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本能 ！
    “很難回答的問題，對吧？”夜等不到蕾娜的答案，便自己說道：“最壞的情況，就是那個孩子意識到自己的弟弟并不能認定自己就是自己，他會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之后的就不用再說了，您應該也明白。最好的情況，當然是那個孩子作為哥哥和弟弟一起生活下去，弟弟長大懂事后依然認定這就是自己的哥哥，兄弟兩人相互扶持著生活。但如果弟弟長大懂事后不認這個哥哥呢？這應該是最大的可能了吧，因為周圍的人都會這么說，最終結果，您也能想得到。”
    “回到我和夢的問題上，對比一下那個孩子的問題，您就應該明白我們的問題有多嚴重，我沒有以前的記憶，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和答應了要和一個女孩見面這件事，我之前甚至都不知道夢的名字。而夢的情況呢，比那個孩子的弟弟還要棘手，她雖然沒有建立獨立的人格，但她的智力可不是一連死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她很清楚我忘記了她的事情意味著什么，也很清楚在犧牲之前能力對我沒有反應意味著什么。我不是夜，只是夜的靈魂碎片成長起來的個體，而且她是能力者，‘能力者不能自欺欺人’這句定理您應該很清楚吧，所以有一種叫選擇性遺忘的病癥對能力者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如果僅僅是這樣其實問題也不是特別嚴重，只要她沒有抱有‘靈魂是唯一的’這種想法就很好辦，她確實沒有，這是個好消息。但是她有更糟糕的情況，她現在不是人格意義上，比喻的必須依靠我生存，而是真的，實際意義上的，只能依靠我生存，對吧？她現在完全是依靠我的能力的支持，才能活著的，而之前她靈能波形的變動，也是因為我的能力，對吧？”
    “你怎么知道的？你應該還沒有看過夢的詳細報告才對？”蕾娜似乎有些驚訝，然后她想是想到了什么一樣問道：“你是通過和自己能力的鏈接知道的嗎？”
    “應該說，先有推測，然后通過鏈接感知證實了?！币够卮?，“先不論別的，僅僅是夢現在這種狀態，她的靈魂就有被我的能力完全改造的危險，再加上我們現在的關系，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正常的交往的話，我沒有以前的記憶這件事，會讓她無時無刻不處于內疚之中，而這種狀態則會加快她被改造的速度。”
    “現在，蕾娜博士，您能明白我們的困境了嗎？”夜慢慢地說著，表情開起來卻是非常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明白了?！崩倌扔行┏林氐卮鸬?，不知為何面對現在得夜她總有用淡淡地害怕的情緒，這種情緒讓她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澳銢]事吧？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后面的話蕾娜卻是沒有說出口，她突然有種奇特的預感，最好不要說出來。
    夜的情況當然不對勁，盡管他表現的很平靜，很正常，但這種平靜和正常卻是最不正常的地方，說道攸關自己和最緊密的人生死的問題時，正常的表現怎么著也不會是這種奇怪的平靜，一般來說早就激動起來，即使是生性冷靜的人也只能做到極力壓制自己激動的情緒，哪有人會像夜這樣平靜得好像和此事毫不相關一樣。
    “不太對是吧？”夜把蕾娜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我表現的太平靜了，平靜到不正常。說起來，似乎從剛才那些知識從我腦海中浮現開始我就有些……”
    世界突然黯淡了下來，近在眼前的蕾娜的臉也變得模糊不清，恍惚間似有冰冷的女聲響起，如來自地獄的索命的怨魂一般的詛咒，“你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死掉就好了！”
    隨即，一雙冰冷的手扼住了夜的咽喉，肺里的空氣消失了，意識也似乎在遠去……
    當莉莉絲趕到治療室的時候，伊格尼斯和米婭已經等在那里了，諾依和蕾娜也在，她走到病床前，看到夜如熟睡般沉靜時，才稍微放下心來，然后她就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夜找我似乎是想要準確測試一下的能力，然后，情況有些復雜，你還是自己看吧?！崩倌日f著把自己剛才的記憶記錄傳給了莉莉絲，用個人終端看了一遍之后，莉莉絲的眉頭就一下子皺了起來；“剛開始他確實有些情緒失控，但后來不是也平靜下來了嗎？為什么還會突然暈倒？他現在情況如何？”
