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從餅屋中走出來，幫著美好收拾他那被砸的破爛不堪的擦鞋攤，高陽走過來問；“你是李強吧？是你報的案？”李強點點頭，幾人攙扶著美好進了洪福飯店的雅間。程春早就準備好了各種止血物品，包扎完畢后，陳東看著一直沉默的美好，問高陽；“你是他哥哥？”高陽點點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后來他回鄉下，我們就再也沒見過，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見面。”陳東和王飛互相看了看，王飛；“高警官，美好有幾個一起長大的伙伴？”高陽；“就我一個，怎么了？”二人低下頭，偷偷看了美好一眼；“沒，沒什么！”陳東拉了拉王飛的胳膊；“他們哥倆才見面，讓他們單獨談談，咱們去外面招呼客人吧！”王飛識趣的跟了出去。
　　等他們都出去后，高陽這才細細打量起美好，美好低著頭，一張蒼白的臉上混著幾處青腫，長長的睫毛無力的低垂著，上面掛著幾滴水珠，嫩白的脖頸在那臃腫的棉襖里更顯得細長，本就破舊的棉襖此刻已有幾處被撕開了口子，劣質的腈綸棉布上沾染著血漬與各種污跡。高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只覺得心口發堵，心酸的抓住美好的胳膊；“美好，你，你這是……”
　　美好知道高陽問的是自己為何如此寒酸，他笑了笑；“哥，沒事，我現在挺好的，真的，雖然苦點可我覺得畢竟我能養活自己了！”高陽低下頭，眼睛落在美好那雙因凍瘡而裂著血口子的手上，他心疼的說；“美好，我知道姑姑和姑父都去世后你和姑奶奶很苦，聽說姑奶奶前一陣子也沒了，可我沒想到你會弄成這樣，美好，跟哥回家吧，我在這里自己買了房子，你舅媽他們還在老家，這就我一個人，你過來跟我住吧，然后哥給你找個好點的事干。”
　　美好溫柔的笑笑；“哥，我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你操心的孩子了，我已經長大了，能自己獨立的面對生活，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高陽還想說什么，這時手機響了，高陽看看手機說；“美好啊，隊里有事，我必須馬上趕過去，你就在這等我，回頭我來找你！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美好；“哥，你忙去吧，小心點！”高陽點點頭走了。
　　美好看著高陽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惆悵。他拖著沉重的身子，提著他那一堆破爛，打算回他的出租屋。王飛靠過來；“美好，一會讓東哥開車送你回去吧。”美好看看大堂中忙著結賬算賬的陳東搖搖頭，走了出去。
　　陣陣的狂風卷起泥沙重重的打在美好的臉上，他往里縮了縮脖子，哆哆嗦嗦的裹緊棉襖，他咬緊牙忍受著身體的疼痛與刺骨的寒風，吃力地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回到了他那間小小的出租平房，他伸出凍僵的手掏出鑰匙，一次次的對準鎖頭，不知道是第幾次之后，終于打開了鎖，他走進簡陋的小屋，關上門，一頭栽到床上，再也不能動一下。火爐早已熄滅了，屋里的溫度比外面也高不到哪去，美好想伸手拉被子，可疼痛的身體讓他連一根手指也不想動。他靜靜地躺在床上，聽著門外怒吼的風聲，封存的記憶漸漸打開，他仿佛回到了那純真的童年。
　　同樣的寒冬，兩個孩子站在窗前，用手沾著唾沫在結了冰的窗戶上胡亂的畫著，個子矮的美好指著玻璃上的霜花問；“哥，這是啥？咋這么好看啊，你看多像夏天的楊樹葉！”
　　個子高高的高陽說；“美好，這是霜花，是屋外冷屋里熱然后冷熱氣在玻璃上凝結形成的，你覺得好看是吧！我也覺得漂亮！”美好歪著圓圓的腦袋，露出一臉的仰慕；“哥，你知道的真多！”高陽轉了轉眼睛；“美好，你知道嗎？這霜花可甜著呢！”
　　美好舔了舔粉嫩的小嘴；“真的？”高陽笑著點點頭，美好踮起腳尖，伸出小舌頭舔霜花，可是舌頭卻粘在了玻璃上，他嚇得啊啊的叫著，想使勁把舌頭縮回來，可是舌頭粘得很牢，他疼得嗚嗚直哭，旁邊的高陽也慌了，他把臉貼過來，一邊安慰著美好，一邊對著美好的舌頭哈著熱氣。
　　美好停住了哭聲，看著眼前的嘴，心里咚咚的亂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一會，霜花終于化了，美好縮回了舌頭，高陽擦著美好眼邊的淚和嘴角的哈喇子，心疼的說；“美好，都是哥不好，以后哥再也不欺負你了！”美好羞紅的臉蛋露出深深地酒窩；“你不光不能欺負我，還要保護我！”高陽；“好！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就打他！”
　　美好咧著嘴，水汪汪的大眼睛露著笑意；“哥，長大了你想當什么？”高陽不假思索；“警察，我要當正義的使者，像奧特曼那樣為民除害！”美好；“我要跟哥在一起！我也要當警察！”高陽；“行！咱們永遠在一起！”美好；“哥，我喜歡你！”高陽拍拍美好的肩；“我也喜歡你！你是我最疼的好弟弟！”美好；“我不要當弟弟，我要當哥的媳婦！”
　　高陽；“呀哈，小不點，你知道什么是媳婦嗎？”美好一本正經的說；“媳婦就是喜歡一個人，然后想永遠跟他在一起的人！”高陽笑笑揉著美好的頭發；“小家伙，別瞎說，你是男孩，不能做媳婦的……”
　　美好躺在冰冷的床上，昔日的記憶伴著他的體溫漸漸升騰，他逐漸的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