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手機爆炸，點燃犀角。</br> 有了《人學》那幅畫的經驗，老成員們信心倍增。</br> “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好主意，”邵陵點頭，“但有利也有弊。”</br> “怎么講？”劉彥磊依舊積極，但在有心人眼里，他這樣的表現完全是為了掩飾心虛。</br> 至于心虛什么，當然跟昨晚的那段幻象和他女朋友有關系。</br> “有利的一點是，如果誰點燃犀角誰就會死的話，這個方法至少可以不讓我們因此而喪命。”邵陵解釋，“但弊端是，如果只有點燃犀角的人才能看到鬼怪，或是與鈐印有關的線索，那么我們用這個方法恐怕就無法看到了。</br> “所以現在問題來了，如果為了一時保命，就可能無法獲得離開畫的線索，而如果為了拿到不知是否存在的線索，就極有可能以犧牲性命為代價。</br> “所以這個方法到底要不要用，諸位還得做個決定。”</br> 不得不說，這又是一道讓人進退兩難的難題。</br> “反正我不會去點犀角。”劉彥磊道。</br> “我也不點。”于隆道，看了眼女朋友方菲，“我們兩個下海已經是冒著生命危險了，總不能所有的危險事都讓我們來干。”</br> “既然如此，那么今晚就只以手機爆炸的方式來點燃犀角好了，”邵陵道，“至少還可以獲得一些關于死亡規則的線索。那么接下來，我們討論一下要如何應付今晚有可能出現的幻象。”</br> 不知不覺間，邵陵似乎掌控了整個“團隊”的話語權和主導方向，對此，新人們接受得相當自然，老成員們也沒有多作表態。</br> 柯尋肩并肩地同牧懌然席地坐在一起，手里握著他的一只手，輕輕捏著他修長的手指。</br> “既然知道晚上出現的都是幻象，只要我們不去相信就行了。”劉彥磊說，目光有意無意地瞥過陳歆艾。</br> “但也要考慮今晚的幻象是否會升級，譬如真假虛實混雜的話，我們要如何分辨？”秦賜道。</br> “那我們約定一個暗號，是真是假，用暗號一試就知道了。”羅勏出主意。</br> “別忘了，幻象能讀取你的記憶，你現在約好了暗號，晚上就能被幻象讀取。”劉彥磊道。</br> “那怎么辦……照這樣的話，你們這些人我誰都不敢信，也不敢不信了。”羅勏愁道。</br>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一是我們自身想要借力脫離危險，二是我們認為彼此會陷入危險，”邵陵冷靜地分析，“所以，如果想要不受幻象的蠱惑，一是要盡量保證自身處于安全的狀況，二是盡量讓彼此放心，只要我們能夠不去依賴同伴，并能夠讓同伴放心，就不會輕易被幻象利用。”</br> “有道理。”劉彥磊連連點頭，“我有個主意，既然夜晚掉進海里會死，那咱們想辦法不掉下去不就完了？咱們用繩子綁住腰，然后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船舷或是桅桿上，長度收得短一點，無論幻象里的人讓咱們干什么，都別解開繩子不就行了？”</br> “那不是成了作繭自縛？”于隆駁道，“自己把自己綁起來，真要有什么危險你跑都來不及！這是什么蠢操作！”</br> 劉彥磊冷笑：“請你用大腦思考，如果還有除墜海以外的危險的話，幻象就不必費那么大力氣來蠱惑我們了，直接趁著黑暗上來捅我們一刀多簡單？昨晚從頭到尾，幻象也只是用聲音在蠱惑我們，沒有碰我們一下，所以我有理由認為，這畫的幕后力量殺人的方式就是幻象，而沒有辦法用實質的東西來碰觸我們。”</br> “萬一今晚殺人方式升級了呢？”于隆斥道。</br> 劉彥磊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到了理由：“如果照你說的那樣升級的話，處在黑暗里就算你不綁著自己，一樣會被殺死，機率是一半一半，我寧可選擇多一層保險！”</br> “那你隨便！”于隆冷哼。</br> 劉彥磊就看向邵陵，希望他能表達一下看法，邵陵沉吟片刻，道：“我們不必強求其他人的看法，自己認為有用的，就不妨試試看，畢竟我們無法猜到今晚的死亡規則是否和昨晚一樣，我們只能盡量多想一些防范措施。</br> “用繩子綁住自己不使落海，也算是一個法子，大家可以集思廣益一下。</br> “我也有個建議，雖然躲在船艙里證明是沒有用的，但我們可以試著彼此手牽手，只要不遇到不可抗力，就盡量不要松手，說不定能減少被幻象利用彼此進行蠱惑的機會。諸位還有別的建議嗎？”</br> “把耳朵堵上？”羅勏說，“這樣就聽不到幻象模仿熟人的聲音了。”</br> 邵陵點頭：“也是個法子，還有么？”</br> “做幾個簡易的防溺水工具吧。”說話的是方菲，“不管有沒有用，有備無患。”</br> “那就拜托二位幫忙制作了，我來打下手。”