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已十七年六月六日風(fēng)都百姓出城百里自備酒菜迎接歸來的風(fēng)王及風(fēng)云騎這種百姓自的盛舉只有在東朝初年第一代風(fēng)王風(fēng)獨(dú)影出征歸來時才有過的。
    六月十日風(fēng)王宮。
    明晃晃的太陽高高掛在頭頂天氣已十分炎熱但青蘿宮內(nèi)卻是一片清涼各室之內(nèi)皆置有冬日儲存下來的冰雪散著陣陣涼意沁人心脾。更有那悠揚(yáng)的笛音從宮中傳出猶帶一抹冰雪的涼意絲絲縷縷的散向整個王宮。
    “我去說！”
    “我去！”
    “不要！我去！”
    “不行這次應(yīng)該是我去了！”
    青蘿宮聞音閣前一群宮女如云雀一般嘰嘰喳喳的你推我拉的似在爭搶著什么。
    “你們在吵什么？”猛然一聲清喝響起閣前頓時靜然一片一刻前還爭吵著的宮女一個個低眉斂目垂靜立著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青蘿宮的女官六韻繞過花壇迅走至諸人面前凌厲的目光掃過威嚴(yán)的開口問道：“你們幾個在這干什么？”
    而眾宮女彼此偷偷瞟一眼然后依然垂斂目無人敢答六韻的話。
    “韶顏你說！”六韻的目光落在一個年約二八面貌十分俏麗的宮女身上。
    被點(diǎn)名的韶顏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上前一步眼光悄悄的瞟一眼六韻一觸及那森嚴(yán)的目光在這六月天也不由自主的打個寒顫。
    “我在問你話韶顏。”六韻的聲音仿佛從鼻孔呼出。
    “是……是……六韻大人。”韶顏垂畏縮的答道“剛才……剛才淺云宮的五媚姐姐前來傳王的話說請?zhí)m息公子前往淺云宮一趟。”
    “哦？”六韻眼光溜一眼眾人似有些不明白的問道“這與你們齊在聞音閣前吵吵鬧鬧的有什么關(guān)系？”
    “因?yàn)椤迕慕憬阏f時……我們都在……而……而且她又沒說讓誰傳話……所以……所以……”韶顏嚅嚅著微微抬瞟一眼六韻見之面無表情可一雙眼睛卻利得像剪刀不由把后面的話給咽回去了。
    “所以你們就一個個都爭著要去？！然后就在這聞音閣前吵成一團(tuán)？！”六韻眼一瞇。
    “是……是。”韶垂小小聲的答道。
    “你們……你們……簡直丟盡我們風(fēng)國人的臉！”六韻玉指一個個點(diǎn)著他們氣得眼冒火星“自從這個蘭息公子住進(jìn)宮以來你們一個個做事不是失魂落魄就是丟三落四時不時還得為著誰去服侍公子而爭吵一番！你們是不是上輩子沒見過男人？！見著了一個就好比貓見著老鼠老鷹見著小雞口水都快流到淺碧山去了！”
    “撲噗！”聞得六韻那樣的比喻眾宮女不由自主笑出聲來待一看到六韻犀利的目光趕忙咬唇止笑只是一個個身軀微顫。
    “好笑嗎？”六韻目光如針般盯在眾人身上“還不快回去做事？！一個個忤在這里待會兒事沒做完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是六韻大人！”眾宮女齊齊答應(yīng)。
    “可是……可是……還沒有通知公子王請他去淺云宮啊？”韶顏卻在旁小小聲的提醒著。
    “是啊！是啊！不如派我去吧！”眾宮女馬上附合。
    “都想去是吧？要不全都去？”六韻臉上也綻出一絲笑容只是是那種皮笑肉不笑。
    “不……不要了。”眾宮女一見那有名的老虎笑慌忙答道。
    “那還不快給我滾！想要我扒你們的皮嗎？！”
    “是……”頓時眾宮女作鳥獸散。
    “唉！”待所有宮女離去后六韻嘆一口氣轉(zhuǎn)身看著緊閉的聞音閣笛音依然悠悠揚(yáng)揚(yáng)的傳出完全不受外面的噪音影響。
    抬步走上臺階輕輕的推開聞音閣的門那黑得如墨玉挺立的身影正矗立于窗前橫笛于唇雙眸微閉那如行云流水般的笛音正清清溢出。
