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也在因為這個而生氣嗎？
    雖然仔細想想的話，也的確是有著正當理由。
    “說起這個，我當初其實也真的不知道愛麗絲你的情況，并非是故意隱瞞。”
    顧墨語氣溫和的解釋道，非常認真而且誠懇的直視著眼前金發少女的雙眸，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無奈。
    “你應該也能夠發現的吧，我也是前幾天晚上才聽神綺說的，和你知道這件事的時間完全是同步的……在這之前，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只是以為你是神綺的什么人來著。”
    對于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也知道愛麗絲肯定是對此會有怨念的。不過好在在這一點上，他還算是能夠有辯解一下的余地，畢竟當時是真的沒想到。只能夠說，他猜到了愛麗絲和神綺的聯系，卻沒猜到愛麗絲和自己的聯系……
    ——真是一個大驚喜。
    而再加之以前的時候，愛麗絲應該是在魔界里一直不出來，被神綺小姐藏得嚴嚴實實的。
    而在偷偷跑出來之后，神綺也是放心不過的在寶貝女兒的身上，許下了各種各樣的祝福和加護——
    其中關于掩藏氣息，隔斷惡意窺伺和占卜……
    像是諸如此類的反制術式，就不知道有多少。
    這些東西零零總總的加起來，已經足夠瞞過顧墨的正常感應了。畢竟他也不會時時刻刻精神緊繃，將感知感應維持在最驚人敏感的程度，也不會無緣無故的提高功率，去仔仔細細的探查少女的身上的奧秘。
    愛麗絲也知道是這么一回事，畢竟那天晚上的事情還是記得的，而且神綺后來也和她說過一些當初的事情。不過知道歸知道，她仍舊是繼續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異常氣惱的垂下視線去，不與這個人對視。
    她低下頭去，也表情稍稍被陰影遮掩：“我又沒問你這個……我只是說，現在應該怎么稱呼你而已。”
    “……”
    “……”
    “唔，那……真的能叫「父親大人」嗎？”
    顧墨眨了眨眼睛，手抵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后略有些期待的看著她。
    “……”
    “……”
    盯——
    愛麗絲眉頭跳動著，她忍不住的抬起頭來，非常努力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并且狠狠地瞪著他，同時感覺自己幾乎要到極限了。
    “開個玩笑，稱呼這方面隨你怎么喜歡怎么來吧，外來者先生也行，直接叫我的名字也行，畢竟你肯定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接受我這個父親吧……”顧墨輕輕的笑了笑，狀似灑脫的攤了攤手。
    只是那雙倒映著星之內海般的眸子里，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意味。
    果然啊，雖然說是問自己應該怎么稱呼，但是實際上根本由不到自己來指定……這又不是女仆咖啡店！
    不過……沒問題的！
    畢竟一千多年沒有出現，現在卻突然冒出一個父親來，擱誰身上能夠樂意啊？當然也不能指望愛麗絲心平氣和的接受下來，她現在有這樣的反應和表現，也完全是無可厚非的結果。
    顧墨也做好了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他希望能夠盡量補償一下對愛麗絲的虧欠。
    金發少女再度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那棵大樹，雖然感應不到母親的氣息，但是那根銀亮的呆毛卻是完全暴露了出來。
    “……進來吧！龍神大人！”
    她一手緊緊的握住門把手，另一只手也是捏住裙擺，不斷的捏緊松開，反復好幾次，仿佛是內心之中的心理活動劇烈的體現。最終是不太情愿的讓開道路，冷淡的拋下一句，就往屋子里面轉身走去。
    跟在金發少女身邊的兩只小小的人偶，在后面繞空飛了幾圈，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外面的青年，這才慢悠悠的跟上自家的主人。
    顧墨輕輕呼了口氣，看來還算是順利——
    至少愛麗絲沒有表現出過于強烈、連見都不想見自己的抗拒，這樣就好辦很多了。
    …………
    人偶之家。
    位于魔法森林深處。
    然而盡管已經經過這里不少次，但是顧墨卻還是第一次被邀請進入這座西洋風的小洋館的里面。
    洋館不算很大，不過除了主體部分之外，側邊還有一座兩層的小塔，不知道是煉金塔還是魔法實驗室，亦或者是單純的只作藏書庫來使用，內部的空間估計也挺大的，防御的術式、結界都不缺少。
    屋內的陳設布置都很用心，井井有條，也很溫馨。
    壁爐、衣柜、沙發和茶幾，這一切的一切都顯得簡潔美觀，但是也帶有一絲恰到好處的少女心的精致感。