邵陵看著她和于隆道。</br> “我也可以幫忙。”說話的是雪格。</br> “那么，還有建議么？”邵陵看向老成員們。</br> 相比于新人們的積極發言，老成員們卻顯得有些沉斂。</br> 十分默契地，老成員誰都沒有搶話，而牧懌然也適時率先開口：“我的建議是，不要過分倚賴工具，重要的是隨機應變的思考。”譬如《影》。</br> “不到最后一秒，絕不放棄任何努力。”譬如《人學》。柯尋補充。</br> “盡量保持冷靜沉著的心態。”譬如《白事》。秦賜接道。</br> “細致全面的觀察。”譬如《破土》。朱浩文。</br> “……”衛東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柯尋，最后擲地有聲地收尾，“信任你的同伴！”譬如《信仰》。</br> “對！”羅勏混在老成員里頭。</br> “虛大空的話就別啰嗦了，都是說起來好聽。”劉彥磊諷刺地哼了一聲。</br> “這是經驗。”朱浩文冷淡地回了一句。</br> “給別人打雞血的經驗？”劉彥磊冷笑。</br> “旁觀別人死亡的經驗。”朱浩文冰冷地道。</br> 劉彥磊又被噎住了，再想爭辯什么時，卻見老成員們已是紛紛起身：“商量得差不多了，繼續檢查船體吧。”就魚貫離了房間。</br> 下午繼續分工，有人下海，有人做海上救生用具，有人檢查船艙。</br> 柯尋和牧懌然這次負責檢查甲板下的底艙，羅勏死活要跟著。</br> “哥，姐夫，你們說，咱們晚上躲在底艙里怎么樣？這樣就不怕掉海里了啊。”羅勏說。</br> 柯尋想了想，看向牧懌然：“我覺得也行，反正要是所有人都逃不過幻象，咱們在哪兒都是一樣，昨兒晚上在甲板上試過了，今天就在底艙下試試。”</br> 牧懌然點頭，細致地翻檢著箱子里的東西，柯尋就站在旁邊用手機給他照著亮，時不時伸手為他揉揉腰——總是彎著腰翻東西，時間長了誰的腰都會酸累。</br> 羅勏在旁邊看了一陣，咂著嘴輕嘆：“你倆感情真好，人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當頭各自飛，像你倆這樣，遇到這種可怕事還能不離不棄的，太讓人羨慕了。”</br> “沒什么可羨慕的，”柯尋面無表情地道，“就算是我倆這樣，在一起也總有不如意的時候。”</br> “啊？你們也有不如意的時候？”羅勏驚訝，“是什么事？”</br> “總有不自覺的電燈泡在旁邊亮著。”柯尋冷漠臉地看著他。</br> 羅勏：“……哥姐夫你們聊我先滾為敬。”說著就跑走了。</br> 一整個下午，眾人仍然沒有任何收獲。</br> 吃過晚飯，柯尋和牧懌然負責設置引爆手機的機關，柯尋并沒有貢獻出自己正用著的這支手機，而是把退化成了包袱的自己的背包拿出來，從里面摸出一支小幾百塊的國產雜牌手機來。</br> 上回購置的十幾個便宜手機終于有了用武之地，柯尋沒有放棄這個腦洞，這一次入畫照樣把這堆手機都帶了來。</br> 羅勏把躲入下層艙的提議在晚飯時說了出來，得到了一致的同意。</br> 飯后布置好一切，天色也已經暗下來，眾人進入了甲板下層艙，并且把通向下層的樓梯口的門從內部上了閂。</br> 清理出一個用來盛放物品的房間，眾人全部入內，插好門，穿上手工做成的簡易救生衣，劉彥磊用繩子把自己的腰縛住，另一端牢牢地綁在了天花板的橫梁上，經過他的勸說，陳歆艾也把自己用繩子和橫梁連在了一起。</br> 距深夜還有一段時間，眾人圍成一圈席地而坐。</br> “雖然無法預知今晚的幻象會不會升級，”邵陵在黑暗里開口，“但請大家記住兩點：無論幻象里聽到或看到了誰、對方說了什么，都不要信；無論發生了什么會讓我們忍不住離開原地的事情，都要努力控制住，不要動——當然，前提是，危險都是幻象虛構出來的，而如果當真有必須離開原地才能避免的危險，大家請自行決定。”</br> 眾人紛紛應了，黑暗的房間里一時陷入沉寂。</br> 等待死亡降臨的滋味不會好受，而在黑暗靜寂的房間里等待死亡，那種感受更是讓人受盡折磨。</br> 劉彥磊是最如坐針氈的一個，從今天早上開始他的心緒就很亂，除去死亡沖擊之外，還有和女朋友陳歆艾之間的爭吵。</br> 他當然不能承認，昨晚的幻象里來蠱惑他的并不是她。</br> 他對她雖無貳心，但，他最愛最信任的人，確實不是她。</br> 劉彥磊一直不愿承認這一點，但昨晚的幻象毫不留情地讓他認清了自己的虛偽和自欺欺人。</br> 劉彥磊的心緒越來越亂，腦海里控制不住地翻涌起很多自己這二十幾年人生的片段，學生時期的，工作期間的，初戀，相親，談的幾個女朋友，生活的不如意，自己為著生存和出人頭地的種種算計、拼搏、謊言、淚水。</br> 不知不覺，時間迅速流逝，似乎聽見有人說了一句：“差不多了，小心準備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