    “蘭息公子。”六韻微微躬身輕輕喚一聲。
    笛音止了眼眸睜開一瞬間六韻只覺得這聞音閣似有明珠天降滿室光華燦目可也只一瞬間那種光芒又?jǐn)咳チ巳缰椴匕甸w。
    “六韻大人請問何事？”豐蘭息微微一笑道眸光輕輕掃一眼六韻。
    “王請公子前往淺云宮一趟。”六韻恭敬的道垂斂眸避開那樣的目光那純黑無瑕的眼珠仿佛帶著星芒可照亮人心最深處。
    “喔。”豐蘭息微微點(diǎn)頭淺笑依然“多謝六韻大人。”
    “不敢。”六韻依然垂對于那張讓風(fēng)王宮無數(shù)宮女癡迷的俊臉?biāo)齾s未看一眼。
    淺云宮前豐蘭息謝過引領(lǐng)的宮人踏入那極少人能踏入的停云殿大殿靜悄悄的侍立的幾名宮人皆垂靜立。抬環(huán)顧殿宇簡單而大氣未有絲毫奢華裝飾卻自有一種高貴風(fēng)華如它的主人。
    輕輕的腳步聲從左殿傳來漸漸靠近若是換一個人這樣的腳步聲是決不能聽到了輕盈得仿佛是踏在云上。
    “不知風(fēng)王找蘭息何事？”豐蘭息溫文有禮的問道眸光掃過前方那道身影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勾起。
    今日的風(fēng)惜云著一襲水藍(lán)色長裙布質(zhì)柔順如水腰間一根同色的腰帶盈盈系住長長裙擺剛剛遮住足踝腳下一雙同色的繡鞋鞋面上以白色絲絨勾有一縷飛云長長黑以一根白色綢帶在尾端系住臉上脂粉未施唯有額際那一彎雪月如故這樣的惜云飄逸如柳素雅如蓮柔美如水。
    “我?guī)闳ヒ粋€地方。”風(fēng)惜云說完即轉(zhuǎn)身往內(nèi)走去。
    穿過長長回廊繞過三個花園跨過四座橋再越過五座假山再掠過無數(shù)的亭臺水榭他們停在一座宮殿前這座宮不大位于淺云宮的最后方仿若是獨(dú)立卻又仿佛只是云的影子不論滄海桑田如何變幻它總是跟在云的身后。
    “微月夕煙？”豐蘭息看著宮前的牌扁念道側(cè)看著風(fēng)惜云“‘瘦影寫微月疏枝橫夕煙’嗎？”
    “是的。”風(fēng)惜云目光有些迷蒙的看著牌扁上的字仿佛是看著久未見面的老友想細(xì)細(xì)看清它的容顏想看清時光賦予它什么樣的變化那四字只是墨跡稍稍褪色筆風(fēng)十分的纖細(xì)秀雅字字風(fēng)姿如柳“這座宮殿是按一個十歲的孩子畫的圖建成的那個孩子的名字就叫風(fēng)寫月。”
    “風(fēng)寫月？”豐蘭息目光落回那四字之上“那個被稱為‘月秀公子’的風(fēng)寫月嗎？”
    “除了他外這世上還有誰能稱為‘月秀’！”惜云抬步丹階伸手輕輕推開宮門移步入內(nèi)豐蘭息跟在她身后跨過門檻那一剎那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由驚奇不已。
    門之后并非氣宇軒昂的殿堂而是一個露天的大院院中花樹煥然樓宇珍奇讓人心神一清。
    環(huán)顧四周先入眼的是仿佛從空中垂下的月白絲幔長長柔柔直垂至地面門外的風(fēng)涌入舞起絲幔若拂開美人蒙面的輕紗露出幔后的真容。
    絲幔之后是兩道長廊一左一右仿如兩彎新月至終點(diǎn)交合便如圓月朗日。而在左、右長廊之后是依廊而筑的各式小樓小樓皆十分的小巧精致仿如畫圖中天宮玉宇。有的形若一朵蓮花有的形若一條小舟有的形若一座青山有的形若一縷流云有的形若一顆珍珠……每一座樓前皆掛一牌扁有的書“花潔眠香”有的書“小舟江逝”有的書“青山若我”有的書“云渡千野”有的書“心珠若許”……字跡秀雅與宮前牌扁顯出同一人之手。
    而在兩彎長廊圍繞的中心則有許多高約丈許的樹木皆青青翠翠而青青的草地上開著各色花朵紅紅紫紫藍(lán)藍(lán)黃黃清香陣陣蝶舞翩翩這樹這花仿佛是天生長在此處那樣的自然幾讓人以為置身于某個世外幽谷。
    而在這些花樹圍繞的中心卻鋪以許多塊形狀大小一至的大理石潔白若玉的大理石鋪成一個圓形仿若天墜的圓月又仿佛是一個棋盤。
