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瓶，外形和常見的瓷器茶壺差不多，功能其實也半斤對八兩，只不過一般茶瓶的體積更大些、質(zhì)地不同而已。
    與茶壺相比，茶瓶粗陋，就是個典型的“傻大粗”形象。
    現(xiàn)在農(nóng)村里還有人會提著茶瓶去送水，但要不了幾年，這東西就只會在角落里積灰，或者干干脆脆的被扔掉。
    哦，在新世紀(jì)里的一些古裝劇里倒是能看見，也不知道劇組道具師從哪找來的，鄉(xiāng)村野店大俠喝茶常配。
    而且這玩意流行時間還不短，有個兩三百年這外型就沒有多大變化，不過當(dāng)改革開放十幾年后，傳統(tǒng)的農(nóng)耕社會被工業(yè)社會取代，茶瓶也就很快被時代淘汰了。
    外表粗陋的茶瓶幾百年外型不變，張楠咋知道的？
    在博物館里看到的？
    它可進(jìn)不了普通的歷史博物館，最多在些民俗博物館里找塊地方。
    不是，對于茶瓶的流行時間，張楠的了解來自實際生活中的遭遇和經(jīng)歷。
    這了解的過程……
    一點也不愉快！
    張楠在做古董這一行之前對茶瓶沒什么感覺，但也不討厭：自個雖然在小縣城長大，但小縣城的居民嘛，十有**老底子都是農(nóng)村的，成年前，這一年到頭的，總會有一兩個月時間是在農(nóng)村長輩家度過。
    就算老城關(guān)的人，農(nóng)村里的親戚也不會少，去農(nóng)村的時候也不少：夏天農(nóng)忙季節(jié)，田間地頭總能看到半大的孩子們提著茶瓶、挎著籃子給田里農(nóng)忙的大人送飯送水。
    農(nóng)忙季節(jié)，做飯燒水這些活，這會一般都交給家里十來歲的孩子：家中有還能干點家務(wù)的老人的家庭還算好，簡單的飯菜做好，孩子們送去田里就行。
    要是沒老人，孩子們生活上不早熟都不行！
    如果只是這些，張楠還會用親戚鄰居家里的茶瓶倒涼茶喝，感覺上也就是一件很常見的廉價日用器而已。
    但后來做了古董生意，特別是開始同挖機(jī)兄弟們打交道后，張楠到農(nóng)村，如果在哪個犄角旮旯看到這種因為時代發(fā)展而被拋棄的茶瓶，這心里就會感覺怪怪的。
    甚至是別扭！
    因為在會稽地區(qū)，一般的傳統(tǒng)喪葬習(xí)俗上，在墓葬封門之前，會在墓室-內(nèi)、棺材前放幾份酒菜和茶，讓逝者能在陰間享用。
    水用什么裝？
    世紀(jì)末開始那是什么東西都有，熱水壺、保溫壺、涼茶壺....
    但在老傳統(tǒng)中，就是茶瓶！
    傻大粗笨的茶瓶！
    這習(xí)俗從何時開始不知道，但清代的時候絕對有，不用查資料，墓葬里基本都有這玩意：和挖機(jī)兄弟打交道，你不能老在家里守株待兔，有時候也得打個電話問問人家最近在忙點啥。
    交流、維持感情，讓別人記得你這號人物，有東西發(fā)現(xiàn)時，人家才會想著你。
    有時候別人在丘陵、半山區(qū)那些山清水秀的地方干活，張楠還會開個車子去轉(zhuǎn)轉(zhuǎn)，人嘛，到自然環(huán)境下走走也好；
    有時候“挖機(jī)挖寶界新人”還不會辨識古墓年代，挖出老墳就會給你打電話，壓根就不會先判斷有沒有價值。
    有微信啥的時代還好，幾張照片傳過來就能看個七七八八、有沒有價值也就知道了；沒微信、彩信的時代，單單靠語言描述還不靠譜，那就得親自去一趟。
    其實基本上只要挖機(jī)手們來電話、自個又抽得出時間，不管有沒有照片，張楠一般都會親自跑一趟。
    就算十有**浪費汽油和時間，還要搭上點香煙，張楠還是會去。
    人與人的信任、交情就是這么來的，“挖寶界新人們”的積極性你不能打擊，不然下次他很可能不給你打電話，或者自認(rèn)為挖到的東西沒花頭，不好意思給你打電話。
    這種教訓(xùn)，張楠可是啞巴吃過黃蓮的：那兩個建州窯或者婺州窯的油滴茶盞，就是因為挖機(jī)兄弟認(rèn)為已經(jīng)破了沒價值，就沒第一時間給張楠打電話。
    結(jié)果等到張楠隔了兩天看到那兩張挖機(jī)手順手拍下的照片，油滴盞碎片都在房子地基地下了！
