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前塵往事
    一張……滿是血痕的臉。
    不僅臉上，還有身上，全都是鞭打的痕跡。
    身上穿著白色的囚服，傷痕累累，可見里面的翻卷的白肉，必然遭受了酷刑。
    許意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畫面，覺得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偏偏，跪在刑場(chǎng)的人自己還認(rèn)識(shí)，竟然是顧寒州。
    她正納悶自己在哪兒的時(shí)候，突然人群中走出一個(gè)二八少女，手里提著籃子，身披紅色的紗衣。
    人群高呼：“許家小姐來了。”
    臺(tái)上的人聽聞聲音，瞳孔收縮，猛地抬首。
    看到她一襲紅衣的時(shí)候，整個(gè)人竟然跪地行了兩步，卻睜不開鐵鏈，發(fā)出爭(zhēng)鳴的聲音。
    “你怎么來了，午門戾氣重，你身子弱，沾染了戾氣回去生了病，如何是好？”
    “將軍說到底是因?yàn)槲矣隽穗y，我想送顧將軍最后一程。”
    許家小姐跟官爺說了幾句，便放了行。
    臺(tái)下指指點(diǎn)點(diǎn)，都在說兩人有勾搭，不清不楚的，說不定是奸夫淫婦。
    奈何，許家小姐背后有皇親國(guó)戚撐腰，不能罰了，只能連累了當(dāng)朝大將軍了！
    可憐顧將軍寒門出生，背后沒有勢(shì)力，加上為人剛正不阿，鏟除貪官污吏，得罪了不少大臣，現(xiàn)在紛紛彈劾，才落得這等狹長(zhǎng)。
    都說紅顏禍水，怎么將軍這樣征戰(zhàn)沙場(chǎng)的好男兒，也逃不過狐媚圈套呢？
    許意暖站在人群，沒人可以看到她。
    她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靜靜的聽著八卦，卻也插不上嘴。
    她只想知道，難道紀(jì)月所謂的前世今生真的存在。
    這就是她和顧寒州的前世？
    她到底欠下了顧寒州什么情，這輩子硬生生偏離該有的軌道，和他在一起了？
    而斷頭臺(tái)上，許家小姐擺上了豐盛的斷頭飯，給他倒上了酒，道：“嘗嘗，這是什么酒？”
    她說話溫柔，舉止優(yōu)雅，哪怕是在沾滿血腥的地方，也顯得端莊持禮。
    顧將軍沒手接，只好任由她喂著。
    喝了一口，他蹙眉。
    “何酒？”
    “女兒紅，我爹埋在前院大樹下，被我偷偷挖出來的。喝了我的酒……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許家小姐臉紅，小聲說道。
    這樣生離死別的場(chǎng)面，她沒空，反而露出小女兒的嬌羞。
    顧將軍愣住，后退一步。
    他彎腰行禮，字正腔圓的說道：“許小姐使不得，我一介莽夫，高攀不起許小姐。如果……我沒有罪名加身，或許還可以搏一搏，可現(xiàn)在……顧某已經(jīng)是將死之人，許小姐不要錯(cuò)愛。許小姐還有大好的前程，定會(huì)遇到兩人。”
    “顧長(zhǎng)衍，十歲時(shí)遇你，你說你一介孤兒，不能高攀相府之女，不肯接受我送你的佩劍。十二歲遇你，你已經(jīng)是太子身邊的侍衛(wèi)，你依然芥蒂身份，不肯與我多說半句話。我十五歲，你已經(jīng)是戰(zhàn)功顯赫的少將軍，可我……卻也許配人家。”
    “你一生都循規(guī)蹈矩，從不肯打破常規(guī)，奈何我有心跟你，你卻據(jù)我千里。”
