梁藥熬夜到凌晨兩點才趕完稿,完后連鬧鐘都忘了調,渾渾噩噩關掉電腦倒頭就睡,完全忘了明天還要上學這回事。</br> 她做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夢,竟然夢到了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一中帥哥,他清俊的臉龐泛著冷光,揮起一把刀把黃毛和刺青男都砍死了。</br> 場面一度十分血腥。</br> 就在梁藥以為她做的夢是恐怖片時,帥哥滿身是血地朝她走來,冷冷睨著她:“把衣服脫了。”</br> 梁藥:“?”</br> 帥哥:“蹲下。”</br> “??”</br> “給我口。”</br> “!!!”</br> 怎么突然朝著色.情片的方向發展了?</br> 然后……</br> 就沒有然后了。</br> 因為梁藥被嚇醒了。</br> 她擦去額頭的冷汗,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夢中情節太清晰,讓她現在都還沒緩過神。</br> 一定是因為昨晚的工口畫!</br> 梁藥安慰自己。</br> 才會讓她饑渴到對一座冰山發情,不知羞恥。</br> 以后還是不接這種單了,危害身心健康。</br> 窗外天光透亮。</br> 梁藥揉了揉眼,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四十,差不多該起床了。</br> 她翻身下床,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回來后習慣性地坐到梳妝臺前,打算化一個美美的妝,忽然想起了什么,動作一頓。</br> 對了,從今天開始要去一中上學來著……</br> *</br> 客廳里。</br> 梁遠國在沙發上拿手機看新聞,梁母穿著圍裙在廚房做早餐,不多時,端出了四碗湯面到餐桌上,招呼梁遠國過來吃飯。</br> “來了來了!”梁遠國坐過來,拿筷子吸溜一口面,笑著夸獎:“老婆做的面還是那么好吃!”</br> “少貧。”梁母解下圍裙,也坐了下來,眉頭有些發緊,“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讓女兒互換身份太荒唐了,萬一露餡怎么辦?梁藥那個死樣子,哪里像雯雯了,別到時候用雯雯的身份給我惹禍!”</br> “你那是對藥藥有偏見!”梁遠國搖頭,“再說你昨天都沒認出她們倆,何況是別人。”</br> “我當時只是沒注意看,如果認真看我肯定一下就認出來了!”</br> 梁母不服氣道,聽到身后有腳步聲,轉頭,看到梁雯打著哈欠走過來。</br> 她梳著普通馬尾辮,身穿一中的英倫風校服,修身白襯衫勾勒出纖細腰身,胸前系著兩條黑色背帶,下面是黑色百褶裙和保暖長筒黑絲襪,一雙細腿又長又直,美麗,精致。</br> “雯雯,今天起得真早啊,快過來吃飯。”梁母道,“刷了牙沒?”</br> “刷了。”梁雯乖乖點頭,坐在她旁邊。</br> 梁母把筷子遞給她,“趁熱吃吧。”</br> “謝謝媽媽。”梁雯笑彎了眼,垂下潔白的脖頸,嘗了口面條,贊揚道:“你煮的面條真是越來越好吃了!”</br> “就你嘴甜。”梁母笑得合不攏嘴,滿意地看著她,這才是她心中完美的女兒啊。</br> 梁遠國看到這一幕,不住搖頭,心想要是藥藥有雯雯一半會說話,和梁母的關系也不至于搞這么僵。</br> “對了,媽媽,同學約我這個禮拜天出去玩,我的錢有點不夠了。”梁雯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道。</br> 梁母了然,“要多少?”</br> “五十就夠了。”</br> “五十哪里夠?”梁母搖搖頭,正好身上有三百塊現金,便全部拿出來給她,“拿著,和同學去買點衣服零食啊,玩得高興點。”</br> 梁雯有點被嚇住,“這,太多了吧?”</br> “沒事,好好收著。”</br> “被姐姐知道了會不會不太好……”梁雯猶豫地咬唇。</br> “不告訴她不就行了,”梁母不以為意,“再說她哪比得上你。”</br> 梁遠國忍不住皺眉:“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藥藥哪里不好了?”