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大美術館,是t市大學藝術學院成立的美術館,占地面積雖然不大,卻有著100多年的悠久歷史。</br> 美術館全年開放,幾乎大半年的展出是針對年輕作者的,尤其是到了畢業季,美術館會陸續展出全國各大美術學院畢業生的作品。</br> 美術館負責人很會經營,這些畢業生作品在展出的同時還會標價出售,因為不是名家,所以價格并不高,常常有人看到中意的作品,就會直接買下來——大部分收益歸作者,美術館會從中提取相應費用。</br> 這么一來,全國各地的多所美術學院的大學生及研究生,都很樂意將自己的作品送到T大美術館展出,萬一能幸運出售,自己也能獲得一筆收益。</br> “這么一來,這個美術館的作品就更不固定了,說不定上午還擺著的畫下午就賣了,很快又會有新的作品補上?!鼻刭n此時正站在美術館的落地窗前,望著大廳里造型前衛的各種展架及作品。</br> 柯尋和衛東是在美術館的自動販售機前偶遇秦賜的,今天十分炎熱,人們總忍不住想喝水。</br> 經歷了上一幅畫后,大家就拒絕喝任何加工飲料了,此時三個人人手一瓶礦泉水。</br> “這些作品的流動性這么強,咱們也省得操心了,”柯尋喝了幾口微涼的水,“以不變應萬變吧?!?lt;/br> “你們是剛進館嗎?”秦賜問道。</br> 衛東點點頭:“我們是從T大找學生打聽過來的,這個小美術館的位置還挺隱蔽?!?lt;/br> 秦賜打量著幾個小展廳:“我已經在這里找了一圈了,卻沒有發現k展廳?!?lt;/br> 柯尋衛東覺得奇怪,按說這個美術館并不大,一個展廳還能藏到哪里去呢?</br> 秦賜拿起手中的邀請函看了看:“是k展廳沒錯,但這個美術館一共就十個展廳,按字母排下來,k展廳應該屬于第11個展廳。”</br> 展廳里來來往往的多數都是美院的學生,其中還有人穿著美術館標志的T恤衫,應該是在這里幫忙的志愿者。</br> 幾人正打算找個人問問,就有一個梳著馬尾辮兒的志愿者女孩子走過來,熱情地笑道:“幾位是來看展覽的吧?今天的作品很豐富,集合了四所大學的優秀作品!幾位如果想更深入地了解這些作品,我可以為大家進行簡單的講解?!?lt;/br> “非常感謝。我們是想打聽一下,這里有沒有k展廳?”秦賜問道。</br> “看來幾位對今天的展覽很熟悉,k展廳是我們臨時加增的一個展廳,因為這兩天的展品實在太多了~”女孩子聳了聳肩膀,很可愛地笑了,“各位隨我來吧?!?lt;/br> 沒想到一個展廳還設立得這么復雜,也不知道這出游戲的幕后推手是怎樣提前獲取這些展品信息的。</br> 大家也來不及多想,便隨著女孩子來到了美術館的后院,繞過了供賓客們休憩的石桌石椅,就來到了一所造型古舊的建筑門前。</br> 女孩子笑道:“這里本來是供賓客們休息的,因為作品太多,昨天就臨時改成展廳了?!?lt;/br> 女孩子說著就要引領大家進去,三個人不約而同擺了擺手:“那個……不用領著了,我們自己去吧。”</br> 女孩子仍然十分熱情:“k展廳的作品非常與眾不同,如果按派系劃分,這個展廳的作品是向野獸派致敬的,甚至可以說是野獸派復興之作?!?lt;/br> 野獸派——估計下一幅畫應該會很給力的。</br> 三人并不想把這個無辜的女孩子拖進畫去,柯尋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容:“非常感謝這位姑娘給我們帶路,但我們還是想先去趟衛生間?!?lt;/br> 女孩子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各位請便,真心希望各位能夠喜歡今天的展覽。”</br> 衛東又加上一句:“我覺得前廳可能更需要您,畢竟前頭的客人多?!?lt;/br> “好的,有什么需要盡管去前廳找我,我叫葉寧晨一。”女孩子指了指自己T恤上的姓名牌,就笑著先離開了。</br> 望著女孩子遠去的背影,大家這才松了口氣——這也算是解救了一條無辜的生命吧。</br> 這間臨時的k展廳門前豎立著一個展牌——野獸派復興之作:繪畫不是說明書,而是我們的感情。</br> “這的確是野獸派的主觀論調?!毙l東突然說了一句。</br> “你一小美工什么時候成職業選手了?!笨聦ふf。</br> 衛東攤了攤手:“久病成醫?!?lt;/br> 身為醫生的秦賜淡淡一笑,推開了展廳門。</br> 里面的光線適宜,明暗度非常適合靜下心來賞畫。</br> 展廳里空無一人,也不知是因為天氣太熱,人們很少經過后院,還是因為上一批客人已經被某幅畫吸收了……</br> 趁著房間還沒有變暗,三個人抓緊時間看展廳里的畫,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畫的內容和標簽都記清楚,以及對理解畫作多少有些幫助的作者簡介。</br> “上哪兒打開水啊?”展廳的門突然被打開,莽莽撞撞走進來一個中年婦女。</br> 三個人顯然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不約而同愣愣盯著這個來客。</br> 中年婦女身后的展廳門關上了,她打量著整個房間,拎著手里半空的水瓶子:“這地方也太不地道了,怎么連開水都沒有???人家博物館和圖書館不都有免費開水嗎?!這些人可真會弄錢,擺了好多飲料販售機騙人的錢……”</br> 中年婦女的話還沒說完,整個展廳就突然漆黑一片,婦女暴怒:“這怎么還帶停電的啊?!有人管沒人管?。∵@要是摔一跤找誰說理去!”