    “他的靈魂非常穩定，并沒有舊傷復發的跡象，身體的檢查顯示，他昏迷的原因是，腦部缺氧?！敝Z依說著，把控制夜所在維生裝置的終端遞給了莉莉絲。
    “腦部缺氧？難道是窒息，說起來確實能看到他當時有摸自己脖子的動作。”莉莉絲分析道。
    莉莉絲剛才看到的卻是蕾娜的第一人稱視角的記憶記錄，盡管有能力者和靈能這種人類無法理解的力量存在，但普通人相關的科技卻并未因此放棄，事實上星也幫助人類升級了一部分人類自身發展出來的科技。
    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以生物計算機為基礎構建的全域網，而如今有相當一部分普通人通過植入腦內生物芯片獲得了隨時接入網絡的能力，這一部分人被稱作“第二世代”，而其中又有一部分作為研究對象則實時記錄自己的記憶。
    方舟則是這個全域網的唯一運營機構，方舟的幾乎所有普通人成員，都是“第二世代”，蕾娜也不例外，所以莉莉絲才能看到蕾娜第一視角的記憶，才能清楚的看到夜當時的動作。
    “夜的記憶你們查過了嗎？”
    諾依又給莉莉絲穿了一段記憶，正是夜的，“他這是，中了幻術？”莉莉絲一看完就疑惑地道，然后她又翻了一遍手上的終端，仔細看了一遍夜的檢查報告，“不對啊，沒有發現幻術的痕跡啊?！?br/>     幻術為了能夠對能力者起作用，都會加入某種干擾能力者判斷的術式，而這種術式一旦起作用就會在靈魂內留下痕跡，然而夜的靈魂中沒有任何類似術式作用過的跡象。
    但剛才夜的記憶毫無疑問是看到某些不存在的東西，對照一下時間，當時蕾娜就在夜身前，夜感覺中的女子跟本就不存在。如果不是幻術，那就是某種其他的東西直接作用于夜的精神，而他因腦部缺氧而昏迷其實是他的幻覺通過精神反作用于肉體造成的。
    莉莉絲首先想到了心魔，但是也不太對，心魔產生于能力者最真實的恐懼，所以心魔的形象都是具體的，而考慮到夜現在的情況，如果他產生了心魔的話，那么心魔的形象應該就是他自己才對，而且心魔發作時的情景怎么想都應該是心魔在他面前指責他頂替了自己。
    但夜記憶中的形象，要說最接近的也就只可能是夢了，但這反而是最不正常的地方，以夢的性格即使是不承認夜的身份也絕不會說出“冒牌貨去死吧?！敝惖脑?，夜肯定也很清楚這點，更何況，夢拼死把夜救下的行為足以說明一切。
    盡管這也可以被解釋為夢只是想要贖罪，但從夢之后的行為來看卻是不可能了，她確實對夜抱有極大的愧疚心理，但犧牲卻不是為了贖罪。
    仔細回想夜當時的行為，他最初情緒激動的原因，更多的應該是對夢的擔心，和自己一手造成夢現在這種狀態的自責。而不是恐懼，那么這也不可能是心魔了。
    思考了很久，莉莉絲也沒有頭緒，她的聲音有些凝重，“無論對方的手段是什么，是如何做到的。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之所以能夠對夜產生影響，跟本原因在于夜心防上的漏洞，在無法阻止對方攻擊的如今，解決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幫夜把這個漏洞給堵上?！?br/>     停頓了一下，她又繼續說道：“夜的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我已經查到了很多類似的病例。說到底就是自我認知的建立障礙，在靈魂受過重傷的能力者中是一種非常常見的精神性并發癥。但夜的情況特殊，唯一的解決方案現在卻無法實施。”
    莉莉絲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現在首先應該想辦法讓夢恢復，即使不能恢復到以前，也要恢復到不依靠夜的能力供給靈能就能生存的程度。只有這樣接下來的工作才能進行，這一步夜應該已經在考慮了，進入位于聯邦首都的第一學園之后，他應該就會考慮這些了吧。”
    靈能的自然成長非常緩慢，而加快這個過程的方式中最常用的就是依靠幽晶，同樣的，在靈魂受損之后也可以使用幽晶恢復。但幽晶用途廣泛，而且異常珍貴，再加上產出有限，相關的交易場上一年中卻是有幾乎一半的時間處于缺貨狀態。
    所以夜只能從政府或者其他有實力的組織手里換取幽晶了，而幽晶的儲存和運輸也都是不小的難題，數量多的話更是有可能引起搶奪。在聯邦首都的話，安全性至少是有一定程度的保障的，而且夢的恢復不可能一蹴而就，后續的一些治療也需要其他的資源。
    就在這時，監控著夜精神狀態的儀器發出了患者正在蘇醒的提示音，不多久，夜悠悠醒來。
    然而他的第一句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驚。
    “大家為什么都在這？”夜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茫然。