    差點后悔的吐血！
    關(guān)系搞好，“新人們”只要挖到老墳就會來電話，只是一開始分不清玩古董的人對“古墓和老墳”之間的概念區(qū)別――在會稽地區(qū)古董圈子內(nèi)的一般概念里，清代以下至民國的墓葬算老墳，明代開始往上才算古墓。
    結(jié)果不少墓穴中連淤泥沉積才剛剛開始的清代、民國早期墓葬被發(fā)現(xiàn)，張楠也會花時間跑一趟。
    然后告訴挖機(jī)手，以后這樣的老墳就不用重視了，沒意思的。
    跑一趟和電話里直接告訴人家這種老墳無用，這打交道的效果不一樣的，別人會感覺到尊重。
    難道那些挖機(jī)兄弟就不知道，這地上就能看到的老墳是沒花頭的？
    他們知道，只是很多清代，甚至是民國老墳，這地面上是一點也看不出來，早已埋沒地底之下。
    剡縣附近以前的墓葬習(xí)慣，一般是在山坡上用磚石構(gòu)筑成n形的墓穴，這是完全或者大半露出地表的墓室，然后再在上頭蓋上厚實的封土，形成大墳包。
    不過只要墓葬里的墓主后人隔個四五代人的時間，很多墳?zāi)咕统闪藷o主墳?zāi)梗笕瞬豢刹榱恕＜由县呖h、新昌地處江南，只要幾十年無人上墳、冬至?xí)r節(jié)不在墳包上加土，這些墳包很快就會隨著水土流失、沉降、植被生長而同附近的自然環(huán)境融為一體，同時漸漸被人們遺忘。
    有時候挖掘機(jī)在丘陵地帶的村子附近修個邊坡，都會挖出一長溜幾座，甚至十幾座老墳。
    這種情況下，村子里**十歲的老人們有時候會說：“一片好像是誰誰誰家祖上的，六七十年前聽誰誰誰說起過。”
    那他們的后人呢？
    有時候在，那樣可能會有人去給自己家的什么太太祖奶奶、太太舅公什么的上柱香、燒點紙，然后……
    該干嘛干嘛，祭祀一下就行了。
    也有講究、有錢的人家可能拜托本村或者附近村莊的“材腳先生”（用洋氣的說法就是“入殮師”），幫著看看有沒有遺骨什么的，然后在附近新修一座勉強(qiáng)湊合的墓葬，不讓先人尸骨無存。
    但這種情況極少，因為上百年的變化，人的親情血脈本就會淡化――按華夏古制輩份，父系這邊父親、祖父、曾祖、高祖、天祖......
    給曾祖一輩先人掃墓的還有，那有幾人知道自己的高祖墓葬在那里？
    去掃墓就更少了！
    更不用說五十年代的“平墳造良田”運動，江南地區(qū)農(nóng)村附近，地形平坦一些的地表墓葬少量遷移，很多都給挖沒了！
    沒了，上那祭祀去？
    張楠就只知道自家太公、太婆的墓葬在哪，更早的壓根不知道。而母系那一邊，只知道外公外婆墓地的在哪，更早的先人墓葬位置壓根不知道。
    所以像那些會給直系的某一代先人再造個墳?zāi)沟娜艘呀?jīng)很講究，比例更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更不用很多墓葬墓主人要么絕后，要么后人不知所蹤，或者早年早就搬離村子，就算有老人在幾十年前似乎聽說過，那些地下被挖出的墓葬是某人哪一代太太公的墓，那也是一挖了事。
    旁系的更加，最多也就是有個別膽大、好奇心重的人去看幾眼。
    這樣的情況張楠就碰到過很多次：挖機(jī)隨便挖，一般人都避之不及。
    至于村里老人壓根不知道那些地方居然有老墳的情況也很多――不用多，兩百年時間就足夠讓很多事情煙消云散、被黃土埋沒。
    “據(jù)村里老人說：小時候聽誰說”這樣的戲碼，可靠性百來年也就是基本上線，再往前就不靠譜了。
    所以有些紀(jì)錄片中，在村子附近里挖出一座明代古墓，然后去問村里老人，老人們說壓根不知道這里有古墓……
    低級噱頭，300年以上，知道個球！
    如果是更早朝代的古墓，只能說加上這戲碼是編導(dǎo)腦子缺鈣！
    特別是在某一些特別的地區(qū)，比如西川省，這種紀(jì)錄片一出現(xiàn)這樣的戲碼，張楠都會感覺惡心！
    為啥？
    明代的西川人都快因為戰(zhàn)亂死絕了，湖廣填西川，以成都為例，清末《成都通覽》曾記錄：“現(xiàn)今之成都人，原籍皆外省人”；其中，湖廣占25%，河nan、山5%，陜xi10%，云nan、貴zhou15%，江xi15%，安hui5%，江su、浙jiang10%，兩廣10%，福jian、山xi、甘su5%。”