    “他說他為長我為幼所以他居左我居右。”
    蘭息還在為這庭院的驚嘆時耳邊聽得惜云輕輕的低語轉(zhuǎn)看她卻見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那樣的淺卻那樣的真實(shí)而歡快。
    “這里是？”
    “你小時候住什么地方？”惜云轉(zhuǎn)頭看他一眼但卻不等他答案又自顧道“這里就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我和哥哥一塊長大的地方。”
    說話時惜云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目光柔和而帶著一抹溫情有些欣喜有些感嘆的看著這里的一樓一樹一花一蝶……這樣的惜云也是他從未見過的即算當(dāng)初初遇玉無緣時她也未曾如此她此刻的歡喜與溫柔都是給那個風(fēng)寫月的吧那個人如月秀的風(fēng)國王子風(fēng)寫月！
    “留步。”耳邊又聽得惜云柔柔的低語只見她足尖一點(diǎn)人已輕盈如羽的落在那如圓月的大理石地上。
    風(fēng)惜云閉上眼靜立片刻仿佛是在回想什么然后她開始移動腳尖輕輕的點(diǎn)在地面身子隨著步法移動旋轉(zhuǎn)纖手微揚(yáng)衣袖翩然那仿佛是某種舞蹈又仿佛是以人為棋子的一盤棋局但見她越走越疾越轉(zhuǎn)越快水藍(lán)的裙裾飛旋飛揚(yáng)著仿若一朵水花柔柔蕩開那樣的輕妙悠婉。腳尖輕輕的點(diǎn)著但每一下都實(shí)實(shí)在在的點(diǎn)在地上出輕而脆的響聲而風(fēng)惜云在舞著時臉上笑容不斷仿佛十分的開懷仿佛是重玩兒時的游戲。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間那一朵水花終于停下來了靜靜的矗立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轟轟……”的輕響開始傳來然后地面似乎在輕輕振動接著大理石一塊塊移動仿佛是完整的棋盤忽然被切割成許許多多的塊這些塊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意識一般各自移規(guī)律的動著而惜云卻早有預(yù)料一般依然靜靜的立在一塊石上隨著那石在院中移動著。
    終于石塊停止移動而原來大理石鋪成的地面上露出一個約兩米見方的洞口而惜云正立于洞口的正前方洞的下方隱約可見是一級級臺階伸入地底之下。
    “敢跟我來嗎？”惜云回看一眼蘭息問道。
    “這里是通往黃泉還是碧落？”蘭息微微一笑腳步移動人已立于惜云身旁。
    “通往黃泉。”惜云也淺淺一笑略帶一絲諷意“蘭息公子敢去嗎？”
    “有風(fēng)王在黃泉或會化碧落。”蘭息卻只是笑笑然后抬步領(lǐng)先走去。
    看著那毫不猶疑的背影惜云神情復(fù)雜的微微嘆一口氣然后也抬步走下。
    臺階很多一級級走下那陰涼的空氣暗淡的光線聽著足下出的空曠回音恍惚中真有一種去往黃泉的感覺不自覺得兩人皆轉(zhuǎn)頭看對方一眼眸光相會淺淺一笑。
    約莫走了兩刻鐘終于走至臺階盡頭再前走是長長的信道兩壁每三丈處即嵌一顆拇指大小的夜明珠珠光閃爍照亮信道。
    兩人又走了約莫一刻鐘信道已至盡頭前方是一道封閉的石門石門的上方刻有“瓦礫窟”三字。
    “知道里面是什么嗎？”惜云看著那三字不由自主的笑笑。
    “世上金銀如瓦礫。”蘭息淡淡道目光落在那三字之上“風(fēng)家的人似乎一直有著視榮華如糞土的清高。”
    “呵呵……”惜云輕輕一笑轉(zhuǎn)看著蘭息“你似乎不以為然。”
    “尊重都來不及豈敢有不敬。”蘭息似極為誠懇道言下之意卻恰恰相反。
    惜云對他的諷刺卻不以為意輕輕躍起手臂伸出在“瓦礫窟”三字上各擊一掌然后盈盈落地。
