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笙將挖到的第一顆地瓜放到袋子里，又開始挑了個位置，“你挖這兒！”
    她將另一根木棍放到陸瑾寒的手中，“快！”
    陸瑾寒薄唇緊抿。
    顧燕笙：“愣著干什么？快點！”
    兩個人接下來挖了整整四顆地瓜。
    顧燕笙胳膊有點累。
    她指揮著陸瑾寒，“這兒也有。”
    “你快點。”
    陸瑾寒終于看到了紅色的地瓜皮，剛要伸手將地瓜拿出來——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老大爺的喲呵聲：“哎！那邊兩個人干什么呢？！”
    顧燕笙一驚！
    “糟了！來人了！”她拉著男人的手，“我們快走！”
    陸瑾寒卻遲疑了一下——向來都是別人看見他跑，還從來沒人能讓他躲著。
    那邊的老大爺應當是剛從躺著的席子上站起來，他全身只穿著一個大褲衩，腳下踩著個人字拖，抄起旁邊的鏟楸沖著這邊大步跑來，邊跑邊罵罵咧咧：“小賊！給我站住！！把我的地瓜放下！！！”
    “愣著干什么？跑啊！”顧燕笙用力的拽著他的手，急得額頭直冒汗！
    陸瑾寒回神。
    攥著她得手，大步往回跑！
    鄉野田園傳來陣陣稻花香。
    終于在五分鐘之后。
    才把老大爺給甩了。
    顧燕笙氣喘吁吁。
    小姑娘看了眼手中的袋子，“還好地瓜還在，今晚晚飯有著落了。”
    陸瑾寒黑沉沉著一張臉，腦中閃過剛才老大爺罵罵咧咧的模樣，“你生長的環境果然粗鄙不堪。”
    顧燕笙深吸一口氣，忍了再忍。
    兩個人回到小屋。
    顧燕笙架起鍋，開始燒水，陸瑾寒冷著一張臉，在旁邊拿著一把上銹的斧頭在劈柴。
    他劈完。
    就將柴火朝著這邊丟。
    顧燕笙將柴添進火灶。
    “咳咳……咳……咳咳……”灶里的煙熏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陸瑾寒揚起下頜，抬眸看過來，低沉得嗓音帶著威壓：“等你今晚收拾好東西，我們明天就回去。”
    “不行！”顧燕笙想也不想得說道：“我還想在這兒多待兩天。”
    男人冷嗤，“這么個破地方，你要待這兒荒野求生？”
    顧燕笙又咳了聲，一雙漂亮的眼睛被熏得通紅，“這里是我家，意義當然是不同的。”
    陸瑾寒薄唇抿緊，不悅得盯著她。
    他將斧頭和沒劈完得斧頭拿過去，將小姑娘拎起來，“你讓開，我來。”
    男人干起了邊劈柴邊燒水得活。
    顧燕笙也不跟他爭。
    她起了身，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削地瓜的皮。
    不知道為何。
    她腦中忽然閃過剛才見到陳依依的那一幕。
    云京美院四個字。
    倏地映入腦海。
    “不對。”
    她忽然皺起漂亮的眉眼，手下也停下了動作，陷入沉思。
    陸瑾寒蹙眉：“什么不對？”
    云京美院是華國有關美術特長生最優等的學府之一。
    據她所知，云京美院一年包括寫生在內的所有藝術學課程，一年的學費再加上各項學雜費，最低要八萬塊一年。
    而五年前，王桂珍務農，王桂珍的丈夫陳剛在蘑菇工廠做保安，按照那個時候的物價，他的月工資最高不超過一千五。
    所以——
    陳依依哪兒來的錢讀八萬一年的學校？
    另一邊。
    “媽，你看她那落魄樣，簡直笑死人了！她可能才剛從牢里出來吧？連雙新的碗筷都用不上！哎呀！我們家往后有了這么一個窮鄰居，她豈不是要天天來來這里不要臉的蹭東西呀？真討厭！”
    晚飯桌上，王桂珍一邊給陳依依夾菜，一邊笑道：“多大點事兒，我們過的好了，當然要施舍施舍她！不然怎么能凸顯我們過的比她好？當年全村人都羨慕她被有錢人家看上收養了！你看看她現在淪落到什么地步了？”
    陳依依輕笑：“還是我給你長臉吧？”
    “那是！”王桂珍笑道：“我女兒可真是整個清平最有出息的人！現在誰不羨慕咱家，誰不嫉妒你？我出門臉上都有紅光呢！”
    兩人相視而笑。
    陳剛從默不作聲地從廚房盛了碗米飯重新回到餐桌。
