茭白的毛衣是淺米接近白色,羽絨服外套被扒了之后,毛衣就露在了外面。</br> 先是被齊子摯的小刀劃了好幾道,之后又在遭到拖行的途中弄臟,現在……</br> 身前的毛衣里拱了起來。</br> 貨艙很冷,海水的潮氣一股接一股,茭白很明顯地打了個抖。</br> 雖然處境被動,還有涼意貼著他毛衣下擺拱出的地方往里鉆,但茭白不是很慌。</br> 因為,</br> 狗血熬到濃稠時,在場的主角受畢竟會發|射存在感。</br> 果不其然,茭白的厚絨長褲扣子剛松,貨艙里就多出一道輕吟聲。</br> 當事人沒立即醒過來,他好像是做了什么噩夢,可憐兮兮。</br> 茭白用恍惚的語氣喊“小玨?”他自言自語,“小玨你醒了嗎?”</br> “別把他吵醒。”齊子摯陰森地警告。</br> “我不會把他吵醒的,”茭白輕聲說,“我不想被他看到我這樣子。”</br> 沒得到反應。</br> 茭白的臉擠在貨箱上,鼻尖被壓得有點難受,呼吸里都是劣質塑料味“你是他的恩人,大善人,我是他哥,我們這樣被他看到,那對他弱小的心靈是多么大的打擊……”</br> “不想吵他,不想讓他看到?”齊子摯諷刺,“我把你往外拖的時候,你不是在大聲吼他?”</br> 茭白“……”這邏輯我能圓,你等等。</br> 靜默幾個瞬息,茭白急促地呼吸“我那是不想去外面,他醒來看我成了爛娃娃……他還那么小,不該承受那樣的痛苦。”</br> 說完,茭白微怔。</br> 他來這里以后,只在戚以潦那展露過蓮氣,至于婊語,講過兩次還是三次,似乎都是對著齊子摯。</br> 這味兒沖的緣分,可以啊。</br> “他不會看到,你破了,我會把你丟進海里。”齊子摯弓著腰背,下顎靠在身前人的肩頭,“你身體里的血液太渾濁,需要大海的稀釋沖洗,來生你才是個好孩子。”</br> 茭白“……”</br> 禮玨沒醒,茭白也沒聽到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聲。</br> 他身后的這位齊總吧,是個直男。</br> 齊子摯不是像沈寄那樣男女不忌,都可以,能彎能直,口味想不換就不換,想換就換,從欲而終。他只能直。</br> 出場就跟《斷翅》里的美型優質男性人物畫風格格不入。</br> 齊子摯不養小情,私生活幾乎沒有,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準備工作。他牽扯過兩段感情,一段是讀書時期,漫畫中只透過友人的調侃提了一下,當事人沒承認,真假未定。另一段是跟梁棟大姐,利益上的關系,給外界看的情侶。戲份也極少。</br> 他的人物定性就是個生來為家族拼命,為家人避風擋雨的工作狂,老干部。這么個沒有自我的人,哪有情愛可言。</br> 《斷翅》是腐漫,粉絲們能讓這么優秀的美強慘兄長攻配置角色閑置?不能,他們去作者微博底下求感情戲,求齊總不被小沈干掉,求給他一個小受,讓他往后余生好好的。</br> 最后作者迫于壓力給他加了。</br> 那是齊家像現階段這樣出事,齊子摯逃亡時身受重傷,被一個單親的年輕爸爸救下來,帶回對方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br> 齊子摯那時候已經沒多少時日了,他在那度過了一生最快樂最輕松的時光。</br> 不論是二人有沒有互生情愫,還是齊子摯的死,或者遭逢機遇沒死,作者都沒寫明,他們的戲份謝幕只停在了一個雨后黃昏,其他的留給粉絲們去想象。</br> 算是既答應了粉絲們,又沒有破壞齊子摯的人設。</br> 茭白還是覺得,作者就想讓齊子摯做這部腐漫里的一股泥石流。