    “轟轟轟……”沉重的石門緩緩升起。
    “請?zhí)m息公子欣賞風(fēng)國的‘糞土’！”惜云微微一擺手請?zhí)m息先行。
    “息恭敬不如從命。”蘭息也不禮讓抬步跨入室內(nèi)一瞬間光芒閃耀刺得他眼睛幾乎睜不開。
    但見室內(nèi)竟是金山銀丘珠海玉河一堆堆的珊瑚瑪瑙一堆堆寶石翡翠還有那不計其數(shù)的古物珍玩……即算是出身王家即算是坐擁金山銀山的蘭息此時也不由睜大眼睛。
    “你說這比之華國國庫如何？”惜云看著他的表情笑笑道。
    “唉……華國最富……我得祈、尚兩家財富那已號稱半個華國可你這……比之華國十倍也有多！”蘭息長長嘆息著轉(zhuǎn)看著惜云“為何將財富全藏于此？歷代以來風(fēng)國似乎并未有坐擁天下之意但為何集藏如此之多的財富？”
    “坐擁天下？”惜云冷冷一笑眸光如刺從蘭息身上移向那些珠寶“在你心中似乎財富、兵力只與爭奪天下有關(guān)。”
    “因?yàn)樽鴵磉@個天下是我的理想這么多年來我所有的努力都只為它。”蘭息并不在意惜云的冷諷說得理所當(dāng)然說得云淡風(fēng)輕。
    “所有的一切都為它嗎？”惜云也云淡風(fēng)清的淺淺一笑似乎對于蘭息此言未有絲毫不滿似乎這就應(yīng)該是他的理由“難得你這次倒是這般坦白。”
    “我也從未說過我不想要它不是嗎？”蘭息淡淡掃一眼惜云眸光幽深而平靜。
    惜云微微一笑看不出喜怒目光落回那些珠寶上“風(fēng)王室之所以集藏如此之多的財富那是因?yàn)槭甲嫱醴虻囊环膺z書。”
    蘭息聞言長眉微挑眸光落在惜云身上靜待她下言。
    “殺始帝報血仇！”惜云淡淡的吐出。
    “什么？”蘭息不由訝然這歷代都可說最與世無爭、對東朝皇室最為忠心的風(fēng)王室竟然留下這樣的遺訓(xùn)！
    “這是為何？”
    “不知道。”惜云卻答得十分干脆。
    “所以這也就是你們集這么多財富卻從未有過行動的原因？”聰明如蘭息自是只要略略一想即能想到原因。
    “嗯。”惜云點(diǎn)點(diǎn)頭彎腰撿起一顆如嬰兒拳頭般大的明珠放在掌中把玩“據(jù)歷代風(fēng)王傳下的日志所記當(dāng)年鳳王逝后王夫第二年也逝去那封遺書揉成一團(tuán)緊握于他掌中想來也猶疑著是否遺給后人但未來得及做出決定。他死后一位貼身侍候他的宮人現(xiàn)他指縫間露出的一小片紙張便取出奉與繼位的第二代風(fēng)王第二代風(fēng)王繼位時才十歲還只是一個孩子對于那樣一封可謂有謀逆之嫌的遺書一見之下是一片震驚害怕但王室長大的孩子自有一份警覺驚慌之余他立即收藏起來未曾與任何人說起即算是當(dāng)年輔國的四位大臣。”
    “第二代風(fēng)王當(dāng)然不會也不敢生出殺始帝的念頭況且鳳王逝后第三年始帝也駕崩只是長大后的風(fēng)王卻對那封遺書生出疑惑而且當(dāng)年鳳王的死因……”惜云瞟一眼蘭息微微一頓道“你知道鳳王死時是多少歲嗎？”
    “好象是三十多歲。”蘭息略略偏一想“我看過先祖的日志他為鳳王的逝去極為悲痛曾在日志中記道‘鳳去吾心如裂吾長于她何長命于她……’先祖記那篇日志時不到四十既然他長于鳳王那鳳王必也只三十多歲。”
    “三十六歲。”惜云輕輕拋起手中明珠然后靜靜的看著明珠重落于掌中“對于一個身懷武藝的人來說非死于刀劍沙場而是無因的死于三十盛年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難道你們懷疑鳳王之死與始帝有關(guān)？”蘭息微微斂眉道。
    “史書上是說‘鳳王沙場十余載雖建蓋世功勛然女子之身先天欠缺勞碌蝕體傷病損身且執(zhí)國十年國事辛勞至心力憔悴盛年早逝’”惜云輕輕的抓住明珠然后五指收緊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便在她手中化為灰沫“可是鳳王是死在帝都死于秋覲之時！”
