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館里的陳列品當(dāng)然不能賣，文物評了等級的也不能賣，這都沒有問題！
可有個問題就會在“沒有問題”里給你跳出來，而且這會只有張楠知道問題在哪：如今不少文保單位的庫房里都大量不當(dāng)回事、壓根沒有級別的老物件。?就是那些個不當(dāng)回事的東西，等過個十多二十幾年后如果還在庫房里沒被處理掉，基本上都會被翻出來進行評級。
一級比較難，二三-級的不少，而這會不是積灰就是送到文物商店出售，甚至是被當(dāng)作沒用的廢銅爛鐵、到處亂丟的命！
那后來為啥會評級?
處理的七七八八了，東西少了、廢品站里也收不到了，回過神來就是能上的就上吧。
……
文化部門嘛，8o年代看著也就是清水衙門，連個副廳級干部出來也沒專車：農(nóng)館長和他學(xué)生都是騎著自行車來的。
兩輛自行車給塞進了林肯車的后備箱，霸氣的露出兩個車，把被拉回了展覽館大院。
加長車的輪胎尺寸大、載重量大，內(nèi)部空間更大，塞了7個人一點沒問題。
先不急著去庫房，因為一進大院這才下車呢，張楠就看到了遠處角落里有一堆挺有意思的東西！
“唉，也就是在甬城，其它地方要找出來這么多還真不可能。
有些地方找到一兩件就當(dāng)寶，在這里如今就是廢銅爛鐵的命！”
看著那堆東西，這會輪到張楠感慨，外加點回憶：上輩子也是在87年左右他來過這里一次，那會有個展覽館領(lǐng)導(dǎo)的親戚的孩子在展廳里玩。
那天也不是什么節(jié)日，級別沒人來參觀，老大的一個展廳里，加上張楠也就三個人。
張楠聽到那人對十多歲、應(yīng)該還沒上初中的小孩說：“血蝠，展廳里的東西別拿走了，玩過要放回去，都登記過的！”
“哦，知道了姨夫。”
小孩子老老實實把一根看似挺重的粗銅棍放回了架子上：張楠就在邊上，看那東西好像是支大號的短筒火槍，估計至少有個一二十斤，都快趕上門小炮了。
東西放了回去，這下小孩子沒喜歡的東西玩了：那些玻璃柜子里的瓶瓶罐罐他才不要去拿出來，一是沒意思，而且要是摔壞了估計會被姨夫罵。
大人在忙，研究個剛進陳列室的大柜子，再次對小孩子說：“你要喜歡火槍大炮，那到下邊的院子里去，就北邊那個角上堆著一大堆，你自個去找，別把腳給砸了。”
小孩子一聽很高興，“姨夫，小的我能拿一個回去玩嗎?”
小孩顯然知道那堆東西是什么玩意。
“隨便，不過別找太大的，要不你姐會罵死你！明天你們回去，你姐客車上就能給你把東西扔了。”
小孩賊賊一笑：“放心，我找個能塞進書包里的，我自個背，不讓姐姐知道。”
說著那孩子就跑了。
張楠看完展廳，出來時看到那個叫血蝠的學(xué)生已經(jīng)從小山一樣的“廢銅爛鐵”堆里找了四五門小炮，在水泥地上一字排開，大概似乎是在研究哪門比較順眼、重量合適、能夠塞進自己的書包。
這時有路過的工作人員看到小孩糾結(jié)的樣子，笑道：“左邊那個比較早，5oo年前明朝的竹節(jié)炮。”
“太丑了！”
“那中間那個，清朝的小炮，乾隆那會的。”
小孩子憋了那人一眼：“書包里放不下，太長太重了。”
聽著著那一大一小的對話，這就是這會對這些古董火炮的態(tài)度：誰會去關(guān)注那堆廢銅爛鐵！
基本上都是廢品收購站里送來的，連占庫房的資格都沒有：自從進了這個院子，這些明朝、清代的大小火炮就是堆一起生銹的命！
甬城，很早就是“海上絲綢之路”的東方始港，明朱元璋吳元年（公元1367年）開始，明朝沿海地區(qū)實行海禁，唯獨明州（甬城）對外開放。
在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各樣、不同朝代的大小大炮！
多到廢品收購站里都不稀罕見、文管部門非精品都懶得收的程度--當(dāng)然，這是九十年代之前事。
沒辦法，真是沒有地方堆這些破玩意，精品都只能在庫房里積灰，展廳里的“極精品”都已經(jīng)被參觀者笑成是：“大炮開大會，你個展覽館就能不能換點新玩意。”的程度。
……
看著那堆廢銅爛鐵，想到那個糾結(jié)的小學(xué)生，張楠臉上露出別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農(nóng)館長，前邊那些堆著的大炮我能不能要兩個?”