</br> 但不影響他把齊子摯系領帶的畫面洗出來,一日看三回。</br> 思緒被一陣刺涼的痛感打散,茭白發現齊子摯的一條手臂從下往上穿過他的毛衣,虎口扼住他的喉結,箍上了他掛著血絲的脖頸,他吸了口氣,肚子受寒,胃部絞痛,忍不住發出生理性的干嘔。</br> 后面的人僵了一下。</br> 茭白仰著頭喘氣,天之驕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潔癖。</br> 于是他又嘔。</br> 還特地扭動身子跟脖頸,盡可能地將動作幅度做大。</br> 那條手臂猛然抽走。</br> 料子上等的細絨毛衣垂回去,拱起來過的地方一點點恢復。</br> 茭白順著貼趴在貨箱上的姿勢往下滑,他及時用手撐住貨箱,才沒讓自己跪到地上。</br> 看漫畫的時候,饞人身子。</br> 想要對方鎖著劍眉,不茍言笑,認真嚴肅的對他辦公,通宵達旦。</br> 這些,通通都僅限于腦補。</br> 茭白的身體跟著船身的顛動晃了晃,他是理想中時速爆表各種炫技的車王,現實中就只步行,連個獨輪車都沒開過。</br> 媽了個蛋。還是摸索著回剛才的地方找羽絨服吧,太冷了。這一受凍,有段時間沒復發的尾椎舊傷跟已經長好的三根肋骨都隱隱酸痛。</br> 齊子摯沒離開。</br> 意識到這一點,茭白立刻做出害怕的表現,呼吸發顫。</br> 這位還沒瘋批到一定程度,應該不會忍著不適對他來硬的吧???再說,禮玨還在呢,盡管只吟了一聲,可存在感強啊。隨時都有可能醒過來。</br> 齊子摯八成就是做做樣子,想要看他狼狽求饒?</br> 茭白試探性地垂著頭攥著破爛毛衣,喘息的間隙夾雜著一點輕哽,一副差點嚇死的弱勢姿態。</br> 一瘸一拐的腳步聲在他身后響起,慢慢遠離。</br> 茭白松了一口氣,猜對了。好友對他有性|趣,譬如沈寄那樣,他要擔心瓜田被偷,好友對他沒性|趣,他還要擔心瓜田被偷。</br> 因為,后者要是恨他的齊子摯這樣,自己不會動手,但很有可能會讓外面那些崩潰的船員們對他圍攻。</br> 茭白不懷疑,齊子摯當時把他往貨艙外拖的時候,不是走個過場,是動了真格。</br> 這會兒齊子摯還在他五米內,沒下線。</br> 茭白看對方頭像。</br> 海豹蹲在地上,用黑色的短爪子擋臉,圓潤的身板一抽一抽。</br> 茭白“……”</br> 你他媽要搞老子,自己還有臉哭?</br> 茭白把松開的褲扣按回去,理了理毛衣,他剛要爬起來,就聽見了一聲驚呼。</br> 我們的主角受,這次,終于,醒了!</br> 禮玨小動物般的受驚聲被一只手輕輕攏在了掌心里,那手掌帶著汗液,很寬,指骨粗大分明,他不知道是誰,渾身的毛孔都炸開了,“唔唔”掙扎個不停。</br> “是我。”</br> 有聲音在他頭頂想起,小心翼翼中帶著憐惜。</br> 禮玨被這熟悉的聲音弄懵了,齊總?對對對,是齊總,他想起來了!</br> 那小秋哥哥呢?他在哪?</br> 禮玨的呼吸又急又小,帶著哭音,臉頰因為情緒激動憋成了緋紅色,眼角也紅了起來。他上個月接了個家教的活,就在三中附近不算很遠的小區,今天上午他去那給學生上課,那家的女主人留他吃午飯,他飯后又給孩子講了講題才離開。</br> 出小區的時候,禮玨無意間看見小秋哥哥上了一輛車,他想也不想就猛踩單車的腳踏板,一陣加速追上去。</br> 車停在小區外面路口的時候,禮玨腦子一熱,直接擋在了車前。</br> 之后車門打開,一個陌生人下來,將他弄進了車里,他被打暈前見到了坐在皮椅上的齊總,還有被綁了起來,丟在地上的小秋哥哥。</br> “唔!”禮玨用力揮動纖細的胳膊,耳邊傳來悶哼,他呆住了。