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吃了沒”，從上一個十年，以及更早時代傳下來，遇上飯點自己正好準備開吃，或正在做飯時，勞動人民的樸素問候。
    如果是張楠這會所處的場景，那就是實實在在，絕對不是假客氣的問候。
    在馬路上時間合適時碰到這么說，那才是存催的客氣話。
    張楠這是純自然的反應，項永強這邊也不需要愣一下或者思考，直接回道:“吃了。”
    這也是純粹的條件反射，嘴上說的壓根不過大腦，下邊就該看提問者的態度，還有這時間點、場景的問題。
    果然，這邊張楠一聽，笑著道:“你吃的是早飯吧？坐下吃點。”
    手一示意，讓他坐對面。
    老板的話你得聽，項永強老老實實坐好，還沒等他繼續開口，張楠再次起身。
    原來是走向冰箱的位置，打開又拿了瓶冰啤酒，順便對著廚房那大聲道:“老板，再加個豆腐干小炒、涼拌皮蛋！”
    “好嘞，馬上！”
    “敦、敦、敦”的切菜聲，這邊正開啤酒、倒酒的功夫，唐貴已經把一大盤白切豬肚切好裝盤，連著個醬油碟一起端出來。
    菜桌上擺好，唐貴沒急著回廚房，而是走到門口，半拉開玻璃門，對著外頭喊了句:“我說各位，都看熱鬧呢？趕緊來個人打下手上菜！”
    廚子，那可是很有地位的，對外頭這幫人吼一吼毫無壓力，不然你得罪個廚子試試，有種永遠別吃他做的菜！
    張楠沒去理會到底是誰進來幫廚，這邊項永強剛給自己倒上啤酒，玻璃杯不大，啤酒沫剛到杯子沿，技術一流。
    端起來一口下去，從喉嚨口一路涼到肚子里，爽！
    再吃了兩筷子豬肚，搞得很干凈，蘸著鮮醬油口味不錯。
    這邊永強又給倒上，張楠說了句:“自己喝自己的，一人一瓶。”
    放下筷子，打開那個紙盒子看。
    紙盒早就打開檢查過的，里頭是塊用厚毛巾包起的和田玉石礦料。
    上手，有個兩、三公斤重，仔細看，料子不僅白，還非常潤！
    看到盒子內還有封拆開了的信，這邊項永強道:“航空寄過來的，始發地于田，那邊的于田玉礦阿拉瑪斯礦區發現了個新礦點，承包合伙人......”
    這是廖凱峰讓人從于田寄出的樣品，屬于最先開出的一批玉石礦中的一塊優等品。
    扁平狀的一塊玉料，上上下下看了看，沒任何瑕疵與裂縫，一看這料子的形狀與結構，張楠就知道利用這塊玉石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出幾對玉鐲。
    扁平礦料，大小合適，山子、擺件靠邊站，鐲子才是王道！
    “廖凱峰，是小廖呀，沒想還和你掛上勾了。”
    結合項永強的介紹，腦子里閃出當初跟著孫連長開車的年輕汽車兵的身影，沒想他復員后做起了和田玉生意，而且還混得不錯的樣子。
    八年前自己一頓操作，還真影響了一批汽車兵，這會基本上都成玉石老板了。
    想想，有段意思。
    再仔細瞅了瞅手上這塊礦料，感覺這品質能接近羊脂白玉的標準。
    沒去看那封信，對項永強道:“他要賣給我們？”
    “是，同一批里少量略微次一點的礦料，這會在于田、和田已經賣出500至800一公斤...
    他們只有今年一年承包期，明年我看百分百沒他們的事了，小廖也是這么想的。
    邊上二十幾米還有個質量略次的小礦點，那出的玉石價格也到了300左右一公斤。
    如果礦脈不斷，他們會一直開采到年底，按照開采和運輸效率計算，最多也就15噸上下。
    除了少數留著自己藏的，都想著賣給我們。”
    張楠把礦料放回盒子，問道:“那個小廖開了個什么價？”
    “沒開價。”
    “聰明人。”張楠笑笑，“你安排一下，過幾天派幾個人和車子去于田，他們要賣的全給拉回來，給他一千一公斤。”
    這個礦點出產的玉料上輩子見過幾次，基本上都是才一兩百克重的小料。
    大料只有一次，2015年左右，杭城有個認識的玉石玩家入手兩三個拳頭大小的一塊，花了300來萬。
    “95于田料，和田玉山里的一個傳奇，還是個絕版傳奇。”
    腦子里閃過這概念，這樣的好東西張楠當然不會錯過，不是為了錢，就是想著多個不錯的收藏類別。
    這邊項永強聽了老板的話，連忙道:“我馬上去安排。”
    說著還習慣性打算站起來。
    “不急，東西在那又不會跑，先吃飯。
    采購的人先飛過去，運輸車和押運人員晚些出發沒事，安全上不用我提醒吧？”
    項永強笑笑，道:“老板，我靠開車吃飯的。”
    張楠一聽也笑了。
    這年月，部分國省道山區路段的車匪路霸居然不算稀罕物種，特別是從華夏最東邊至最西邊一個來回。
    要跑上這一趟，除非絕不開夜車，不然碰上車匪路霸啥的你就別奇怪。
    鐵棍、大扳手是長途貨車司機們的標配，至于為自家集團運貨的嘛，車上帶截斷了槍管的雙管獵槍都正常。
    你敢攔，老子就敢噴子招呼，且車上絕不會一個司機就上路。
    有押運人員就徹底安全了，這邊安保公司出人，別說五響霰彈槍，連五四式都合法持有！
    繼續吃飯，都是本地家常菜，涼拌皮蛋量足，魚入味，小炒油水剛剛好，一碗鞭筍湯清口。
    吃飽喝足，起身離開。
    不付錢。
    到了門口，想到點事，對永強道:“我記得有幾個玉雕師傅在剡縣是吧？”
    “是，還有兩個在。”
    “有沒有加工鐲子的設備？”
    玉雕大師一般可沒加工玉鐲的習慣，別看任何非大型玉料的第一選擇是鐲子，但鐲子加工技術難度一般，大師們基本不玩這個，所以張楠有這一問。
    “有，全套設備都有，拋光還是高速的。”
    聽這么說，張楠指了下永強手上拿的盒子，道:“你拿過去，讓他們抓緊時間把這個都做成對鐲，全部圓鐲，明早前我就要。”
    “是，老板，沒問題。”
    項永強回答得很自信:鐲子加工，只要料子合適，大概繪制好圖形和切割線，切片機、鉆孔機一上，再半手工打磨、拋光，速度很快。
    讓永強去辦，95于田料中優質玉料做的鐲子，上輩子自己都沒見過實物。
    羊脂白玉籽料做的鐲子自個那些女人，還有姐姐和妹妹都有，但這種神奇的山料鐲子還真沒，所以張楠打算明天離開前就看到實物，滿足一下自己的那么一點點好奇。
    想到這，張楠心里忽然笑了下:自家之前當然沒有，因為這礦料現在才被人發現呢。
    項永強順口又問了下需要的手寸，這就離開。
    張楠自顧自回老屋那，又開始自己分揀錢幣的工作。
    干了半個多小時，感覺院子里也越來越熱，坐不住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回到二樓自己原本的房間，打開空調睡個午覺。
    竹席被人擦得干干凈凈，毯子也都剛清洗晾曬過，房間里的一切都被人打掃擦拭得清清爽爽。
    這才是老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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