    “所以歷代風(fēng)王雖不敢明恨始帝不敢明反東朝但內(nèi)心里卻依然存著仇恨之心所以集取財富想著某一天或真殺上金殿為鳳王報仇？”蘭息猜測著道。
    “也不對。”惜云笑笑搖頭“若風(fēng)家真要反東朝當(dāng)年寧王之亂時即反了所以風(fēng)家反叛之心倒未有。只是對于先祖的死總是或多或少的有著懷疑對于始帝或多或少也有著一點(diǎn)怨恨所以每一代國主都會將國庫盈出之?dāng)?shù)全部轉(zhuǎn)藏而不似他國一般全收于國庫炫向天下家國最富又或是增武力建新城……不喜爭戰(zhàn)、無為治國的風(fēng)王族集了三百多年便是你如今看到的這些。”
    “藏起來等著用得著的一天？”蘭息看著她道“其實(shí)你們心底里對始帝的怨比你們認(rèn)為的要多得多！”
    “哈……”惜云聞言一笑呼一口氣吹向掌心那珍珠粉沫便洋洋灑灑的飄落“不管怨恨多少今日我風(fēng)惜云都是立定決心要將東皇朝推倒！讓它……”眸光落在地上那些粉沫上一瞬間迸射出星火一般的光芒“不管當(dāng)初鳳王的初衷如何不管歷史的真相如何這個千瘡百孔的東皇朝都該結(jié)束了！就讓它就如這顆珍珠一樣灰飛煙滅吧！”
    蘭息看著眼前的女子雖是一身柔美的妝扮可眉宇間的那股颯颯英氣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其實(shí)她是很適合穿那一身鎧甲的那一身遺自當(dāng)年那位無雙鳳王的白鳳銀甲她是當(dāng)世的白鳳凰！只是……她最想穿的或許……
    蘭息沉默中惜云目光越過那一堆堆金銀珠寶落向東面石墻上掛著的一幅畫圖上仿佛想走過去卻又猶疑著。良久后她終于慢慢走過目光掃過那一幅畫畫上日月共存那正是月隱日出時天地半明半暗而日與月之下還畫著兩個模糊的影子似因天光的暗淡而看不清那兩人的面貌那幅畫也如畫中的景象一般帶著一種陰晦抑郁之情。
    惜云指尖撫過畫中的那兩個人影微微一嘆然后揭開那幅畫一張石門露出來了。
    蘭息走過去只見石門兩側(cè)分別刻著“瘦影寫微月疏枝橫夕煙”而惜云卻是神情微微恍惚的看著石壁上的字良久后輕輕的道：“他總是說他是寫月那我便應(yīng)是夕煙所以他總是喚我夕兒從不肯喚我惜云弄到最后父王也跟著他喚我夕兒。”
    伸出雙手指尖同時點(diǎn)住“月”與“夕”兩字然后石門輕輕滑動一間石室露出來。
    走入室中室頂懸掛著四顆碩大的夜明珠照得室內(nèi)如同白晝而此石室卻非藏金銀但見四壁皆掛滿畫象分左、右懸掛一邊全為女子一邊全為男子仔細(xì)看去這些畫象幾乎便是那女子與男子的成長史。
    “這里一共二十四幅畫象我的十二幅寫月哥哥十二幅我的四歲開始寫月哥哥的六歲開始。”惜云的聲音柔如絲綢帶著淡淡的傷感“每一年生日時我們都會送對方一件親手做的禮物并為對方畫一幅畫象曾經(jīng)約定要畫到八十歲的可是……”
    蘭息移步眸光一一掃過畫象上的人。
    四歲的小女孩子手中正抓著一只小木船皺著眉頭瞪著眼睛似是在說“你再不快畫完我就把這只木船吃了！”而在那幅畫象之下的案上就擺著她手中那只小木船那仿佛是出自一個笨拙的木匠之手只是形象十分的粗糙但畫象卻畫功細(xì)膩眉眼間傳神至極。
    六歲的小男孩眉清目秀手中正扯著一只綢帶編成蝴蝶結(jié)臉上有些羞澀的神情那雙秀氣的眼睛似乎在說“怎么可以送男孩子紅蝴蝶結(jié)！”而在畫象之下擺著那已經(jīng)褪色了的紅蝴蝶結(jié)歪歪斜斜顯示打結(jié)者并不純熟的技巧至于畫功雖是神韻未失但筆風(fēng)十分的粗糙而且作畫者似乎十分的粗心竟將墨汁滴落在畫象上幸好只是滴在男孩臉旁還沒有滴在臉上！
    五歲的小女孩子似乎長高了一些穿著一件淡綠的長裙梳著兩個丫角看起來整整齊齊干干凈凈只是袖口被扯破了一塊手中抓著的是一柄木劍臉上的神情十分的神氣仿佛在說“我長大了以后肯定天下無敵！”
