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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的她，正坐在檐下發呆，眼皮耷拉著，眉頭微微皺著，神情哀涼凄苦，隔著畫紙，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氤氳在臉上的郁結凄然。
“這位王爺人不怎么樣，畫功倒是不錯！”如錦在旁嘀咕。
如畫則歪頭去辨認那畫上的落款：“二月初七……呀，這是三個月前畫的呀！”
“三個月前？”如錦掰著手指頭，“三個月前，我們還在夕顏院受苦受難呢！他這是要記錄我們的受難史嗎？”
蘇青鸞不吭聲，伸手又摸了幾幅出來，挨個打開。
這一看，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這幾幅畫，還是她在夕顏院時的情形，她被廢了武功，又被顧思瑤設計下了蟾毒，正躺在床上，他卻又來尋她麻煩，兩人爭吵，她近乎崩潰，對著他大吼，他怒了，拎著她亂扔，將她扔成了一只破布娃娃。
畫中的她，滿頭是血，神情凄厲，一雙眼睛，也似有血滲入，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絕望凄苦。
如錦見畫傷情，吸吸鼻子，咕噥著：“這畫得也太像了吧？想一想，那個時候好慘啊！小姐，咱們算起來，吃了兩墊了，也該長長記性了，你千萬別聽那蕭老頭忽悠，咱們這一回，就跟那壞家伙斷個徹底！他就是被顧思瑤作成了太監，也跟咱們沒關系！”
“這個蕭長安，他為什么要把你這么一幅幅的畫下來？”如畫好奇這畫幅背后的心緒，“按你們那時的情形來講，他應該沒那個閑情畫你吧？”
“他定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齷齪需求！”如錦一臉鄙夷，“他恨蘇家人，又不能拿蘇家人怎么辦，只好把他虐小姐的這個過程畫下來，沒事的時候，拿出來欣賞一下，過過眼癮！就像我們看到會難過一樣，他看到這畫面，肯定是快意得要命！沒準啊，還拿這畫，去跟他那壞女人一起欣賞呢！”
“不是吧？”如畫愕然，“他不至于這樣猥瑣吧？”
“怎么不至于？”如錦輕哼，“他呀，就是一個冷血無情心狠手辣既蠢且壞的變臉怪！不然，怎么解釋這些畫？”
“這倒也是！”如畫的目光在畫上逡巡，“這男人的心思，可真是太可怕了！小姐，別看了，我抱去燒了算了，免得看得憋屈！”
她伸手就要去抱，卻被蘇青鸞阻止。
“不是那個時候畫的！”她說。
“嗯？”如畫看著她。
“三月份的畫，是他后來補畫的！記的不是落款，而是畫上所錄之事，發生的日期！”蘇青鸞的手指，在畫上的自己臉上，輕輕摩挲著，指尖很快便染上極淡的顏色，她放在眼底看了看，又道：“應是近期所畫，所以，放在了最上面……”
“這是什么意思？”如錦沒太聽明白，“他吃飽了撐的嗎？這會兒畫你那時的慘狀？”
蘇青鸞不說話，挽了挽袖管，又伸手去拿畫。
“小姐，我來吧！”如畫幫她將箱子里的畫，一幅幅展開來，并按日期，依次排開在屋子里。
二三十幅畫，足足排了整個屋子。
蘇青鸞站在那里，在無數個自己面前，慢慢走過，走回到那并不久遠也并不值得銘記的回憶之中……
若不是被蕭長安這么畫出來，她或許從來不知道，原來，她是有這么多表情的。
從一開始的凄涼哀痛，到后來的淡漠薄涼，再到笑意盈盈，語笑嫣然，又或滿面嘲諷，冷若冰霜，每一樣表情，都被蕭長安敏銳的捕捉，活靈活現的呈現在這畫紙之上，栩栩如生，纖毫畢現。
她竟不知道，他原來，這么細致入微的觀察過她，并且，于那無人之處，這么細細的耐心的將她描畫于紙上。
他在描畫她之時，心里在想些什么？
蘇青鸞不知道。
其實，透過這些畫幅，她是能感覺到的。
比如，他畫她和大灰在一起時的情形，那配色十分的飽滿鮮艷，隔著畫紙，都能感覺到作畫者心情愉悅明快。
然而她在菩提寺被逼過血之時的畫作，便透著濃得化不化不開的悲哀凄涼，整幅畫色調晦暗，背景皆虛化，只有臺上的她的臉，白如紙，而腕間的血，紅得觸目驚心，看得人心都揪起來。
當時，他的心，也曾這么揪過嗎？
不，她不要再想那件事了。
哪怕是短暫的回憶，也令人心內發涼。
她走過去，轉身去如錦新打開的幾幅，目光落到某幅畫上，只掠了一眼，立時面紅耳赤。
那畫上畫的，居然是那次她沐浴他誤闖時的情形。
本來就是極尷尬又極香艷的場面，落到他這丹青妙手手中，則更顯旖旎纏綿，濃墨重彩，細細勾畫，竟是連那身上的水珠，都能看得出來。
“這個蕭長安，流氓，不要臉！”如錦忙不迭的將那畫收了去，“居然敢畫春宮圖！”
“他是流氓不要臉，不過……”如畫略通字畫，接過去飛快掃了一下，道：“怎么說呢，這畫雖然畫得有點那什么，但跟春宮圖卻完全是兩碼事！那春宮圖極盡淫穢挑逗之能事，這一幅嘛，筆法風流，卻不下流，且刻意用虛化的蓮花霧氣，遮住了小姐大半個身體，小姐在這畫中，清媚哀婉，倒跟谷主那幅海棠春睡圖，有異曲同工之妙！”
“呀，如畫，你懂得很多嘛！”如錦吃吃笑。
“不是我懂得多，你自己看嘛，這畫中的小姐，雖然衣不蔽體，但一眼看過去，只覺柔美動人，不見肉欲，才不是你說的春宮圖！再者……”她頓了頓，忽然促狹的笑起來，“小錦錦，原來你也看過春宮圖啊！”
“什么啊？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不成？”如錦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此時卻立時紅了臉，小拳頭對著如畫一陣亂砸，一邊砸一邊啐道：“你個死妮子，你才看過春宮圖呢！”
“我本來就看過啊！”如畫聳肩。
“啊？”如錦驚呆了，“你真的看過啊？你什么時候看到的？你在哪兒看到的？那里頭，到底畫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