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娟自始至終也沒說話,就是這么靜靜地看著,在聽到趙守根說話了之后,梁娟才輕輕抬頭,看了看趙守根,又環視了一圈,接著,輕輕推了一下眼睛,挽了挽自己的頭發。
“守根書記,各位屯長干部,我也沒啥說的。”
梁娟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想了想,接著繼續開口:“其實村里面就是這樣的,老人退休,新人來了,不管什么樣子,村里面的人的輪換是不能停的,就像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說著,梁娟又想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也好像是在確認一樣,看了一眼趙守根:“守根書記,你真要退了?”
“嗯。”
趙守根輕輕點了點頭,這一點頭,所有人全都不說話了,每個人都看向趙守根,但心思各異,這些村里面的干部,和村里面的這么多人打了這么多年交到,每個人的心里面都有自己的想法。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趙守根。
“都看我干嘛啊?”
趙守根嘿笑了一聲,故作輕松:“行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也說正事兒了。”
“我退休之后,心里面有一個心儀的人選,正好你們都在這,我也讓你們看看,提提意見。”
說完,趙守根看向門口:“小川,進來吧。”
門外,李川聽見趙守根叫自己,深吸口氣,伸出手放在門把手上,緩緩打開門。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李川邁開步子,走到趙守根旁邊:“守根叔。”
“嗯。”
趙守根輕輕點頭:“來吧,正好,讓這些叔叔阿姨啥的都看看你。”
說著,趙守根再度點燃了煙斗,吸了一口:“正好,既然老人退了,那正常來說的話,也就應該開始競選,在座的,包括咱們青松村的三個屯子,每個人都有選舉的權利與被選舉的權利,也有資格推舉。”
趙守根說著,輕輕抬頭,看了一眼眾人:“那我就先推舉吧,我推舉李川。”
話音落下,眾人沉默,趙守根也絲毫不受影響,繼續開口:“李川你們或多或少也應該都見過,當然了,有的人也沒見過。”
最后一句說出口的時候,張金發眼角一抽,知道,這是趙守根在點他。
“大學畢業生,還會醫術,更是在咱們村里面從小長大的孩子,也吃村里面的百家飯長大了。”
說完,趙守根嘴角微微上揚,叼著煙袋,輕輕起身:“來,小川,你坐。”
四目相對,李川看了一眼趙守根,發現趙守根的眼神里面都是鼓勵,這一看,李川就明白了。
既然答應了要繼承趙守根的路,那么這些事情,光靠趙守根是不行的,當即,李川輕輕點頭,果斷地坐到了椅子上。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叫李川。”
李川笑呵呵的開口打著招呼:“我也沒啥說的了,我小時候在你們家里面也沒少蹭飯,現在大學畢業張大了,就想著回饋一下咱們村。”
說完,李川憨厚的笑著。
倒是婦女主任徐曼麗和會計梁娟率先反應,徐曼麗的臉色有些難看,但在趙守根目光掃到自己的時候快速調整了一下,換上了笑容。
“行小川,這一晃,都長這么大了,上次在守根書記家里的時候還想著跟你好好嘮會兒,但也沒機會。”
李川臉上笑容不變,他能聽出來婦女主任徐曼麗這話里是什么意思。
那意思很簡單,就是在點李川,這村書記,李川不應該趟這趟渾水,出現在這,但李川也鐵了心了,輕笑了兩聲,目光迎上了徐曼麗的眼神:“沒事兒徐姨,以后有的是機會聊天,如果你想,咱們可以每天都聊。”
這話一出,徐曼麗的臉色僵了一下,看了看李川,反應了一下,又擠出來了一個不自然的笑容:“啊,那行。”
說完之后,徐曼麗不說話了,臉也錯到了別的地方,不再看李川,但心里,總是在盤算著什么。
有了徐曼麗這一打前戰,張金發眼珠也轉了一圈,與徐曼麗的委婉比起來,張金發就顯得傲氣多了。
“小川吶~這一段時間不見,長這么大了。”
“還行,也是多虧了鄉親們的救濟,要不然也不能長這么大。”
“嗯。”
張金發笑著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李川,長出口氣:“那小川,你這這么高的學歷,都是大學生了,咋還想著回村里面呢?”
倒是李川,坐在椅子上,看著張金發,輕笑兩聲:“這不是想著,學成了之后回來,回饋鄉里嘛,畢竟這些大學生全都往外走了,這村里面人也不多,越來越少,我就是靠著村里面的鄉親們救濟著長大的,那別人能走,我哪能走啊。”
李川開口,語速不急不換,語調不卑不亢,說完,看向張金發。
張金發也鐵了心了,就要給李川一個下馬威,畢竟,要是李川真當上了書記了,那自己家里還怎么接任了。
想到這,張金發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腦中飛速的調整了一下:“這倒也是,但小川吶,我覺得,你雖說是在村子里面長大,吃百家飯長大的,但怎么說也在外面干了好幾年了,對于村里面的事兒,可能不太了解,是不。”
“也不能這么說。”
李川嘿嘿笑笑:“我從小在咱們村里面長大的,對于這些事兒不能說是不了解,但也了解了大概的情況,就比如說金發叔你。”
“我?”
張金發懵了,被李川這么一說說的一愣。
“金發叔,我記得前幾年的時候,村里面說是要弄一個路燈,然后這事兒好像是你主抓的吧。”
張金發一聽,臉上笑容直接就僵住了。
那個路燈的情況,張金發再清楚不過了,當初張金發主動攬下了整路燈的活,就為了好好撈一把,結果人心不足蛇吞象,張金發買回來的路燈一個花了兩萬,這一條主道上的路燈,足足貪了四百多萬。
這事兒出了之后,趙守根很生氣,直接上來給張金發打個半死,還要把張金發給送進去,但張金發也被嚇壞了,拼了命的保證再也不犯了,又把剩下的錢給退回去之后,這事兒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