    顧墨坐在沙發上，從這里看出去，能夠正好看到窗外的森林一角，那邊的樹木雖然也是茂密，但是卻恰到好處的留下了一角天空，能夠看到晴朗澄澈的蒼穹和當空灑下的金色陽光。
    在陰郁昏暗的原始森林之中，這一抹景色非常難得，令人一下子就心情開朗起來，不會覺得特別憂郁。
    當然，景色帶來的buff，也得看情況生效——
    至少在眼下的情況，愛麗絲小姐是斷然不會因為這點兒好風景就變得心情愉悅起來的，正如她此時此刻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邊，神色冷淡的捧著手中的魔導書，在靜靜的閱讀著，似乎是不想搭理某人。
    流露出來的態度也很明顯——
    有什么事情就說吧。
    說完的話就可以走了。
    綜上所述，大概便是這么一個意思。
    顧墨認真的思考著，他自然是敏銳的讀取到空氣之中充斥著的抗拒信號，那是金發少女的精神波長所散發出來的訊息。只是他也不傻，打定主意要當一回KY，所以裝作自己讀不懂空氣似的。ＷwＷ.ΧＬwＥй.coΜ
    而且已經從當初的沖擊之中恢復過來，不再是罕見的心神大亂，能夠理性思考的他，自然也是能夠肯定，自己要是真的順著愛麗絲的抗拒心理，選擇簡簡單單說完就走的話……
    那么愛麗絲可不見得就真的會高興。
    目光在四周隨意的掃視打量著，他慢條斯理的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復盤著，并不急著說些什么。
    直到空氣仿佛在一點一點的凝固，正在靜靜看書的少女也逐漸忍耐到極限，就在氛圍徹底僵硬的一瞬間，他才恰到好處的收回視線，看向了愛麗絲的方向，似乎很是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
    “愛麗絲，你對人偶魔術……很感興趣嗎？”
    “……”
    捏著魔導書的手指微微用力，金發少女深呼吸一口氣，借此稍稍壓住心中翻涌的莫名情緒。就差一點兒沒有能夠爆發出來，對方把握的時機非常微妙，但是她卻覺得更加的惱火了。
    她看都不看這人一眼，繼續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強迫自己將目光全部集中在膝蓋上攤開的魔導書上，盡管從剛才到現在，愛麗絲其實都沒有能夠看進去任何的內容：
    “你有什么事情還是快說吧！龍神大人！”滿是譏諷的語氣。
    ——沒錯，說完就可以走了！
    “如果你對人偶魔術很感興趣的話，要不要我幫忙一下呢？我聽神綺說，你好像一直都想要讓自己的人偶擁有生命來著……”顧墨微微笑著，如是說道，他自然是做足了一番功課才前來的。
    愛麗絲微微一愣，她這才想起來，這人的身份還是魔王來著。
    曾經自己身在魔界，都完全沒有任何耳聞，到偷偷跑出現世之后，才聽說到這樣的傳說，不過也一直都覺得是無稽之談，只認為是外界人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了解魔界內情，以訛傳訛的說法。
    直到前幾天才發現，原來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魔界二分之一的創造主，并沒有開辟魔界，卻是創造了魔法系統的基盤，那是魔界人獨到的魔道文明的基石。而且就連自己一直追求的人偶方面的知識和術式，也都是對方留下來的……
    愛麗絲感覺到了一種極其矛盾的心情，她形容不出來。
    明明是自己最喜愛的人偶魔術，卻是這個可惡的家伙留下的知識，自己到現在都還在追求他的東西……
    有那么一瞬間，她有一種想要全部扔掉的沖動。
    但是看著眼前的兩只可愛的小人偶，正在自己面前幫自己換上茶水，上海人偶小心翼翼的倒掉杯中冷卻的紅茶，而蓬萊人偶有些吃力的抱著比她整個身子還大的茶壺，往杯子里添茶……這怎么可能拋棄啊！
    緊緊的抿著下唇，她抬起滿是惱怒情緒的眼眸，生硬的開口——
    “這是個交易嗎？”
    “你如果覺得這樣子，會讓你更加容易接受的話，那么可以這么想。”對面的那個白衣黑發青年略顯無奈的笑了笑，認真的直視著她，“不過我本身并不是這么想的，這一點還希望你明白……”
    “我才不明白……”
    愛麗絲移開視線，氣沖沖的說道，抗拒的情緒似乎更為劇烈了。
    “那就再想想吧，反正時間有的是……”
    顧墨輕輕的笑了笑，卻也不甚在意，他現在過來就是為了表達出一個態度，也是要對自己的女兒有個交代。在這一刻，他的心里泛起一陣奇妙的感覺，和先前的觸動很類似，但是更加奇妙。
    女兒啊……
    自己有了個女兒……
    大概家里都不知道自己這么出息了，甚至單純從外表上看上去，就像是二十出頭的自己，有了個十八歲的女兒……這不就是愛麗絲菲爾的性別反轉版本嗎？真是越琢磨就越是覺得奇怪，感覺不能深思這個問題。
    一旦讓家里人知道，怕是他們受不了這份刺激。
    但是一直瞞著似乎也不是個事兒……
    顧墨搖了搖頭，這個其實還是比較好解決的，他遲疑著看向對面的金發少女：“愛麗絲……我想帶你和你媽媽回家一趟，你覺得怎么樣？”
    這大概算是一種……最直接的承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