</br> “我們在一艘貨船上面,你不要喊,別把船員們引過來。”齊子摯的眼眶被打得發疼,他那只眼睛紅得嚇人,語調卻是低柔的,飽含誘導,“答應了就點頭,我拿開手。”</br> 禮玨輕輕點頭。</br> 臉上的手掌頓時就撤走了,他的呼吸順暢起來,連忙問“齊總,這是怎么回事啊?”</br> 齊子摯默了默。無論是他們的兄弟關系,還是齊家倒塌背后的商界動蕩,都不適合在這時告訴這孩子。</br> 如果船能回到原來的航線,他會在小茗島將一切都透露出來。</br> 要是船……</br> 那就不說了。</br> “你只要知道,你已經離南城很遠了就行。”齊子摯良久才開口,嘶啞的嗓音里藏著無力。</br> 禮玨兩眼呆滯“不行啊……”</br> “不行……不行!”禮玨摸到齊子摯的衣服,顫抖的手指揪住,“我要回家,我奶奶還在等我,齊總,您放過我吧,求求您了,求求您……”</br> 齊子摯的心頭一痛,他后悔了,不該順了老天爺的安排帶上弟弟,他錯了。</br> 弟弟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還因為他的自私卷進這場海上意外。</br> 齊子摯的口中泛起腥甜“現在不是我放不放你,是我做不了主,在深海,人類的力量很渺小,生死都要看命。”</br> 禮玨面如死灰“那你為什么要把我帶到這……”</br> “你撞見我綁茭白了。”齊子摯說。</br> 禮玨翹卷的睫毛一眨,眼眶里蓄滿了的眼淚落下來,他沒擦,人有點呆。</br> 齊總言行舉止都不像是在威脅他,說話的時候還有哽聲,很難過很悲傷,像是有千言萬語要找人傾訴。</br> 禮玨的氣憤驚慌瞬間被一股同情占據。</br> 齊總是個品行端正的人,沒有上流社會那一類慣有的架子和德性,他看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的眼神是尊重的,不是沈董那種俯視螻蟻的高高在上。</br> 齊家遭了難的事,禮玨在網上看到過只字片語,豪門的戰爭他不懂,他只知道,齊總一定很痛苦。</br> 齊總應該不是故意做出綁人的事,是有什么苦衷。</br> 禮玨聲如細絲“齊總,我覺得不管遇到了多大的坎,都不要放棄……別做出悔恨終身的事……”他結巴著,意識到自己還揪著男人的衣服,登時滿臉難為情地縮回手,“人不會一直在底層,你那么厲害,我我我……我相信你……”</br> 齊子摯聽著耳邊蒼白又單純的安慰,心想,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和小霜一樣,沒什么心機城府。不像那個茭白,五句話有三句都是假的,剩下兩句似真似假。</br> 前面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禮玨嚇了一大跳“小秋哥哥?!”</br> “在這。”茭白避開一堆堆貨物。</br> “你在哪,我怎么看不見你?”禮玨遲鈍地反應過來眼前一片漆黑,他一下就慌了神,“我的眼睛有點疼,我是不是要瞎掉了?”</br> 茭白???</br> “老弟,你那是睡久了。”茭白手往前伸,一路摸索,“你看不見,是因為貨艙里沒亮燈。”</br> 茭白剛說完,貨艙里就多了一道光。不是要給他照明。</br> 是齊子摯為禮玨亮的。</br> 茭白瞇眼借著那道光看過去,他看到了禮玨哭花的小臉,瑟瑟發抖的身子。</br> 衣服沒臟。</br> 禮玨貼著茭白,想到哪說到哪。</br> 茭白的下巴縮在羽絨服的領子里,脖頸的傷口凝住了,不碰就不疼,他昏天暗地吐了一場后,身體都要被掏空了。