    七歲的小男孩神情稍稍成熟了一點(diǎn)點(diǎn)眉眼更為秀氣了長長的黑披散于肩上實(shí)是一個漂亮的孩子而且手中還抓著一朵紫色芍藥花以至男孩臉上的神情有幾分無奈似乎在說“能不能換一件禮物？”只是顯然未得到同意作畫者更是特意將那紫芍畫得格外鮮艷。
    …………
    一幅幅看過去男孩、女孩在不斷長大眉眼俊秀衣著素雅但神情各異氣質(zhì)也迥然不同。
    女孩十分的愛笑眉頭總是揚(yáng)得高高的眼角總是溢著那興趣盎然的笑意似乎這世間有著許多讓她覺得開心的、好玩的事兒神情帶著一抹隨意不羈似只要一個不小心她便要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飛得高高的讓你無法抓得住。
    男孩則十分的斯文每一幅畫他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或坐或站只是他似乎一直都是很瘦的黑色的長極少束冠總是披散在身后面容十分的清俊秀氣卻略顯病態(tài)寬松的長袍罩在他身上總讓人擔(dān)心那袍子是否會淹沒如此消瘦的他？
    隨著年齡的增長作畫者的畫技更臻純熟也形成各自不同的作畫風(fēng)格。
    畫女孩的筆風(fēng)十分的細(xì)膩秀雅從一縷頭到嘴角的一絲笑紋從一件飾物到衣裙的皺折無不畫得清清楚楚神形俱到仿佛能看到作畫者那認(rèn)真無比的神情那是在畫他心中最寶貝最珍愛的所以他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而畫男孩的則十分的大氣隨性仿佛作畫時只是拈筆就來隨意而畫未曾細(xì)細(xì)觀察細(xì)細(xì)描繪只是簡簡單單的幾筆但卻將男孩的神韻靈氣完全勾畫出來顯然作畫者十分了解男孩在她心中自有一個模印。
    蘭息的目光停在女孩十五歲那張畫象上這也是女孩最后一張畫象那面貌體態(tài)與今日的惜云已無甚差別而且她身上的裝束與她今日全然相同亭亭立于白玉欄前欄后是一片紫芍淺笑盈盈神情嬌柔人花襯映相得益彰只是……她的眼中藏著那一絲隱憂也被作畫者清晰的捕捉到。
    而男孩——那應(yīng)該稱為男子了長身玉立長眉俊目風(fēng)姿如柳實(shí)是一個秀逸如月的美男子只是眉宇間十分的疲倦似是大病未愈體瘦神衰著一襲月白長袍腰系一根紅玉九孔玲瓏帶同樣立于白玉欄前身后也是一片紫芍人花相映越顯得花的嬌艷豐盈而他弱不勝衣只是他臉上卻洋溢著十分欣喜的笑容眼中有著一抹滿足。
    “這是我們最后一次為對方作畫也是最后一次一起過生日第二天他就去了。”
    耳邊聞得惜云低沉的輕語回眸看去她不知何時立于他身旁靜靜的看著畫中的男子帶著淡淡的哀傷。
    “我們風(fēng)王室可說是東朝皇族、王族中最式微的一族從始祖起每一代都只有一名子嗣即算偶有生得兩名、或三名的但不是襁褓中早夭便是英年早逝總只會留下一人承繼血脈與王位。到父王那一代雖生有伯父與父王兩人但伯父卻也早早逝去只遺下寫月哥哥一子。至父王繼位母后生我數(shù)年內(nèi)卻再無所出后父王雖取姬妾無數(shù)卻終只得我一女所以到我這一代風(fēng)王室也只有我與寫月哥哥兩人。”惜云輕輕移步伸了手輕輕撫著八歲的男孩。
    “說來也巧我與寫月哥哥竟然同月同日生他剛好長我兩歲。伯父去逝后他即被父王接入宮中撫養(yǎng)同居于王宮中他無父母親近我……父王政務(wù)雜事太多而母后……所以我們倆自小十分親近再加上王室子息不多就這么一個也就分外珍惜。只是他自小身體瀛弱長年藥不離口雖然他比我大但卻反過來是我照顧他不論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做什么總是我拿主意感覺上我們不是兄妹而是姐弟。”
