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天位于明宗一處山脈的最低層。
要進入, 只能通過一線天般的羊腸小道,此道深埋于山谷之中,上窄下寬,僅供一人通行。
而在明宗極少有不能縱風而行的地方, 小寒天便是一處。
有些修者到了入口一看, 都覺得不舒服不自在, 更別說進入里面了。
當穿過這一線天之后, 就看到另一方天地。
此界幾乎如同冰天雪地, 到處都是死灰一片,而且天上常年飄著厚重又灰白的東西, 此物并非是積雪,而是一種類似于柳絮一樣的火山灰。
地下則時不時刮來九幽般的寒風, 稍不注意,刮心寒肺, 一旦不能守住心神,腦內很容易幻想叢生,欲念橫行, 到最后走火入魔。
可以說上天無路, 下地無門的絕地。
平日里這小寒天也被明宗劃分為禁地,很少有修者來這里, 不過小寒天并沒有被封存,反而對弟子開放, 這是因為小寒天有一個人人皆知的好處,那就是若在里面修煉,能夠忍受此苦, 便可以磨練自己的心境, 修為也會進益極快。
畢竟在修真界提升心境同樣重要, 若是心境跟不上自己的修為,那么也有生出心魔的風險。
兩個多月前,尹離自請去小寒天修煉,就是想早日提升境界。
原本尹離沒有那么著急的,他如今既然有了這氣運石珠,相當于大道朝天,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彎路。
而且他又進了正道一品宗門明宗,比起前世步步為營,不擇手段地在魔門中競爭殘殺實在是天差地別。
所以按照尹離一開始的計劃,他只需要拜入一個門中弟子少,不管事,氣運好的師父,之后一邊找萬魔劍的線索,一邊尋找各種資源,恢復自己以前的功力,重新問鼎修真界,這次他一定能夠找到如何破解飛升的秘密。
不錯,五十年前,尹離之所以掀起正魔大戰,就是因為他發現,修真界已經幾千年沒有人飛升過了。
早已有人流傳,說是修真界通往上界的天門已經關閉了,即便修者到了大乘期可渡劫飛升,也成就不了真仙,只能在這修真界做個逍遙的散仙罷了。
尹離經過多方求證,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原來之前,就有人發現能通上界的天門就已經無緣無故關閉了,誰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沒人知道這里面的原因
但這件事情一直以來隱瞞地很好,畢竟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不知會動搖多少人的道心。而之后即便有人流傳,也只是一個推論罷了,又有多少人能夠應征這流言的真實呢?
而尹離之所以確定,就是因為他通過各種秘法找到了傳說中的陰冥之地,也是天界和修真界的交匯之地,然而這空間裂縫已是靈氣封絕,死路一條。
不過,也是從那里他取得了氣運石珠
難怪那些隱世家族察覺到飛升無望,都以享福為樂,平日避世無為,就為了增添那么一點壽元。
可是這在尹離看來,簡直是沒有意義,看似徒子徒孫,高高在上,但這種逍遙的日子又能過去多少年呢?
歲月匆匆,時間流水,不得長生大道,一切都只是浮云罷了。
為了破鏡大乘期,找到開得天門的方法,尹離付出的太多太多了,可偏偏就差了那么一點運道,功敗垂成,就連萬魔劍也被弄丟了。
萬魔劍可是舉世難尋的通天靈寶,只是曾經受損過,每次解封都需要血祭。
而如果沒有萬魔劍,尹離也很難找到天門所在,所以萬魔劍是他必須要拿到手的。
至于回不回魔界,尹離現在有了不一樣的想法,明宗這邊的身份他不能丟,而魔界屬于他的東西他也不會放手。
當然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再沾手魔界的事情太有風險,可偏偏有些東西他必須要拿到手,比如他留給楚南的一個空間密匣。
雖說楚南名義上是自己徒弟,但兩人手段也一脈相承,尹離清楚一旦自己如今暴露身份,楚南必定除他而后快,所以尹離有許多事情都需要仔細籌謀。
前世從魔界千萬人中殺出一條道成為魔尊,尹離站在過頂峰,所以深知上層的風景和下層的風景是完全不同的。
不同在于能夠掌握和分配資源,和取得的信息量的差異。
為什么修真者都擠破頭想進去大宗大派,那些隱世家族為什么拼死拼活都要爭一個傳承?
就是因為天地靈物、人間至寶就往往就只有那么一個,別人得到了,那你就沒有了。
拿當初他當年還是煉氣期的時候和其他百名魔修同時投入無夜窟,誰找到鬼冥珠的人才能晉升。
可是這鬼冥珠只有一個,如果他不殺死別人,又怎么到他手上呢?
所以修真,就必須要爭,只有爭過別人,才能爭一條命,爭一個大道!
如今進了明宗,尹離仍奉行此條法則,因此才選定無涯真人。
而尹離前世已成就化神后期,雖然魔修和正道的修真方法不同,但尹離所知道的信息和經驗是無人可比擬的,再加上氣運石珠能帶給他無數資源,如今他身上二者皆備。
所以重生的這一世,說是大道天成也不為過!
只是讓尹離沒有想到的是,他明明已經大道朝天,卻還有一個人橫在他的眼前!
