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第十五日。　　下午，申時初。　　張高兒、董仲孫、高緣率軍包圍北海州，發(fā)動攻擊。　　下午，酉時正。　　霍六哥、李錦率軍包圍趣義州，此時天色已黑，義軍不待休息，連夜攻擊。　　＝　　李虎帶著鐵衛(wèi)營和虎烈第一軍，大約八千馬軍一路飛馳，于下午未時正左右到達(dá)查牙山。　　虎烈騎第三將為選鋒。海拉蘇和副將淵隱在宜州的時候想了個招，他們從怨軍手上借了一些宜州崇義軍的戰(zhàn)旗，打算冒充遼軍先詐開寨門，然后殺進(jìn)去。他們是蕃兵，身上穿的鎧甲戰(zhàn)袍都是從遼軍繳獲而來，只要舉個遼軍的旗子，沒人會懷疑，尤其像錦州這種地方的軍隊(duì)，根本不知道義軍里還有蕃兵。　　駐守查牙山的是錦州臨海軍，一營人馬，五百漢軍。營指揮使武蓬龍是個老軍官了，因?yàn)楹凸?jié)度使關(guān)系好，討了這么個美差。駐守查牙山，設(shè)個路卡，吃拿卡要，肥差啊。這天他正在喝酒，突然聽說來了一支馬軍，很吃驚，急忙跑到高處，當(dāng)即嚇住了。黑壓壓的一隊(duì)馬軍，一眼望不到頭，至少兩三千人馬，從服飾上看都是蕃兵，領(lǐng)軍的至少也是個詳穩(wěn)。他什么也不看了，下令打開寨門，親自跑出去迎接。　　蕃騎得罪不起啊，如果是契丹人或者是奚人，那更了不得了。　　淵隱帶著一部人馬走在最前面。這主兒也是敵烈人，打仗勇敢，但脾氣很差，看到不順眼的就罵人，一生氣就打人，一般人不敢招惹他。看到武蓬龍屁顛屁顛地跑來了，他勉強(qiáng)擠出一張笑臉，迎了上去。　　武蓬龍用契丹話問候他，他佯裝不懂，一邊用敵烈話瞎詐唬，一邊催馬急行，好象有什么十萬火急的大事。武蓬龍稀里糊涂的陪著淵隱進(jìn)了山寨。突然，腰勒一涼，一把戰(zhàn)刀頂了上來。淵隱這時候說契丹話了，“不想死的話，就讓你的人立即集結(jié)。”　　武蓬龍當(dāng)然不想死了，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四個寶貝兒子，還有好幾房妻妾，這要是死了，父母妻兒怎么辦？所以他想都不想，張嘴就吼，“集結(jié)，快集結(jié)……”為了表示配合，他又加了一句，“把武器給我扔了，跑步出寨，到寨外集結(jié)。”　　淵隱傻不拉唧地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都什么人？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這也太聽話了吧？　　“還有什么吩咐？”武蓬龍一臉媚笑，點(diǎn)頭哈腰地問道。　　淵隱看到查牙山輕松拿下，心情特好，無意殺他，于是隨口調(diào)侃道：“知道我是誰嗎？”　　這個不能亂說，蕃人喜怒無常，說錯了腦袋就危險(xiǎn)了，所以武蓬龍馬上做出一副茫然白癡相，把嘴巴閉緊了。　　淵隱指指遠(yuǎn)處山道上飛馳而來的馬軍，叫他自己看看。武蓬龍凝神再看，嚇了一跳，遼東義軍？虎王？開什么玩笑？虎王和遼東義軍不是在上京道嗎？他們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過來啊？還有，你們都是蕃人，虎王和遼東義軍殺虜復(fù)漢，如果你們碰到虎王，還有性命？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吧？　　武蓬龍?jiān)较朐接X得荒誕，是不是自己酒喝多了，白日做夢啊？　　淵隱哈哈大笑，覺得武蓬龍很有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愿不愿意參加義軍？虎王給的俸薪高啊，比在遼軍混強(qiáng)多了。”　　武蓬龍哪敢說個不字，再說他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做夢，所以稀里糊涂地答應(yīng)了，“義軍好，我愿意參加義軍。”　　這次輪到淵隱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瞪著武蓬龍，突然臉一寒，厲聲喝道：“你敢造反？”　　武蓬龍頓時嚇得魂飛天外，翻身栽倒馬下，扯著嗓子叫冤。　　這時一隊(duì)隊(duì)義軍將士從山寨疾馳而過，飛速翻越查牙山。　　有人把武蓬龍拽了起來。這位指揮使徹底糊涂了，啥情況也不知道，膽戰(zhàn)心驚地跟在這個人后面走到了一處高坡上，看到了李虎。　　“這是我們義軍總帥。”　　武蓬龍不知道總帥是什么，一臉茫然。接著有人又說了一聲，“這是我們虎王。”　　虎王？武蓬龍腦子總算清醒了一點(diǎn)，兩腿一軟，“撲嗵”跪下了。　　