    “哥哥雖病弱但很會畫畫精音樂能自度曲他所寫的歌每出必國人傳唱而且還會寫詩作文我所學(xué)的幾有一半傳于他他啊……實(shí)在是一個很聰明很有才氣的人只可惜啊……他的身體太弱稍有不慎……”惜云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眸中流露出一絲調(diào)皮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兒。
    “記得有一年夏天那時候我們才過生日不久又迎來了父王的四十壽辰各國都派來使臣賀壽便連帝都也派來了專使所以父王壽誕那一天王宮大擺宴席國民共賀熱鬧非凡。那一天好動愛玩的我怎么肯穿著那累贅的公主服安安份份的坐著呢所以我要求跟寫月哥哥換衣服穿讓他坐在我的位子上而我則穿上他的衣服故意不勝體弱的樣子所以父王早早要我回宮休息等宮人退下后我就偷偷再溜出擠進(jìn)歡笑的朝臣中看他們斯斯文文飲酒進(jìn)食聽他們小聲談?wù)撝鞣N時事或是評價一下各國使臣的風(fēng)度偶爾捉弄一下某個看不順眼的人或者偷偷扯掉一個看起來很像貪官之人的腰佩玩得不亦樂乎。”
    “至宴尾時便有各國使臣帶來賀壽的節(jié)目其中華國表演的繩技實(shí)在精彩我越看越往前奏當(dāng)看到那兩人在繩上高高躍起有半空中合為一個圓日然后又穩(wěn)穩(wěn)落回繩上時我忍不住大聲叫好當(dāng)時雖然熱鬧但國宴之中國主在上各國使臣在座那些人再怎么高興歡快也不敢大聲叫出來的我這一聲大叫便顯得格外響亮不但朝臣、使臣齊齊向我看來便是父王也向我看來待看清了我他當(dāng)然明白了怎么回事所以狠狠瞪我一眼以示警告外還不忘回頭瞪一眼坐在我位上的哥哥或是那天天氣太過悶熱以至體弱的哥哥受不了又或是哥哥一直擔(dān)心害怕弄得心神緊張疲憊以至體力不支反正父王一瞪哥哥哥哥竟然當(dāng)場暈了過去呵呵……”說到此處惜云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臉上露出歡快的笑容。
    “也因?yàn)槟且淮尾坏珖苏`會說‘惜云公主雖長得靈秀不凡卻體弱多病’便是各國使臣回國后也這般向他們的國主說以至世人便都認(rèn)為風(fēng)國惜云公主瀛弱不堪。我知道了以后當(dāng)然不服氣自認(rèn)為身強(qiáng)體健武功不凡怎么能擔(dān)上一個‘病娃娃’的稱號所以我就去挑戰(zhàn)當(dāng)時在風(fēng)國可說武藝最高的禁衛(wèi)大將軍李羨想著我只要打敗了他世人總不該認(rèn)為我體弱多病了吧？”
    “那一次實(shí)是意外一個不小心他的龍環(huán)大刀竟然給我一劍斬斷了真的是意外我真沒想要斬斷他的刀的。”惜云輕輕撫著那張十二歲時的畫象畫中的她笑得滿面春風(fēng)十分得意現(xiàn)在倒是笑得有幾分不好意思“那一次我雖贏了可是把一個大將軍的刀給斬斷似乎是很不敬的所以也沒敢炫向世人只好擔(dān)了那個‘病公主’的稱號。”
    “也是那時候起我很想去外面看看很想知道其它侯國有沒有比李羨武功更高的人所以我就偷偷離家出走了只告訴哥哥一人自小什么事哥哥都是聽我的、支持我的……只是……似乎應(yīng)驗(yàn)著風(fēng)王族的命運(yùn)我健康、快樂的活著而哥哥……他生病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每次病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而江湖上的精彩生活引得我留連忘返卻不知病弱的哥哥在宮墻之內(nèi)是多么的孤獨(dú)長年臥病床塌的他是多么的寂寞那種疲倦?yún)捠赖男那椤墒俏颐看位貋硭麉s從不說總是強(qiáng)打精神微笑著聽我說江湖上的那些事然后再微笑著送我走……等到我想起了……等到我想好好陪陪哥哥時卻已為時晚矣！”
    惜云立在風(fēng)寫月最后一張畫象前伸手輕觸畫中風(fēng)寫月的笑靨憐惜的感概的嘆著：“其實(shí)從小是哥哥包容我的……江湖上那個縱性而為的白風(fēng)夕是被哥哥寵成的……哥哥他把他所有的都寄托在我身上吧？因?yàn)槲矣幸粋€健康的可以飛的身體！”