農(nóng)博升一下子有點愣神，他怎么也沒想到張楠一到這就先要點廢銅爛鐵。
不過農(nóng)館長還是很有原則性的：“這東西沒多大意思，不過你要是想要，那這樣。”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我也知道有些文物商店為了賺外匯是什么都敢賣，乾隆年那道坎就是個笑話。
不過我這怎么著也算個博物館，就算那些都是些廢銅爛鐵，有年號的嘉慶年之前的我沒法給你開證明，不能運出國，其它的隨便。”
老學(xué)究就是有原則，違反國家規(guī)定的事他可不干。
至于證明，那當(dāng)然就是文物商店的出售證明了，憑借證明能過海關(guān)的：文物商店當(dāng)然也歸文化局雙重領(lǐng)導(dǎo)。
張楠一聽樂了：“我把這個搬美國去?別逗了農(nóng)館長，就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我弄兩門大點的，放剡縣院子里避邪。”
“就想著規(guī)矩忘了你這人了。”農(nóng)館長也笑，這張楠就是往國內(nèi)搬的命，“這樣，你要是想著鎮(zhèn)宅避邪，那就得找道光年前的，鴉-片戰(zhàn)爭后的什么紅衣大炮不管用，就是個擺設(shè)。”
幾人便走邊說，就幾十米路，眨眼就到了小山一般堆著的“廢銅爛鐵堆”前。
自己的地頭上有什么東西農(nóng)館長心里有本賬，這會指著大大小小的鐵炮中很有特色的幾門道：“明代中前期的竹節(jié)炮，避邪估計不錯，估計比清朝的管用，你要就收你個廢鐵價格，反正館里從外邊不是白拿來的，也最多就是才意思了一下。
除了小的型號，我們這應(yīng)該有幾門二將軍竹節(jié)炮，長度8o多公分，大概一百五六十斤重，鎮(zhèn)宅子正好。”
“竹節(jié)炮”是明代的火器，因炮身多箍、形狀象竹節(jié)而得名。
至于農(nóng)館長說的什么“二將軍炮”，這只是明代時的一種相對籠統(tǒng)的稱呼：明清兩代，這各式大炮的名稱多如牛毛，反正一個比一個威猛，一個賽一個無敵！
像清朝那會，什么“天佑助威大將軍”、“神威將軍”、“神功將軍”、“武成永固大將軍”…
不過到了清朝后期，這大炮名字再威武也沒啥用了：184o年第一次鴉片戰(zhàn)爭時期，虎門要塞的大炮重八千斤，射程卻不及英艦艦炮！
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后，江陰要塞竟然裝備了萬斤鐵炮“耀威大將軍”--這些炮看似威武，射程卻依然不及英艦上的各型阿姆斯特朗炮，加之多年武備廢弛造成與英軍對抗時吃虧不小。
所以要“避邪”，嘉慶年后的可不要。
張楠搖頭道：“竹節(jié)炮樣子太丑，有沒有明朝那會的紅夷大炮?”
農(nóng)博升想了想，往“廢鐵堆”邊走了幾步，指著邊角一門帶兩個炮耳的鐵炮道：“這是前兩年姚江老河道清淤時挖上來的，工程隊直接送了過來，明萬歷47年鑄造仿制紅夷大炮。長16o公分，內(nèi)口徑我記得是8公分，重3oo公斤不到點。
不過只有一門，因為展覽館展廳里早就有幾門那會的大炮，這門就丟這，你要能給你，不過要算文物價。”
農(nóng)館長有原則，換成是別人那哪還會要錢，絕對是白送--張楠贈送的戰(zhàn)國竹簡這會已經(jīng)是展覽館鎮(zhèn)館之寶！
明朝的，不錯！
至于只有一門也不是問題，很快就找到門能“配對”的：康熙52年的一門紅夷大炮，長度外形和萬歷年的那門差不多，也有個6oo來斤重。
張楠也不貪心，有這兩門大炮就夠了：雖然弄走這里一半的大炮也問題不大，不過那樣自己就真成個收廢銅爛鐵的了！
買回去干嘛?
真當(dāng)避邪的來用，康熙拿來配萬歷，嗯，貌似有點別扭，不過也將就了。
文物價收購，兩門鐵炮也不用稱重，加起來12oo斤不到點，也就兩千美元搞定。其實農(nóng)館長和聽說館長回來、趕過來的兩名管理員一開始商量了一下，只要兩千外匯券，張楠直接說不能讓展覽館吃虧，付美元。
這等于一下子加了3倍！
那些竹節(jié)炮上的紀(jì)年基本爛得看不見了，能當(dāng)廢鐵賣，這兩門紅夷大炮可是紀(jì)年清楚，不折不扣的文物，張楠可不能讓農(nóng)館長在十年后被人說閑話。
不是瞎大方：還要打交道的，而且大家還是親戚。
大炮如今還不用搬，等明后天剡縣調(diào)過來的貨車到了再說，估計還要展覽館去借臺鏟車來，太重了！
“農(nóng)館長，先不急著去庫房，去展廳看看，我都好多年沒來了，上次來我都還在上初中呢。”
農(nóng)博升一聽，道：“先說好了，那里的東西最多只能把玩一下，可不能給你。”
“哈哈，農(nóng)館長，你放心，我就看看。”(。)
(三七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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