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
一道如同輕煙一般虛無縹緲的聲音，在山澗中響起，“夠了。”
所有人完全還沒回神。
懸崖邊的顧燕笙忽然一只手攥住了江曼云的手腕！
江曼云一驚，想要攥緊了槍支，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
顧燕笙側身躲過子彈，她眼眸一冷，直接按住江曼云的手腕，兩個人爭執間，槍支被甩落了萬丈深淵！
顧燕笙單只手掐住了她的下頜，將她抵在了懸崖邊！
這一切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江曼云難以置信：“你……你是什么時候清醒的？”
席牧云和席允辰也一臉震驚！
唯獨陸瑾寒，神色仿佛是意料之中，波瀾不驚。
顧燕笙低笑了聲，嗓音若輕煙，“從你在街頭出現的時候。”
“你……那你為什么裝瘋？！還束手就擒？”
為什么愿意束手就擒。
她不過是……累了，不想活了啊。
顧燕笙輕笑。
懸崖之巔。
她眼眸清醒而又帶著俗事的倦怠，溫軟輕聲的開了口，“其實你不必多此一舉，我根本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她低低的呢喃，“曼云姐姐。我爸爸從17樓被你推下去粉身碎骨的時候，一定很疼……”
“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她看向江曼云身后被云霧籠罩的深淵，眸底流光一閃而逝，“……這里是萬丈深淵，我們一起感受一下、比他多千倍百倍的疼。好不好？”
“不！不是的！”席牧云心尖都在跟著顫，驚恐的低吼：“不是這樣的！孩子，你的父親不是姜風眠，你是我的女兒，我才是你的父親……你相信我……不要做傻事，我求求你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過來，好不好……”
他的姿態低的便越像是小心翼翼的誘哄。
“笙笙。”席允辰抿緊唇補充，“爸他今天做了親子鑒定，他說的都是真的！你是我和我哥的親妹妹，笙笙，你還有親人……”
良久。
顧燕笙垂下眸，嗓音很輕，“騙子。”
“我父親死了。”
死在她的面前。
她的足尖，甚至踩踏過他的鮮血。
席允辰缺妹妹，都缺到可以張口說謊話的地步了。
席牧云沖她搖頭，滾燙的淚水落下，急得心如刀絞，“不……不是這樣的……我求求你，相信我……”
陸瑾寒撐著身子站起身。
男人寒潭般幽深的眸望著小姑娘的方向，喚著她：“顧燕笙。”
男人臉色蒼白，嗓音卻一字一頓，鏗鏘有力，“是瑾寒哥哥錯了，瑾寒哥哥……后悔了，是我罪孽深重，是我該不得好死。”
“……小阿笙。”他沖著她伸出手，“你過來……”
“陸瑾寒。”顧燕笙忽然叫他的名字。
風，輕輕吹起她白裙帶血的裙擺。
她站在懸崖之巔，凝睇著他的方向。
蛾眉這樣短，而天涯卻那般長。
女孩恍若輕煙般溢出的嗓音破碎淋漓。
明明有千言萬語。
最后，她只是說。“我不怪你了。”
也不恨你了。
“從今往后，我們兩清。”
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
她活的太累了，身與心，都被逼到了懸崖的邊緣，逼成了頭發絲那般細密的一條線。
這世界太苦、太痛、太麻木，太孤獨。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有來生。
她愿與他和解。
也與這個世界和解。
她要去找她的樂樂了。
——這是她為自己選擇的結局。
白裙伴隨著沙石滾落。
陸瑾寒喉間溢出壓迫性的怒吼聲，“不——”
席牧云低吼著沖上去，“笙笙——”
男人踉蹌到懸崖邊。
他想抓住她的衣角。
最后卻只是抓了個空。
那一刻，陸瑾寒是想隨著她一起跳下去的。
林恒在身后死死的拉住了他。
席牧云老淚縱橫。
席允辰只能拽住父親。
顧燕笙抬眼看向湛藍色的天空。
感受著身體在急速的下墜。
淚水從眼角滾落。
她腦中最后閃過的，是方才他想跟著她一起跳下來的剎那，他眼底壓抑嗜血的淚光。
她終于還是，緩緩地闔上了眼睛。
懸崖之巔。
一陣風吹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懸崖下，是被云霧籠罩的萬丈深淵。
一旦墜落，尸骨無存。
陸瑾寒捂住心臟，那里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撕扯，鈍痛的感覺讓他幾近窒息。
席牧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山澗內。
傳來了陣陣回聲。
懸崖邊，卻再沒了方才那白裙的少女。
她帶著對這個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為自己選擇了最好的結局。
……
……
……
陸瑾寒因為失血過多，被林恒強行送回了醫院。
一到醫院，便進了icu病房。
男人自此昏迷。
紀子碩說，能不能保住他的腿和胳膊，還未可知。
陸家老爺子因為年紀大，后腦勺致命位置受了傷，成了植物人，每天靠著藥物吊著，再也沒醒。
陸家遭此重創。
蘇歆和陸柏年陷入極致的沉痛。
陸柏年被迫于危難之中，扛起了陸家的大旗。
小祁越有時候也會念叨著媽媽。
蘇歆沒敢告訴他顧燕笙的死訊。
只是溫柔的對他說，“媽媽有重要的事，約定了很重要的人，去了很遠的地方，等到祁越長大了，就會回來看望你的。”
小祁越其實明白這是說辭。
但他卻懂事的點頭。
深夜里。
無人看到之處，小家伙將自己埋在被窩，腦中回憶著顧燕笙的面容，一次次的紅腫了眼睛。
媽媽……又一次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