</br> 好在貨艙里的海腥味極重,壓住了他這一灘那一口的嘔吐物味道,不然真的是……</br> 茭白暈沉沉的窩在貨箱邊,沒想回應禮玨,可當他隱約聽到禮玨說什么別怪齊總的時候,他三叉神經都抽了一下。</br> 這……</br> 這就尼瑪了。</br> 茭白選擇繼續閉口,他怕自己一張嘴就開噴。</br> 禮玨就是古早渣賤狗血題材里,能把人氣吐血的柔美蠢弱|人|妻||受代表。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我們都要好好相處,和平相處,愿世間沒有斷腸人。</br> “小玨,過來!”暗中傳來齊子摯的喊聲。</br> 禮玨攥著齊子摯給的手機,顫著秀氣的肩膀往茭白身邊縮,弱弱地拒絕“齊總,我就在茭白這,我不過去了。”</br> 茭白看見齊子摯的活躍度多了兩個。</br> 頭像也亮了。</br> 齊子摯正在往這邊來,卻又好像停住,沒有靠近。</br> 茭白沒揣測齊子摯的動機,只是瞧了瞧抽抽嗒嗒的海豹,這是要淚流成河,把自己淹死?或者在河里戲水?</br> 齊子摯站在原地,隔著口罩用力抓幾下燒傷的臉,那處傷口沒來得及去正規醫院醫治,隨便應付到了現在,又癢又疼,提醒他遭過怎樣的屈辱。</br> 又抓撓了片刻,齊子摯內心的痛恨才壓下去了一點,他五歲就去外公家那邊的封閉式學校,接受文化課跟體能訓練,為的是做齊氏的繼承人,成為齊家未來的頂梁柱,給兩個弟弟鋪路。</br> 他在那個地方一待就是多年,長大成后回來住了一段時間又去外地學習。什么都學了,到頭來卻沒了家業。</br> 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才剛開始大展宏圖,就走在了逃亡的路上。</br> 齊子摯覺得自己的失敗,有一半原因是不夠果斷。如果他狠心拒絕小霜嫁沈寄,或是在大師的事上早做文章讓沈家主動另選他人,事情的走向不會是這樣。</br> 說個最近的,就差不多半小時前,他為了告不告訴小玨身世一事做好了決定,現在又改變了主意。</br> “你過來,我跟你說一件事。”齊子摯對弟弟哄道。</br> 禮玨有點動搖。</br> 茭白搞不懂現在的發展。齊子摯對禮玨吧,像愛情又不像愛情,不知道走的什么路線。</br> 禮玨猶猶豫豫“小秋哥哥……”</br> 茭白“叫名字。”</br> 禮玨“……茭白?”</br> “說事兒。”</br> “要不,”禮玨咬了咬形狀優美的柔軟唇瓣,“我去一下?”</br> 茭白的腦袋磕在臂彎里“去啊,腳長在你腿上,想去哪都可以。”</br> 耳邊有濕熱的氣息,茭白抬起肩膀蹭蹭耳朵。禮玨挨著他,小聲呼吸“我只是覺得齊總很可憐,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說,你等我啊,我馬上就回來!”</br> 說著就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找到齊子摯所站的方位,跌撞著小跑過去。</br> 茭白沒什么精神地耷拉著眼皮,禮玨這樣就跟站隊似的,生怕他誤會。</br> 也不知道禮玨有沒有考慮過,他們和齊子摯是肉|票跟歹徒的關系。</br> 茭白聽到禮玨的驚呼聲,他抬了抬眼皮。齊子摯抱住了要摔倒磕到貨箱上的禮玨。</br> 好吧,肉|票就他一個。</br> 不知過了多久,茭白好不容易在反胃中睡著,就被禮玨更大的驚叫聲吵醒。</br> 禮玨又摔了。</br> 這次齊子摯沒來得及抱他。</br> 貨艙里亂七八糟,視野不明,即便是個腿腳健全的,都容易磕碰,行動也不便,更何況齊子摯還是個瘸子。