    陳依依掩下眸底沉思，又對著王桂珍笑道：“誒，對了。媽，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是什么來頭？她真的是阿笙的男朋友嗎？”
    王桂珍在腦中思索了兩秒那男人的模樣。
    “看起來倒是像個生意人。而且氣質不俗，非富即貴。”王桂珍又覺得不解，“可是像他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看得上阿笙？！別說城里，就我們村，正常男人哪家愿意要這么一個坐過牢的女人？！”
    陳依依話中有話的說道，“雖說阿笙一窮二白，又有牢獄前科，但是她不是還有那張臉嗎？”
    “也是，她也就那張臉了。”王桂珍：“難怪，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那種關系！哎！阿笙竟然淪落到靠著一張臉和出來賣身的地步了，老姜養這么個女兒，還真是造孽啊！”
    陳依依咬著筷子，若有所思的問：“媽，你看我，跟她比的話……怎么樣？”
    王桂珍笑道：“她沒讀過大學，而且還有牢獄前科。你們倆有什么可比性？”
    這話說的陳依依唇角揚起。
    眸底也有了小心思。
    “嘭”的一聲！
    陳剛重重地摔下筷子！！
    “你們可別忘了！我們家是因為什么，才能有今天的！老姜當年待我們不薄，你們倆個沒良心的東西！現在竟然能如此心安理得在背后議論她的女兒？！”
    他的一聲怒喝讓兩個人都怔了下。
    “陳剛，你朝我吼什么？當年你沒用！我為我女兒謀前程，難道我還有錯了？！”
    “就是啊爸。”陳依依也不高興了：“這么多年前的事你還提它干什么？何必要因為這事傷了和氣？！”
    “啪”的一聲！
    陳剛將碗筷摔個稀碎！
    身后還傳來王桂珍的聲音：“你應該多虧當年那件事，不然咱家哪有這福報？！”
    ……
    陸瑾寒第一次吃地瓜。
    是全程黑著臉吃完的。
    “你不覺得味道很奇怪嗎？”他冷著臉問。
    顧燕笙面無表情，“李爺爺種的地瓜向來很甜。”
    陸瑾寒皺眉。
    男人忽然靠近，在她唇角的親了一下，舔了舔薄唇上的味道：“嗯，是挺甜的。”
    顧燕笙愣住。
    男人撩起眼皮，笑得肆意張揚。
    晚上，顧燕笙燒了水，兩個人勉強洗了澡。
    第二天一早。
    顧燕笙還是決定去王嬸家一趟。
    王嬸家。
    一定有什么不對勁！
    “今天天氣不錯，你去鎮上買點水果和蔬菜回來吧。”顧燕笙看向陸瑾寒，跟他簡單說了一下去鎮上的路，“我在家里整理一下我父親的東西。”
    陸瑾寒蹙眉，“有多遠？”
    “步行的話，四十分鐘應該能到。”
    “步行？”
    “對。”
    男人眉頭皺的死死的！
    顧燕笙抿了抿唇，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或者，我爸爸的小倉庫里，有一輛拖拉機，我剛看了下，還能用……”
    陸瑾寒眉心一跳，“什么機？”
    顧燕笙小聲：“……拖拉機。”
    “拖拉機是什么東西？”男人冷笑：“我長著一張開拖拉機的臉嗎？！”
    顧燕笙：“……”
    “那……我和你一起去？”
    陸瑾寒深邃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一秒。
    “……可以。”
    十分鐘后，兩個人整裝待發。
    顧燕笙坐在拖拉機的駕駛位。
    陸瑾寒坐在旁邊，皺著眉，問道，“你能開嗎？不能讓我來。”
    顧燕笙抿唇：“就不勞煩您那雙矜貴的手了。”
    就這樣。
    伴隨著一陣極為熱烈的轟鳴聲，拖拉機轟轟烈烈的行駛在田野間的小路上。
    鄉野間小路清幽，現在正是收成的季節，金黃色稻田隨處可見。
    在約十五分鐘后，到達小鎮。
    顧燕笙隨手口讓攤販稱了兩斤水果。
    陸瑾寒在旁邊，遞過去一張黑卡。
    小攤販道：“我們這里不刷卡，只收現金。”
    陸瑾寒一愣。
    顧燕笙從口袋里，抽出一張百元鈔票。
    陸瑾寒隨手接過，給小販遞過去，語調慵懶隨性，“不用找了。”
    小攤販高興接過：“哎！謝謝老板！”
    顧燕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