</br> “你女兒你自己最清楚!”梁母冷哼,不想和他杠這個,對梁雯笑道:“雯雯,錢你安心收著,不夠再找媽要。”</br> 梁雯沒作聲,表情有些奇異,目光忽而望向她身后。</br> 梁母奇怪轉頭,震驚地看到了另一個梁雯,她睡眼惺忪地走過來,身上穿著九中的藍白色校服。</br> 電光火石之間,她想到一種可能,不可置信地看著身邊的女兒,拔高聲音道:“你是梁藥!?你們已經換過校服了?”</br> 梁遠國也驚呆了。</br> “昨天晚上就換了。”梁藥笑得可甜,故意朝她晃了晃手中的三張紅票子,給了她一個飛吻:“媽,謝謝了啊,愛你哦~”</br> “你!”梁母氣得連話都說不出。</br> 梁藥無視她的臉色,勾著嘴角起身,“我吃飽了,先走一步。”</br> 她大步走向梁雯,手肘勾住她的脖子將她拖走。</br> 梁雯懵懵的,“姐姐你要干嘛?”</br> “給你化妝,你這個樣子哪里像我,難看死了。”</br> “才、才沒有。”</br> “還有,我除了星期一從來不穿校服,回去給我脫掉。”</br> “……”</br> 梁母臉色發青,氣急敗壞地拍著桌子對梁遠國道:“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女兒!敢這樣騙我要錢,簡直無法無天!”</br> 梁遠國卻樂不可支,“還不是你活該,沒有認出來,而且如果她真想騙你錢,怎么可能只要50?是你自己要往上加,怪得了誰!”</br> “反正騙人就是不對!”</br> “她又沒說自己是雯雯。”</br> 梁母一噎,無話可說。</br> 梁遠國嘆氣,“你就是一直這么偏心,才會讓藥藥變成這樣。”</br> 以前的梁藥可一點不叛逆,她從小到大都乖巧懂事,一直很讓著妹妹,也聽父母的話。</br> 梁遠國還記得以前,每當梁藥被誤認成是梁雯時,都會很難過,會皺起小臉不厭其煩地糾正他們:“我不是雯雯,我是藥藥,下次別認錯了哦。”</br> 所以,雖然現在看不怎么出來。</br> 但梁遠國隱約覺得,沒被媽媽認出來,藥藥心里還是難過的。</br> *</br> 好不容易把梁雯折騰得像自己后,梁藥才出發去一中。</br> 十月中旬,天氣有些涼,只穿校服略顯單薄,梁藥臨走前,書包被梁遠國塞了一件粉色加絨外套,“這本來是我買給你媽的,她嫌顏色幼稚很少穿,你帶去學校,冷的話就罩上,別凍感冒了。”</br> “謝謝爸,拜拜!”梁藥笑了,背上書包揮揮手走了。</br> 怕時間來不及,她選擇打車去,現在是上學高峰期,她從窗外看到許多穿著一中校服的學生走在路上。</br> 都是天之驕子啊。</br> 梁藥暗暗想到。</br> 一中是市重點學校,幾乎全市的尖子生都聚在這里,學校環境和師資配置都是頂尖,每年考上清華北大的人都不少,所以好多家長砸鍋賣鐵也要把孩子送進來。</br> 車停在校門口,梁藥付錢下車,先是仰望了一下學校牌匾。</br> 市第一中學,五個大字,好像鋪上了一層鉑金,閃閃發亮。</br> 看著就很牛逼。</br> “雯雯,你怎么不進去啊?”</br> “雯雯!”</br>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梁藥才猛然發現人家叫的是自己。</br> 果然很難習慣啊。</br> 她回過頭,面前站著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她嘴里吸著牛奶,一臉奇怪地看著她。</br> “雯雯,你怎么了?”</br> “沒事,剛剛有點走神。”梁藥反應過來后笑道:“淺淺,你今天也這么晚來啊。”</br> 她一下就認出了這個女孩,蘇淺,妹妹最好的朋友兼同學,還來家里玩過幾次,性格比較豪爽。</br> “一不小心睡過頭了。”蘇淺一笑,從書包里拿出一盒牛奶給她,“我多帶了一盒,你喝嗎?”</br> “謝謝。”梁藥接過,她確實有點渴了。</br> “跟我客氣什么。”蘇淺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們快去教室吧,不然該遲到了!”</br> 梁藥被她拉進學校。</br> 蘇淺:“昨天的數學作業你做完了沒?最后一題好難,我看都看不懂。”</br> “我送你的生日禮物還喜歡嗎?”