</br> 可他就是內疚,自責。他目送弟弟跑向將家族拖入地獄的引子,心里的陰暗瞬息間膨脹,將他吞沒,嚼爛了他性情中的正直與涵養部分。</br> 茭白感受到齊子摯淬了毒一般的眼刀,那刀像是要把他削成片喂魚,他吞了口唾沫,正要迎上去,就被沖過來的禮玨抱了個滿懷。</br> “我有大哥了!”禮玨坐在茭白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通紅的眼里滿是天真的幸福。</br> 茭白體虛下盤不穩,一屁|股跌到了地上,他沒顧得上把懷里的禮玨撥開,腦子有點暈。</br> 什么跟什么?</br> 禮玨有大哥了?齊子摯?這還結拜了不成?</br> “不是認的,是親的。”禮玨在茭白耳邊說話,開心得兩條腿都在晃,“我和齊霜是異卵雙胞胎,我是齊家人。”</br> 茭白“……”</br> 漫畫里,禮玨不就是個長得漂亮的鄉下小孩,為了給鄰家哥哥收尸才來南城,偶遇沈而銨,劇情從此展開的?</br> 他沒有背景,也沒超能力泉水空間系統之類,就以一個小人物的身份讓各個富家公子少爺為他頭破血流。</br> 所以說,</br> 這怎么還冒出豪門流落在外的小少爺身世來了?</br> 茭白懶得糾結了,跟著蝴蝶效應走就是,他隨意一瞥禮玨的頭像。</br> 還是一張結婚證的內頁,還是和沈而銨。</br> 就是這么堅定,并執著。</br> 茭白把脖子上的手臂拽下來“恭喜你找到家人。”</br> 禮玨后知后覺自己在茭白懷里,他一張臉漲紅,手忙腳亂地離開。</br> “我也沒想到……奶奶都沒和我說過我是抱養的……”禮玨喜極而泣,“我太開心了,我崇拜的偶像是我大哥,這多好啊!”</br> 茭白心說,是蠻好的。</br> 齊子摯那個弟控,絕對已經在齊霜的事上吸取教訓,寵新認的弟弟會注意分寸,不會無限縱容。</br> 茭白觀察禮玨,看樣子齊子摯沒有把齊家遭難的原因說給他聽。</br> 不然禮玨不會是這個狀態,他肯定能糾結得哭成一團。</br> “我大哥在看我了,我去我他那了啊,他腿上有傷,臉也有,需要人照顧,離不開我。”禮玨站起來,從口袋里摸了個塊巧克力塞給茭白,“這是我大哥給我的,你吃吧。我還有。”</br> “茭白,我不清楚你和我大哥之間的誤會,不過我會跟大哥說的,等船上島了,我就讓他放你走。”禮玨攥了攥手指。</br> 茭白拿著巧克力“那先謝了。”</br> “你睡吧,我不讓我大哥找你麻煩。”禮玨嘀咕著轉身離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上島,到時候我大哥還說要把奶奶接過來呢,好在我跟醫生熟了,我不在,他會幫我照顧奶奶,醫藥費還可以先給我墊,這世上還是好人更多的呢……”</br> 茭白將巧克力的包裝袋撕開,舔一口。上個屁島,他有預感,這船要在海上一直飄。</br> 狗血會撒向大海,隨風飄向遠方。</br> 茭白看七個好友的活躍度。</br> 除去內心已經死透了的戚以潦以外,章枕,禮玨,郁嶺都好對付。</br> 岑景末的話,只要他刷郁嶺的活躍度,岑景末的也會跟著漲。</br> 禮玨也是一個道理。</br> 茭白把注意力集中在距離50大關最近的沈而銨那里。</br> 要是他沒猜錯的話,老太太主動丟棄他,是大師那里出了變故。</br> 他的命盤有問題。</br> 老太太一旦發現他不能旺沈家,就絕不可能讓他占在兒媳的位置上,會以最快的速度讓他跟沈寄,跟沈家割開。</br> 所以他應該是離婚了。</br> 一個多月前被結婚,一個多月后被離婚。</br> 誰聽了,不說一聲牛批?