＝　　李虎揮揮手，示意陳豹把他扶起來。　　“聽說你愿意參加我們義軍？”　　武蓬龍一聽，心里那個苦啊。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參加義軍當(dāng)然比掉腦袋好，但問題是，家小都在錦州，自己參加了義軍，家小怎么辦？誰養(yǎng)活他們？不過現(xiàn)在顧不上了，先把腦袋保住再說。　　“我要參加義軍……”武蓬龍正想劈哩啪啦地說一通，以表白自己對虎王的仰慕之情，誰知李虎把手搖搖，阻止了他。　　“耶律大石在錦州？”　　“在，節(jié)使來了七八天了，帶來了平州的遼興軍和來州的歸德軍，五萬人馬，聽說要北上打金人。”　　“臨海軍有多少人？”李虎又問。　　“五千人。”　　“錦州還有其它軍隊(duì)嗎？”　　“有。”武蓬龍如數(shù)家珍。錦州比較大，轄區(qū)范圍很廣，再加上又是遼金前線，這幾年黑山一帶義軍活動也頻繁，所以地方軍很多，雜七雜八至少有四五千人。　　李虎眉頭深皺。錦州的兵力有六萬，如果強(qiáng)攻，至少要數(shù)倍于對方的兵力，但義軍現(xiàn)在的兵力全部加起來也不過這么多人，根本沒有攻城的可能。　　義軍被阻錦州，已成定局，不會再有奇跡發(fā)生了。　　＝　　錦州，治府永樂城。　　耶律大石正在府中撫琴，行軍司馬蕭隆一路飛奔而至，神色驚恐，“節(jié)使，遼東叛軍殺來了，正在飛速逼近錦州。”　　琴音驟然停止。　　耶律大石非常吃驚，這是不可能的事。前幾天接到燕王耶律淳和奚王蕭干的書信，兩人都說義軍在龍化，怎么一轉(zhuǎn)眼到了錦州？李虎如果要從龍化南下，最近的路是翻越蒺藜山，但走這條路首先要從金軍的地盤經(jīng)過，然后翻越蒺藜山。蒺藜山防線由自己親手加固，蕭干還有四萬大軍，李虎即使有十萬人馬，也無法越過這道屏障。另外，燕王耶律淳就在中京，他如果接到李虎南下的消息，必定率軍支援，就算他無法及時趕到蒺藜山一線擋住李虎，他還可以在大靈河一線陳兵相阻。　　退一步說，假設(shè)李虎突破了蒺藜山，不管是蕭干，還是燕王，都會給自己寫信，要么是求援，要么是報(bào)警，但最近幾天自己沒有接到兩人的書信。　　想來想去，李虎都沒有可能殺到錦州。　　“會不會是張關(guān)羽的武勇軍？”耶律大石慢條斯理地問道。　　張關(guān)羽最近出山打利州，耶律余睹正在派軍圍剿，假如張關(guān)羽打敗了，他在不知道自己到達(dá)錦州的情況下，極有可能跑到錦州來燒殺擄掠，不過，從利州到錦州，路途太遠(yuǎn)，張關(guān)羽即使跑到黑山東麓打草谷，也應(yīng)該是打距離黑山最近的永和和安昌等縣，而不應(yīng)該多跑幾百里來打錦州。　　“的確是李虎的軍隊(duì)。”蕭隆非常肯定地說道。這個消息是距離查牙山最近的縣城送來的，送信的人親眼看到了虎王大旗，不會有錯。　　耶律大石暗自驚駭，站了起來，“查牙山呢？”　　蕭隆搖搖頭，很顯然，查牙山既然沒有消息送來，那說明已經(jīng)失守了，守軍肯定全軍覆沒。　　“傳令，遼興軍、歸德軍、臨海軍即刻集結(jié)，準(zhǔn)備阻殺叛軍。”　　耶律大石一邊下達(dá)命令，一邊向屋外匆匆走去，“帶上侍衛(wèi)親騎，隨我出城，我要親自看一看。”　　＝　　一彪人馬從永樂城飛馳而出。　　“下雪了。”　　突然，有個扈從叫了起來。　　耶律大石抬頭看天，灰濛濛的天空上，稀稀朗朗的雪花正隨風(fēng)飛舞，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的臉上，冰涼的寒意倏然滲進(jìn)了他的皮膚，讓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zhàn)。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總算下下來了，它不但姍姍來遲，而且時機(jī)非常不好，假如它再遲兩天，自己可以趁著叛軍立足未穩(wěn)之際，予以迎頭痛擊，可惜……　　飛馳十里，前方傳來了萬馬奔騰的巨大轟鳴聲，隨著這聲音逐漸增大，地面也開始抖動了。　　此刻雪越下越大，風(fēng)越刮越猛，天色越來越暗，能見度也越來越低。　　忽然，風(fēng)雪中出現(xiàn)了逃亡百姓的身影，人們神色驚惶，扶老攜幼，正向永樂城蜂擁而來。　　耶律大石神情凝重，高高舉起了右手。隊(duì)伍緩緩?fù)Ｏ隆！　　肮?jié)使，叛軍已經(jīng)殺來了，我們還是即刻回城吧。”蕭隆策馬上前，連聲勸說。　　大石搖搖頭，手中馬鞭指著逃亡而來的百姓，大聲說道：“傳令，把馬軍全部調(diào)上來，阻殺叛軍，掩護(hù)百姓撤離。”　　＝　　＝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