    莉莉絲心中一緊，臉上卻非常平靜地問道：“你暈倒了啊，你還記得當時的事情嗎？”
    “我只記得當時好像在和蕾娜博士一起吃飯，后邊的事就不記得了?！币孤朴频氐溃昂髞戆l生什么了？”
    “哦，其實沒什么?！崩蚶蚪z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水滴，“你當時不是找蕾娜博士要測試能力嗎，結果測試的時候你就暈倒了，沒什么大問題，是靈魂損傷的一個后遺癥，不用擔心，甚至都不用進行額外治療，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但是現在安全起見，你最好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去找詹姆斯吧，”諾依說道，“他會給你做一次全面的檢查?！?br/>     夜點頭答應，便下床離開。
    “這是怎么回事？”伊格尼斯忍不住問道，她看向蕾娜和諾依，兩人表情都非常凝重。
    “選擇性失憶?！崩蚶蚪z的聲音有些哽咽，“他這是選擇性失憶，而失憶的原因，應該是恐懼?！?br/>     選擇性失憶，人在遭遇創傷后的某種病態的應激反應，其表現為完全遺忘造成創傷的理由。
    通過個人終端查找了相關資料后，伊格尼斯一下子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普通人的選擇性失憶說到底丟失的也只是記憶而已，而且很多時候普通人根本做不到真正的選擇性失憶，只是單純的自欺欺人而已。
    但能力者一旦出現選擇性失憶，那就是真正的失憶，能力者對自己靈魂和精神遠超普通人的控制力會徹底地將能力者想要忘記的東西一點不留的遺忘掉，而這個過程會極大的損傷靈魂。
    所以一般來說能力者根本不會出現選擇性失憶，只要在遭受了無法承受的傷痛時才會如此。
    在公開的相關病例中最嚴重的一個則是一名四階能力者因伴侶身死，受不了刺激，將有關伴侶的一切選擇性遺忘，對靈魂造成巨大傷害因此變成普通人。
    其他的病例能力者也無一例外都降階了。
    大致看了一遍選擇性是以相關的病例之后，伊格尼斯似是松了口氣，
    “夜的情況應該還好，從目前來看他似乎只忘記了自己看到的幻覺，而且選擇性遺忘的傷害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盡管這么說有些……但我們還有時間幫助夜和夢擺脫現在得困境?！?br/>     “真的如此嗎？”莉莉絲突然問道，“夜的選擇性失憶，剛才那真的是第一次嗎？”
    眾人先是有些不解，然后立刻就明白了莉莉絲的意思。
    夜之前當然有過短暫失憶的經歷，因為經常性的記憶缺失，是器械性靈魂損傷的一個重要癥狀。
    “夜的幻覺可能很早就出現了，而他則通過選擇性失憶把幻覺帶來的傷害降低，但當時因為器械性靈魂損傷會造成記憶缺失，所以就把這個問題掩蓋了。這種可能性，不小啊。”諾依的語氣似是有些沉重。
    “即使如此，方舟依然只會給我們提供有限的幫助，對嗎？”莉莉絲盯著諾依一字一句的說道，她的話中甚至帶上了一絲責難的意味。
    “我們有我們的目的，在他不夠成熟之前提供過度的幫助不利于他的成長，這點你應該很清楚。”諾依直面著莉莉絲的目光，毫不退縮，“當然他死了不符合我們的利益，所以我們會盡可能多的提供幫助?！?br/>     “那么有幾點我需要確認一下。”
    諾依示意她說下去。
    “第一，方舟是否會干涉夜的行動，特別是當夜的行動會損害方舟的利益時?！?br/>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方舟并不看重世俗眼中的利益，對方舟而言，世俗的利益并沒有夜本身重要，換句話說，在必要的時候我們會犧牲世俗的利益以換取夜的安全?！?br/>     “那么，第二點，你們看重的利益是什么？你們想要從夜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說，你們希望夜為你們做什么？”
    “關于這一部分內容，現在并不能告訴你們，并不是賣關子或是別的原因，而是這些東西，在夜不夠強大的時候，僅僅是說出來就會導致災難性的后果?！?br/>     莉莉絲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指那種說出名字就會被知道的存在？”