</br> 至于老太太跟齊子摯合作,把他交給對方,十有八|九是用他換回自己的孫子。</br> 沈而銨在老宅,安全了。</br> 不過,沈少爺遭這一行,心理上怕是造成了很大的創傷。</br> 希望不要做什么傻事。</br> 南城</br> 沈寄還在走廊等著,他母親沒從手術臺上下來,兒子又進去了。</br> 董事會跟沈家直系都沒敢靠近沈寄。</br> 陳一銘在走廊的拐角看自己買的多種保險,算算他要是死了,他家里能拿到多少錢。</br> 看了會,陳一銘去洗手間洗把臉,走進恐怖的寒氣中心,垂頭匯報“董事長,戚董出海了。”</br> 沈寄裝了整個沈氏命脈的大腦是木的“他出海做什么?”</br> “齊總……”陳一銘及時改口“齊子摯在海上。”</br> 沈寄下意識去摸西褲,沒摸到,他才想起來,手機被他砸爛了。</br> 陳一銘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戚董的號碼撥通,再把手機舉到他的衣食父母耳邊。</br> 嘟――嘟――嘟――</br> 等待的提示音顯得格外漫長,也極度令人心煩。</br> 海上,戚以潦坐在駕駛室的椅子里,耳朵上扣著耳機,他微闔著眼簾,黑色眼睫下流出的光落在正前方的玻璃上面。</br> 玻璃后是一望無際的海面,海浪如同黑色的長線蟲,一條條得緊貼著,不斷翻滾。</br> 一旁的章枕第三次去看三哥放在小桌上的手機。一直在震。</br> 三哥只掃了眼,確定是誰之后,就沒了其他動作。</br> 正當章枕要去給三哥拿個毯子的時候,他兜里的手機響了,一看,陳一銘打的。可他接通后,本能地覺察到了異樣“沈董?”</br> 沈寄的口氣很差“你主子的手機不在身邊?”</br> 章枕瞥三哥,福至心靈“我三哥睡了。沈董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等三哥醒來,我再……”</br> 沈寄沒等他說完,就厲聲質問“你們在哪?”</br> 章枕又瞥三哥,見他沒動靜,才道“正在前往降海的東南海域。”</br> 沈寄徒然起身“人找到了?”</br> 章枕被那頭的粗重呼吸聲吵到了耳朵,他將手機拿開點“沒有,船不見了。”</br> “什么叫不見了?”沈寄的太陽穴脹痛。</br> “我們搜尋到茭白所在的那艘船在東南面,目的地經過排除是,小茗島。”章枕的語氣凝重,“可那艘船突然失蹤了。”</br> 現在根本沒法找,他們只能在“天星”a附件恢復信號前去那個方向徘徊,看能不能也遇到相同的電磁現象,將他們送到茭白的那艘船海域。</br> 這幾率被一群頂級的航海技術人員分析過,低到難以計算出一個數字。</br> 可三哥還是讓船繼續飄行。</br> “你們把坐標發過來,我派人去,告訴你主子,剩下的我這邊可以……”</br> 沈董叉著腰吼,走廊上彌漫著他的怒火。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醫生焦急的聲音穿|插|進來“沈董,沈少爺不肯做手術,我們沒辦法為他打麻醉取腦中的碎片,他還……”</br> 沈寄回頭,入眼是穿著病服的兒子,扶著墻一步步向他這邊走來,身后跟著一伙不敢勸阻的醫護人員。</br> “無能的人,除了給人添麻煩,就沒別的用處了。”沈寄讓醫生都走,不想做手術就別做了,有什么并發癥都是自找的。</br> 沈而銨以往是以沉默應對,這次破天荒地反擊“你比我,能好到哪去呢。”</br> 站遠點的陳一銘倒吸涼氣。</br> 下一秒,他就看見自己那部被董事長拿著的手機飛出去,重重砸向少爺。