</br> “上次和你告白的男生你覺得怎么樣?”</br> 一路上蘇淺嘴巴都沒停,問東問西。</br> 梁藥哪知道這些,都含含糊糊略過。</br> 梁雯果然沒告訴蘇淺她們交換的事,畢竟不光彩,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br> 梁藥順著她的話道:“不怎么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誰。”</br> “楚晝?”蘇淺一愣,“你還沒放棄呢,不是被拒絕了?”</br> 梁藥將吸管插入牛奶盒,輕描淡寫道:“沒事,我會讓他真香的。”</br> 還從來沒有她得不到的人。</br> “雯雯,我勸你還是放棄吧。”蘇淺好笑又無奈,“楚晝真的不是我們能夠得到的人,全校一大半女生喜歡他,連外校的人都跑來打聽,還有好多有錢的千金小姐,我們這樣的太渺茫了。”</br> 梁藥假裝沒聽到,看到前面公告欄前站了一堆人,“他們在干嘛?”</br> 蘇淺看過去,想起來了,“對哦,今天是出成績的日子。”</br> “什么成績?”</br> “你忘了?就上次的月考啊,學校還會根據成績重新排班。”</br> 說著蘇淺就拉著她急急沖過去,“我們也去看看!”</br> 她們擠進人群看成績單。</br> 梁藥首先看到的就是排在第一名的楚晝。</br> 年級第一,理綜滿分,英語數學滿分,語文……差兩分。</br> 總分748。</br> 操。</br> 即使聽說過楚晝的光榮事跡,梁藥還是被深深震撼到了。</br> 這特么還是人?</br> 確定不是人工智能?</br> 梁藥在第15名看到了梁雯的名字。</br> 702分。</br> 印象中梁雯的成績一直在六百多分左右,看來這次是下了苦功夫。</br> 蘇淺在旁邊愁眉苦臉:“我才585……考成這樣我媽回去非罵死我不可。”</br> 梁藥:“……”</br> 常年考兩三百分的她忽然覺得呼吸困難。</br> 身后忽然一陣騷動,混著女生興奮的叫聲。</br> “啊!楚晝!楚晝過來了,快看!”</br> “真的耶,難得看到他。”</br> “他也來看成績?沒必要吧,一點懸念都沒有。”</br> 梁藥心中一動,順著人們的目光望過去,終于可以看到妹夫的廬山真面目了。</br> 遠處走來一人,身姿挺拔,清雋俊逸,他穿著藏青色校服,線條平整,白色的襯衫從領口露出,禁欲氣息十足。</br> 少年被一群男生眾星拱月般的圍在中間,冷白色的肌膚在太陽照射下仿佛會發光。</br> 梁藥看清那張熟悉的臉,驚訝睜大眼,呆住。</br> 竟然是那個在書店見過的帥哥……</br> 世界真TM小。</br> 楚晝身上好像自帶冷氣,所經之處會被自動清出一條道,短短一段距離偏偏讓他走出了紅地毯的氣勢。</br> 他渾然不覺,低垂著眼,漫不經心聽著朋友們插科打諢,自己沒張口說過一個字。</br> 他們似乎沒有看成績的意思,腳步都沒停一下。</br> 公告欄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晝身上,眼睜睜看著他和他的小伙伴越走越近,同時身體不由自主后退,把星光大道讓給他們。</br> 梁藥不知不覺被擠到了人群最外層,呆呆看著楚晝一步步走近,還沒從妹夫竟然就是春夢對象的殘酷現實中回過神來,感覺身后有人狠狠推了她一下。</br> 巨大的沖勁讓她往前倒去,眼看要摔個狗吃屎。</br> 好在身體反應能力夠快,梁藥雙腳踉蹌了幾下勉強穩住身形,手中的牛奶卻沒這么幸運了,“piu”地一聲飛了出去。</br> 啪。</br> 好像砸到了什么人。</br> 世界忽然安靜。</br> 全場一片死寂。</br> 梁藥預感到了什么,心頭咯噔一下,緩緩抬起頭,牛奶正好潑到了楚晝身上,白色的汁液淌過他精致的五官,沿著瘦削的下頜往下滴,匯成小流沒入衣領。</br> 罪魁禍首的牛奶盒像死尸一樣躺在他腳下,走得十分安詳。</br> 而當事人楚晝,正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冰冷的視線仿若有實質的刀片刮在她的臉上,涼颼颼的。</br> 梁藥:“……”</br> 完了個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