    問老人……
    腦殘！
    那樣的老墳隨便挖，可張楠是一點也不想碰：因為距離現(xiàn)代時間近，腐朽的棺材板和死人骨頭都常常還會在，甚至一些地勢高、滲水不太嚴(yán)重、民國時期的老墳里，連霉?fàn)€的被子和衣服都會有有殘留。
    當(dāng)然，不管有機(jī)物有沒有霉?fàn)€，甚至就算死人骨頭都已經(jīng)爛了個七七八八，這傻大粗笨的茶瓶還會在里邊。
    所以張楠知道，最晚在清代，會稽地區(qū)的人會將茶瓶放入逝者的墓葬；也同樣知道了，至少兩三百年的時間內(nèi)，這茶瓶就算大小有別，形制就沒變化。
    這會更是清楚的知道：原來在嘉道年間，閩省也有類似的茶瓶。
    一想起那些散落的醬褐色尸骨同和放一邊的茶瓶，這會張楠連去觸碰撈上來的幾個褐色茶瓶的興趣都沒――他是干過土夫子，但他這個土夫子挖開的墓葬，里邊的尸骨都十有**早就煙消云散了。
    我是個土夫子，但不是入殮師！
    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在剡縣一個叫做支鑒路村附近的丘陵緩坡上，土地平整挖出一整排百年老墳，蔚為壯觀！
    因為已經(jīng)施工一兩天，靠近了想去看一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平整過的土里插著兩根四人大腿骨，不遠(yuǎn)處還有個腦殼，茶瓶好幾個。
    更惡心的是：一根大腿骨上還纏著點破爛的布條――棉布，還是挺耐受時間考驗的。
    干這種活，挖機(jī)師傅壓根不想從駕駛室里出來，就用挖斗把活干完就行，更不會特意去處理散落的骸骨。
    那感覺真的不好！
    說實話，這會甲板上的幾個茶瓶也能算是茶瓶界中的優(yōu)秀份子了，外弊甚至還有“塑工”，就是有圖案。
    “泰興號”上的貨物，很多都是在爪哇附近的華夏、日ben、荷蘭、西班牙移民和富商、殖民者訂購的，有錢人不少，徹徹底底“傻大粗笨”的物件是不值得上船的。
    這些茶瓶都能算茶瓶中的高檔貨，但張楠還是但越看越不順眼：這些東西，看著礙眼！
    對水手們吼了兩聲，“…趕快拿走，通知潛水員，要是下邊這種茶瓶還有很多，就留在海底，不用撈上來了！
    抓緊時間撈瓷器，陶器不用。”
    是不用撈太多，醬褐色的陶器，有幾件做做樣子就行了，在歐洲都賣不出價，華夏國內(nèi)更加，還不如把時間用在撈瓷器上。
    清代陶器，不是唐三彩，除了考古價值，很多價值幾乎等于零。
    又在貨船上待了半天，張楠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情況：出水的德化窯瓷器，瓶瓶罐罐很少，盤碗居多，這大概是因為盤碗一類物件最不占空間的原因。
    而且隨著以“萬”技術(shù)的瓷器出水，這瓷器雖然同屬德化窯，但因為小窯口不同，這燒造質(zhì)量也有很大不同，甚至連用的青料也不用。
    訂貨商和買主人群的不同，這瓷器質(zhì)量也是有很大差別，有些精品瓷單從工藝上而言，都快趕上景德鎮(zhèn)道光官窯了。
    到這，張楠在貨船上多待了半天，挑選了近千件瓷器，能湊成多套。
    “自個用？”
    對于姐夫的問題，張楠點點頭，然后讓吊車送到自個的游艇上。
    “泰興號”沉船海撈瓷中的精品，拿出來招待客人，還是很有點范的。
    第二天一早，從游艇房間起來的張楠沒有再上貨船，而是起錨，出發(fā)前往勿里洞島：這是把超級游艇當(dāng)運輸船來用，為伙計們?nèi)ゲ少徸钚迈r的食材。
    能不用印尼猴子就不用印尼猴子，至于淡水，那都是用婆羅洲派船運輸，林家人牽的線，免得出枝節(jié)。
    后天，最晚大后天，張楠就要離開這片海域，等打撈“黑石號”的時候再回來了。
    對于“泰興號”，自個已沒啥興趣。
    (三七中文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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