</br> 而少爺也沒躲,左邊顴骨被砸到,當場滲出大片淤血。</br> 陳一銘的眼皮直跳,少爺像是在借機懲罰自己。但他挨那一下,絕不會是因為自己頂撞了父親。</br> 沈而銨沒在意顴骨的砸傷,他經過那個盛怒中的人身旁時,說了一句“奶奶這次,能挺過來?”</br> 沈寄沒開口,他眼里的憤怒變成沉痛。希望渺茫。</br> 沈而銨垂眸“沈董事長,消息,可要封鎖住,不然你弒母的事傳出去……”</br> “啪”</br> 沈而銨被打得偏頭。</br> 沈寄那一耳光用了全力,手都在發麻,他打完坐到椅子上面,雙手交叉著抵住額頭,整個人露出了疲態。</br> 走廊很快就靜下來,也只剩下他一個人。</br> 下屬領了他的指令去找人了,兒子挑釁他,被他打跑了,他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br> 沈而銨拒絕陳一銘的攙扶,他走走停停,花了一段時間才走出醫院。</br> 雪停了,天色昏暗。</br> 一清瘦男人從路燈下走上前“而銨,戚家出海的設備是頂級的了,要是他們都找不到人,那我們就更不可能找得到。”</br> 沈而銨捂著半邊臉“不是讓你們,出海,尋人。”</br> 清瘦男人一邊扶他,一邊想,那把他們召集起來干什么,看他高考?</br> 話說,這位和他們失聯一段時間,除了身上多了傷,還有哪里不一樣了……</br> 沈而銨看了會又小又圓的月亮“送我,去警局。”</br> 警局里,梁棟見到他的死黨,心情很復雜。</br> 時至今日,他沒家了,也念不完高中了,唯一的信念就是等章枕為他介紹的人查出真相。</br> “銨哥。”梁棟艱澀地喊出這個稱呼。沈家是沈家,他兄弟是兄弟,不一樣。這么一想,梁棟心里的諸多情緒都沒了,只剩下激動。</br> “還能見到你,真好,我前段時間都怕連聲再見都沒機會說。”梁棟留平頭,蓄胡渣,眼神滄桑,可他的輪廓依然青澀,他就是個十八歲的男孩。</br> 沈而銨坐在桌子對面,問他怎么樣。</br> “挺好的。”梁棟咧嘴,“就踏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銨哥,你頭上怎么纏著紗布?”梁棟問。</br> 沈而銨把口罩往上輕拉了一下,隨意糊弄過去,他問起梁姐姐的事。</br> 梁棟雖然看出兄弟的敷衍,卻還是沒多問,他將面對茭白時說的那些重復了一遍。都在他的腦子里,偶爾冒出來一次,做夢都忘不掉。</br> 沈而銨靜默半晌,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桌底下摩挲“你懷疑,誰?”</br> 梁棟把翻來覆去咀嚼過很多遍的答案吐露出來“東城岑家。”</br> 沈而銨不語。</br> “那位太子爺剛繼承家業,需要用成績讓自己坐穩那個位子,對南城下手合情合理。”梁棟說。</br> “為什么,不會是,戚家?”沈而銨問。</br> “戚董想壟斷南城的商業鏈,必定會跟你家對上,這不可能,他和你那老子是幾十年的交情,而且,”梁棟苦笑,“重啟這案子的警員是他的人給我介紹的。”</br> 沈而銨陷入了這場重逢后的第二次沉默,燈光打在他烏黑發頂,光暈泄在他年輕俊美的眉眼上面,給人一種無法嚴明的透冷質感。</br> “銨哥,你不喜歡戚董?”梁棟微妙地問。</br> 沈而銨沒承認,也沒否認。</br> 梁棟的性格變了很多,不再沒心沒肺自由灑脫,勁頭減弱了大半,換做以前,他鐵定會八卦幾句,現在卻是換了話題“你這段時間去哪了?”</br> 沈而銨垂蓋住眼痛的睫毛輕動“犯,蠢,害了人。”