顧越
想到此人,尹離目光比這眼前終年白如銀被的風雪還要森冷。
他一步步向小寒天的最深處走去,此時天空已下起漫天冰雹,地面也吹起刮骨寒風。
尹離仿佛被一種無形之力擋著,可他沒有后退之意,這兩個多月以來,尹離一直在此處修煉,歷經百般磨練。
就在昨日,他成功突破了筑基中期。
這比他預計的時間還要快一個月,原本尹離給自己的時間是九峰大比之前突破,這已經是極快了。
不過看到自己現在只用了短短兩個月便突破筑基期中期,尹離也心頭快意了幾分,等他一出小寒天,不知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畢竟尹離很確定,據他所知,他是有史以來,從筑基初級突破到筑基期中期用時最短的修者了!
而到了筑基中期,尹離覺得以他的手段,要在九峰大比上,再拿一次第一也并不難,畢竟九峰大比,筑基期和金丹期是分別比試的。
這樣的話,比起取得筑基期第一的自己,金丹初期的顧越要想在一群金丹期后期的修者里取得什么成績實在是太難了!
而現在既然自己修為已經突破,尹離也不再需要那可以護住靈臺的無定靈珠了,他可以用剩下的時間繼續探索這小寒天的更深處。
尹離心中燃起一陣野望,他在進入這小寒天之前,已經明白了氣運石珠更厲害的功用。
它不止可以查看旁人的氣運,還可以奪取!
尹離先對一名弟子試用了一番,果然有效,只可惜的是,這氣運石珠目前能承載的氣運十分有限。
也就是說,尹離無法對大氣運者使用,不過假以時日,尹離相信,總有一天這石珠能幫他更多。
而之前,尹離就感覺到這小寒天深處有所古怪,他如今終于可驗證一番。
尹離握緊手中的石珠,忍受著這陣陣催人奪命的陰風,只要撐過去,等從這里出來的那一日
憑借這股意志,尹離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此時,一線細細的月光透過山谷映照在一處洞窟邊,容扶景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看向手心捏著的尋魔引。
這一個月以來,容扶景在經羅殿的藏書閣里終于找到了這個他能夠修煉的尋找魔氣的術法。
容扶景曾經為了研究他體內的煞氣封印,是藏書閣的常客,只是適合煉氣期的道法太少了。
這些年,他只學了點沒什么用處的旁門左道,但遍覽了幾乎所有的書籍。
不過即便如此,容扶景仍對這煞氣封印束手無策,而且每次受到無潭折磨的時候,甚至他懷疑封印在他體內的也許是一種魔物。
否則為什么他每次在這號稱能夠凈化一切的無潭里那么地痛苦!
直到那日他煞氣翻涌,那東西隱隱給了他一點提示。
魔,也許真的是魔。
可是他既修不成仙,也成不了道,那就魔吧。
容扶景一咬牙走進了那深不見底的洞窟,一進去便是陰風陣陣,白灰飛舞。
顧越自從那日從無涯真人口中得知自己不用去九峰大比之后,整個人都松快了許多。
回去后,顧越給小崽崽好好洗了個澡,邊洗邊夸,一定是福寶給自己帶來的好運。
聽著顧越念念不停,小崽崽兩只小爪爪按在盛滿清水的玉石盆邊,忽然翻了個身,甩了甩還有些濕乎乎的耳朵。
顧越見洗的差不多了,于是將小崽崽從清水里抱起,用靈氣慢慢烘干它的毛發。
這時顧越注意到小崽崽眼皮半搭著,眼看著又要昏昏欲睡了。
顧越有些無奈,他早就發現小崽崽也太喜歡睡覺了,之前,因為小崽崽才出生不久,顧越也沒有覺得有問題。
可是小崽崽現在已經三個月大了,還是一點都不活潑,對世界好像沒有任何的好奇心。
按理來說,幼崽起初都會對萬事萬物都有新鮮感,所以才會總有想探尋新鮮事物的動力,幼兒的時期,好奇心是最強烈和明顯的。
但這些特質小崽崽身上都沒有,它好像對什么東西都沒有興趣,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
若不是他和小崽崽說話的時候,小崽崽偶爾也會睜大雙眼,露出幾分靈動的神態,顧越差點以為自己的小崽崽得了什么自閉癥。
顧越沉思了許久,最后總結道:“福寶,你是不是”
小崽崽黑漆漆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但仍一動不動,只有圓圓的耳朵立了起來。
顧越一錘定音:“太懶了!福寶,這樣下去可不行的。”
顧越長嘆一聲,萬萬沒有想到,他只是想躲避劇情,這段時間閉門不出,卻把小崽崽帶壞了。
現在想想,直到從蛋里孵化以來,小崽崽連四只爪爪都沒有下過地!
雖然顧越保證自己會一直照顧小崽崽,但修真界總會有很多意外情況,再加上自己將來的命運還是未知數,萬一哪天,他不在小崽崽的身邊可怎么辦?
所以即便是躺平之前,也得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顧越十分擔心,這樣下去小崽崽連走路都不會。
顧越將小崽崽重新放在榻上一個離自己較遠的地方,然后殷切地張開手,鼓勵它向自己走過來。
然而只見一向很有靈性的小崽崽只是慵懶地打了一個哈欠,將毛茸茸的頭擱在兩只前爪上,一副聽不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