</br> 那一束熟悉的白光亮起來的時候,中年婦女還在喋喋不休:“這怎么回事兒?這是應急燈嗎?展廳門在哪兒呢……”</br> 柯尋清清楚楚看到了畫作一旁的標簽——《影》,作者容讓,1993年出生,祖籍湖南桐州……</br> 而畫面本身似乎并沒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到處分布著抽象的線條,以黑色為主,搭配著藍色,黃色,紅色,紫色……這些顏色有著同樣的濃度和深淺,以一幅絕對平面的推進將所有人納入其中……</br> 新世界明亮得有些刺眼,柯尋再次體會到了之前入畫的那種“二維化不適感”——就像在迅速下降的電梯里,或是剛剛起飛的飛機上,內心往往會產生一種失重感——放在畫里,這種失重感不是單純的向上或向下,而是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br> 眼前的獨特建筑就像是用無數彩色光點組成的,濃墨重彩的果樹生長在耀眼的河邊,河面波光粼粼,綿延至看不到盡頭的遠方。</br> “咱們這個世界是立體的嗎?”柯尋揉了揉太陽穴,通過深呼吸調整這種不適感。</br> 衛東看了看自己還算立體的手:“是立體的吧,就是顏色過于鮮艷,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br> “這里的陽光有些像尼斯,”秦賜看了看表情茫然的柯尋衛東,解釋道,“尼斯是位于法國東南部的城市,野獸派代表馬蒂斯的故居就在那里,現在那里還有著名的馬蒂斯博物館?!仪皟赡耆ツ沁吢糜芜^?!?lt;/br> “說不定這幅畫就是在向馬蒂斯致敬?!笨聦づm應了眼前的場景,由于整幅畫充滿藝術感,在這個小世界之外的地方,竟是雪白虛空中幾個彩色的光點,向人昭示著,那里屬于無人之境。</br> “到底去哪兒打開水啊?”中年婦女的聲音在身后響起。</br> 柯尋和衛東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秦醫生,秦醫生回頭沖中年婦女說:“先去前面吧,等人齊了再向大家解釋?!?lt;/br> “不是……我也不懂你們這些現代行為藝術嘛的,你們是把展廳弄的挺漂亮的,也挺讓人大吃一驚的……可我現在就想打開水!我進你們美術館就是為了上廁所!順便兒打開水!”中年婦女說著說著就不吱聲了,驚訝地發現自己手中的大水瓶子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只剔透明亮的歐式玻璃水罐,“這嘛玩意兒?齁沉的!”</br> 柯尋三個人都不再說話,直接向眼前美麗的建筑走去,中年婦女傻了眼,只能提著沉重的古典水罐子跟著大家。</br> 每個人都沒有在意自己身上已經改變的衣著——不屬于任何民族的布衣,以耀眼白色為底色,上面分布著各種形狀的鮮艷圖案。</br> 河邊的果樹下,牧懌然和朱浩文已經等候在那里,旁邊還有一位40多歲的中年男子和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子。</br> 女孩子輕輕啜泣著,被中年男子攬在懷里,時不時還會通過親吻給對方安慰?!@居然是一對忘年戀的情侶。</br> 牧懌然的衣服主要是白色,上面有很細的葡萄紫的花紋,穿在其身上很有幾分貴族王子的氣息。</br> 柯尋第一次覺得欣賞一個人可以像欣賞一幅畫,正想對這幅畫多看兩眼,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名字:“葉寧晨一,你快點兒!”</br> 葉寧晨一,正是剛才領著大家去找k展廳的志愿者女生,沒想到其最終還是未能逃過宿命的安排,踏進了這個夢魘般不斷輪回的殘酷世界。</br> 秦賜點了點眼下的人數,又看了看向這邊走來的幾個年輕人:“人到齊了?!?lt;/br> 遠處走來的是五個大學生模樣的人,三個男生兩個女生,走在最后面的正是梳著馬尾辮的葉寧晨一,但她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熱情的招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驚慌懵懂。</br> 秦賜已經成了公認的入畫解說員,眼下就輕車熟路地將畫中規則給大家講清楚了。</br> 初來乍到者自然無法掩飾內心的恐慌,唯有那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還比較鎮定,中年婦女更多的則是一種怨天尤人的暴躁:“這寸勁兒,這倒霉催的!”</br> 中年男人攬著自己哭泣的小女友,眼睛看了看牧懌然等五個人:“你們幾個都是經歷過這種事情的?”</br> 秦賜點點頭,替代同伴們表示默認。</br> “那后面的路還得拜托幾位了,”男人很習慣的想要從上衣兜掏名片,卻發現衣服早已變成了沒有口袋的復古風格,不覺啞然失笑,“在下石震東,不知各位怎么稱呼。”</br> 幾人簡單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有的人就只說了姓氏,比如牧懌然:“姓牧?!?lt;/br> 其他幾個大學生看了看石震東懷中的女生,有人還向其打了招呼,語氣有些不善:“辛蓓蓓,我們都是為了找你才去k展廳的,你沒跟大家打招呼,就跑去約會了?”</br> 辛蓓蓓顯然聽不進這些話,只顧著在那里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