</br> 梁棟驚訝地壓住卓沿,前傾上半身,嗓子里沖出疑問“你害了誰啊?”</br> 消瘦憔悴的沈而銨低下頭,后頸的骨頭凸出來,他緩緩彎腰,雙手遮住發紅的眼睛。</br> 害了想保護的人。</br> 命運在向他宣戰,它殘忍地踩爛他小心搭建的殼,將他從殼里扯出來,告訴他,折一輩子紙蜻蜓,畫一輩子畫,就會是這樣。</br> ――被捉弄,被||操|控。</br> 廢人一樣,連累為數不多的朋友。</br> 茭白……</br> 對不起。</br> 茭白打了個噴嚏,他抱著自己翻了個身,繼續睡去。等他迷迷糊糊地醒來,已經是一天后了。</br> 貨船無法返航,船員們的心理防線在一點一點崩塌,那種讓人絕望的壓抑氛圍,實質化地沖進貨艙。</br> 茭白在這方面比較寬心。</br> 這可是狗血漫,主角受還在船上,船是不可能沉的,團滅是不存在的。撒夠了狗血就會靠岸。</br> 茭白抑郁的不是狗血怎么來,他要怎么躲,而是糧食問題。</br> 那老頭每天都找機會塞食物進來,雖然食材簡陋,量也不多,卻都是熱乎的,還算干凈。</br> 可他送的不是三份。</br> 老頭拿錢辦事,瘸子老板只讓他準備兩份,他就那么辦。別的他不管,更不會操心剩下一個是不是要餓死。</br> 茭白沒得吃。</br> 禮玨一開始還會留吃的,趁他大哥不注意,偷偷塞給茭白。齊子摯發現后就不讓他那樣做。</br> 齊子摯更是監督禮玨吃完,絕不讓他偷藏一片菜葉子,一塊飯團。</br> 禮玨不忍心看茭白挨餓,就哭。以淚洗面。</br> 茭白是又餓又吵,他努力讓自己沉睡,睡著了就不餓了。要是實在餓得不行,他就舔巧克力。</br> 體力上面能不消耗就不消耗。</br> 會有人來找他的。</br> 一定會有。</br> 他要撐到那時候,還要在那之前搞定齊子摯,如果能把禮玨打包,那最好不過。</br> 一天清晨,海上起大霧。船身倏地被一陣巨浪浪頂得旋轉顛簸,禮玨受驚過度,急促地大叫了一聲。</br> 貨艙外傳來同樣受到驚嚇的喝聲“什么人?”</br> “草,你干嘛一驚一乍,貨艙里不都貨物嗎?哪來的人?”同伴大聲埋怨,“你別在這時候疑神疑鬼了行不行?”</br> “我剛才真的聽到了聲音。”那船員沒走,停在了門口,“是不是哪個跑進去睡大覺了?”</br> 同伴看他跟看神經病似的“有床不睡,睡貨艙?”</br> “算了,走吧。”</br> 背靠貨箱的茭白咽了咽口水。</br> 卻在這時,那走開的船員又拉著同伴返回“不行,我不看心里難受,必須看個明白,你陪我進去一趟。”</br> 貨艙的門外發出嘈雜響動。</br> 茭白屏住呼吸,齊子摯帶著他和禮玨偷偷潛在船上,是想越少人知道,暴露的風險就越小。到了小茗島,滅口的時候也只要殺掉一個就行。</br> 所以除了老頭,船員們都不知道貨艙里藏著人,偷偷摸摸跟他們一道出海。</br> 像他們這群和大海打交道的人,大多都信海神。</br> 他們一旦發現船上有外來者,就一定會認為是造成這場百年難遇災難的根源,是讓海神動怒的存在,搞不好會殺了祭海。</br> 茭白的心跳加快。</br> 禮玨捂著嘴,手抓住茭白,指甲往他羽絨服里扎。</br> 茭白閉了閉眼,這要是看漫畫的時候遇到這種劇情,他會擔心主角受。</br> 可他媽的,現在不是漫畫啊。</br> 茭白一根根掰開禮玨的手指,輕手輕腳往里躲。他想躲到一個隱秘的地方。</br> 他沒想到的是,</br> 齊子摯早就鎖定了他的方位,比他速度更快,也更狠決,一把將他打暈,大力推了出去。</br> 兩個船員的手電瞬間掃了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