    “唯有一次，你終于沖動(dòng)了一會(huì)，闖了宗親陵墓，把我救了出來，卻也丟掉了性命。”
    “現(xiàn)在，人都要死了，你還讓我不要錯(cuò)愛。你現(xiàn)在怎么不拿出闖陵墓的豪情來？堂堂鎮(zhèn)北大將軍，能以一擋白，卻不敢承認(rèn)，你想與我一起嗎？”
    許家小姐灼灼的看著他，眼底澄澈，一派清明。
    許意暖怔怔看著，難以想象自己這一輩子膿包性格，懦弱膽小，沒想到上一輩子竟然如此剛烈，逼男人承認(rèn)感情。
    她這樣的豪情和氣概，自己騎八匹馬都追不上啊！
    她緊張的看著顧寒州，不……是顧寒州的前世，顧將軍。
    傻木頭，不能拒絕心愛的女人啊！
    在古代，女孩子最謹(jǐn)言慎行，愛慕之情也要藏著掖著，免得叫人看不起，丟了臉。
    可人家不懼人言可畏，親自來看你，你還不表態(tài)嗎？
    顧將軍也怔怔的看著她，良久垂下了鳳眸，道：“我顧某……承蒙不起，不敢耽誤許小姐前程。”
    “你……”許家小姐氣得面色一白，咬牙道：“傻木頭。”
    就在這時(shí)，旁邊的官差提醒：“許小姐快下去吧，午時(shí)三刻要到了，誤了時(shí)辰不好。”
    “許小姐，快回去吧，顧某愿死后化為三清道觀的明燈，保佑姑娘平安喜樂。愿化為佛門前的蓮花，保佑姑娘長(zhǎng)命百歲。姑娘，今日一別，再無(wú)相見，鄭重。”
    他一字一頓的說道，背脊挺拔。
    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懼意，只是深邃的鳳眸凝睇在許小姐身上，卻包含太多思緒。
    許意暖能看得出，距離他那么近的許小姐怎么看不出？
    她情不自禁的捏緊手，真的想上去敲這個(gè)顧寒州兩栗子。
    就在她失望故事就這樣結(jié)束的時(shí)候，沒想到許小姐竟然在袖口抽出匕首，朝著胸口狠狠一刀。
    眾人嘩然。
    而許小姐倒在了將軍懷中，將軍那一刻竟然耗盡全身力氣，掙斷了鐵鏈，用滿是鮮血的雙臂緊緊抱住了許小姐。
    “你……許小姐你……”
    “這輩子，我只想嫁你，才穿了紅衣，帶了女兒紅。你不娶我，說了不算。我說嫁你，我單方面認(rèn)了這門婚。夫死，妾身不敢獨(dú)自茍活。昔日，虞姬自知霸王……咳咳……”她咳出了鮮紅，吐在了胸口，顯得紅衣更加奪目。
    “昔日……昔日虞姬自知霸王敗了，知道他難逃一死，而她唯一做的，就是先死于他之前，不肯做他的負(fù)擔(dān)。今日……妾身無(wú)能，也想效仿前人，死于夫君前面。”
    “你……你怎么這么傻？”
    他大手擦拭她白皙的臉頰，想要擦拭那血跡，可是卻越擦越多。
    她不斷咳嗽，鮮血溢出了一大片。
    她死死地捂住嘴，鮮血最后從手指縫隙落了出來。
    “我這樣……一定很難看，你可別看……免得去了黃泉路，只記得我這副丑模樣。”
    “咳咳……”
    “吾妻怎樣都好看，旁人比不得，為夫也只看娘子一人。”
    顧將軍哽咽的說道，他想用自己的身體溫暖她，可她的體溫一點(diǎn)點(diǎn)涼了下去。
    她緊握著他的手，道：“我……我終于等到了這一句，下輩子……下輩子希望還能遇見你，你可要給我婚書一份，大紅嫁衣一副，拜天地敬高堂，還要……同你入洞房。”
    “你一個(gè)漢子，只知道打仗，從未聽你說什么情話。下輩子，多看看話本，好好……好好學(xué)一學(xué)……”
    她的手還想再觸摸他的臉頰，可最后無(wú)力垂下。
    人……人就這樣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