    諾伊想了想，然后道：“差不多吧?！?br/>     莉莉絲的臉色一下子變地難看起來，但她還是試著問了一下：“那你真的就不能給一點提示嗎？”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所希望的，正是夜現在想要的，或者說，按照他現在的想法發展下去，那就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如果某一天他變了，那么他就不能完成我們的要求了。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會盡己所能排除他?！?br/>     “什……”莉莉絲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又變成了憤怒，“你是說，如果夜沒有如你們想象那般，你們就要殺了他？！”
    諾依突然笑了，“夜小子真挺有本事的，能讓你如此死心塌地的跟著他?！?br/>     “別打岔！”莉莉絲喊道，她的靈能也隨即調動起來，隨著血液流遍全身，似是隨時準備動手，“回答我的問題！”
    諾依似是對莉莉絲的小動作毫無察覺，她就那么隨意的站著，似是會被一擊而倒的樣子，“別那么緊張，我們對他的要求其實沒那么苛刻。你需要記住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們覺得他不再值得你們追隨了，那么他也就不能達成我們的目的了?！?br/>     莉莉絲隱約抓住了諾依話中的含義，但她并未放松，依然是隨時可以動手的狀態，“你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他這么重要？”
    諾依越過莉莉絲向門口走去，背后空門大開，似是毫無防備，然而莉莉絲卻什么都沒做，只是盯著她的背影，目光如劍。
    諾依在門口站定，感應門隨之打開，她頭也不回的道；“等他經過覺醒儀式，一切就都會明了了。”說完她便走了出去，感應門隨之關閉。
    怎么又是覺醒儀式，難道那個儀式會重要到這種程度嗎？夜的身上到底還隱藏著什么秘密，莉莉絲只感覺有巨大的陰影向自己壓來，似乎要將自己吞噬，雙手緊握卻是有種無力的感覺。
    “啊，對了?！敝Z依忽然又打開了感應門說道，“夜作為‘第三世代’這件事如果他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提供相應的支持?！比缓蟊阍俅坞x開了。
    房間內一下子陷入了凝重的沉默，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小手握住了莉莉絲僵硬的拳頭，是米婭。
    “別擔心，莉莉絲姐姐，我們一定能夠克服這個難關的，”米婭輕輕地道，聲音柔弱但又堅定，“因為我們能夠在這里就是奇跡了，那么我們肯定能夠創造更大的奇跡?！?br/>     啊，是啊，自己怎么忘記了呢，眼前的這位綠發的柔弱少女，身上流著和自己魔族血統極端對立的妖精的血脈啊，然而兩人現在卻已是一家人，早該死在某個骯臟陰暗角落里的自己，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在這里，這些，都是奇跡啊，那個男孩創造的奇跡。
    伊格尼斯也走上前來，把手搭在莉莉絲的肩膀上，“不要一個人扛著，還有我們呢，盡管我對靈魂方面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我也會全力幫助你的?！?br/>     “謝謝，伊格尼斯，米婭?！崩蚶蚪z自嘲地笑道，“想不到我現在也會如此軟弱。不管方舟的態度如何，我們都不能自己單干，至少現在不能，我們必須依靠方舟的力量。而夜的情況雖然讓人不安，但事到如今也沒有更好的方案了，只有按照之前我說的，配合夜的行動了?！?br/>     過了一會，莉莉絲問道：“夢現在在哪？”
    “她一直在做恢復性訓練，”米婭答道，“蕾娜博士說夢姐姐現在不能知道夜哥哥的情況，否則會有非常嚴重的后果?！?br/>     “她說的沒錯，絕不能讓夢知道夜現在的情況，這會加重她的內疚情緒?！崩蚶蚪z點頭道，“那就先這樣吧，我們們也該做好準備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可能等到第一學園下一次招生了，估計這幾天諾依就會安排夜入學，我們也需要做出相應的準備才行?！?br/>     似是為了避免無謂的擔心，莉莉絲有一個推測卻是沒有說出口，選擇性遺忘只有在遭遇無法承受的傷痛時才會觸發，而夜看到的那些，感覺到的喉嚨被扼住的感覺，怎么著也不可能讓他無法承受才對，莉莉絲非常清楚，這個看似軟弱的男孩，骨子里卻是規格外的堅強。
    那么夜為什么會用選擇性遺忘這種方式避免傷害呢？
    “真正的深淵會通過信息傳遞進行傳播?！?br/>     莉莉絲突然想到了李冰說的話，然后她搖了搖頭，自己什么時候也開始往無關的方向發散思維了，看來自己真的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莉莉絲這么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