    蘭息靜靜的聽著目光掃過畫下案上的那些手做的禮物很多都是十分的簡樸粗糙的可是……那上面的份量他知道的若以外面那些金山相比她絕對毫無猶豫的選擇這些在世人眼中一文不值之物的！
    這樣的禮物啊有些人一生也收不到一件的！
    輕輕拈起案上那只小木船那是風(fēng)寫月做給惜云的第一件禮物笨拙得幾乎不象一條船撫過船上的刀痕動作是輕柔的可聲音卻是冷澈如冰的“孤獨(dú)的風(fēng)王族又何嘗不是幸福的風(fēng)王族。”
    那樣冷靜而冰涼的語調(diào)讓惜云從畫中的笑容上回過神來只見蘭息將手中木船又輕輕放回案上似怕弄壞抬看著惜云目光第一次清得可見底卻如水下的冰沒有溫度“每代都只有一位繼承人雖則孤單了些卻不會有血腥那些冷殘得連禽獸也不欲為之的手足殘殺想來從未在風(fēng)王族出現(xiàn)過吧？偶爾得到一個手足你們定是十分的珍愛即算以后去了可那種溫情、那種溫暖的感覺還是會留下可是……”
    移步走近眸光掃向畫中風(fēng)寫月的笑容那種溫柔的、歡欣的、好似擁有整個天下一般的滿足的笑容指尖輕輕一點(diǎn)“至少這樣的笑容我從未在我們豐王族見過即算是孩提時代！”
    仿若是石投心湖又仿若是雷鳴耳際只覺得“轟隆”一聲心神莫名的被震動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依然俊雅雍容神態(tài)間未有絲毫變化甚至臉上的那一抹淡笑也未曾褪去可是……那指尖那似極其隨意的點(diǎn)著卻又停留許久的指尖一種心酸的感覺開始漫延目光微痛的看著那指尖……
    “難得你會跟我說這些話。”蘭息目光從畫上移開停在惜云臉上看到那一絲未來得有斂盡的心痛不由一征眸光轉(zhuǎn)開極其隨意的道“你是不是又在打我什么主意？”
    惜云一笑回復(fù)淡然眸光繞室一圈然后停在蘭息身上“外面那些瓦礫是給你的而這里……父王已去這世上我最珍貴的便只有這些所以……不管你日后為王為帝你都不得動此！”
    蘭息聞言眸光一閃似欲言卻又止。
    惜云揮揮手似知道他要說什么“本來這里我并不想讓你看到但以你的聰明自然會看出畫后石室之秘所以我讓你看看可此一出后便不要再入這些……就讓它永埋于地！”
    “你是擔(dān)心我著人搬外面那些東西時他們會擅入？”蘭息眉頭微挑自不難猜出她未盡之意。
    “擅入者死！”惜云淡淡的說著聲音卻如寒冰冷澈“蘭暗使者是你豐國的死士可我們風(fēng)國……集藏了三百多年的財富自也有守護(hù)之人！”
    “明白。”蘭息微微點(diǎn)頭。
    “那走吧。”
    眸光最后看一眼風(fēng)寫月嘴唇微動終只是輕輕一嘆然后封上石門。
    兩人回走出得石道重見天日環(huán)顧庭院一周蘭息微微感嘆道：“這座宮殿仿如神話！”
    “神話？”惜云一笑笑得有些憾意“神話總是會消失的！”
    話音落時合掌輕拍四下。
    四道人影半空落下皆跪于地垂低喚：“拜見王！”
    惜云微微抬手示意四人起身手指向蘭息“認(rèn)識一下蘭息公子記住除他以外擅入者殺無赦！”
    “是！”
    應(yīng)聲的同時蘭息只覺得四道冰冷的目光盯來如刀鋒般帶著凌凌殺氣仿如能割人肌骨。
    “去吧。”惜云再揮揮手那四道人影便又無息的消失。
    “他們的武功比之你我也不差幾多。”蘭息道。
    “他們是世代相傳的一生只守護(hù)此地室除此之外便是修習(xí)武藝自比江湖上那些沽名釣譽(yù)之人要強(qiáng)。”惜云移步走向?qū)m外。
    蘭息回看看那慢慢封閉的地室忽然輕輕道：“這些我暫不著人運(yùn)走。”
    惜云聞言回“為何？”
    “因?yàn)槲椰F(xiàn)在還不是豐國的王！”蘭息的話音未有絲毫感情目光遙遙落向天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