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九月, 在驕陽似火的炎夏里，k大開學(xué)了。
    工科研究生沒有假期, 每年暑假時候能放一兩個周回趟家已經(jīng)是導(dǎo)師們的大仁大義了。而int實驗室里雖然多半都是少年班拔進來的，但他們秉承師兄師姐們的研究精神——準(zhǔn)確說是被帶課題的無良師兄們“壓迫”，就更是一個暑假蹲在實驗室里沒怎么挪窩了。
    等各自手里的項目分段進度搞完，對著日歷一抬頭, 他們才驚覺新的學(xué)期已經(jīng)拉開帷幕。
    “這不公平！為什么我們都要泡實驗室, 隊長卻經(jīng)常玩消失？這實驗室的考勤制度誰定的?。　?br/>     一大早, 實驗室里就有人開嚎了。
    譚云昶被吵醒，打著呵欠頂著雞窩頭從實驗室里間爬出來。
    他去年就升了自動化系的博士研究生, 開始跟著導(dǎo)師做項目, 最近那個項目終于告一段落，他昨天半夜才回到k市。
    此時烏青著眼圈, 譚云昶面無表情地揪過路過打水的實驗室學(xué)弟：“你等等?！?br/>     學(xué)弟回頭, 被嚇了一跳：“譚學(xué)長，你這黑眼圈什么情況，一個月沒睡??？”
    “一個月沒睡我早橫著出去了, ”譚云昶哼笑, “這叫煙熏妝, 跟咱祖宗學(xué)的時尚?！?br/>     學(xué)弟笑：“別, 湛哥那張臉畫成調(diào)色盤也是時尚, 我等凡人還是算了。您這就更跟鬧鬼似的?！?br/>     譚云昶佯裝抬手抽他，然后才朝那個還在嘟囔的男生抬抬下巴：“這喔喔雞誰啊？”
    “害，上學(xué)期剛拔進來的新生, 不懂規(guī)矩。聽說是他們組那個課題被湛哥罵了，趁湛哥不在撒火呢。”
    “朝駱湛撒火？”譚云昶氣笑了，“我是聽說駱湛最近脾氣好，這是好到天翻地覆還是吃齋念佛了，鬧得團隊里的新人敢這么跟隊長說話？還真是時代變了啊?！?br/>     “可不是，比起以前，湛哥最近兩年的脾氣可太好了。實驗室里好多事他又確實不再親自管，都交給千華了。千華那脾氣哪能壓得住這幫刺頭？新來的快上天——哎，譚學(xué)長，你干嘛去？”
    譚云昶已經(jīng)擼袖子走出去了，聞言哼哼了聲，沒回頭。
    “幫你們湛哥盡盡師兄義務(wù)。”
    “哈？”
    “……”
    九點整，駱湛跨進int實驗室正門。
    門一開，實驗室內(nèi)迎面就是安靜異常、落針可聞的詭異氣氛。
    駱湛腳步一頓。
    停了兩秒，他退回去，仰頭看了看門外的牌子——確實是int沒錯。
    駱湛微挑眉。
    正在此時，他身后走廊里，林千華甩著手上的水珠子走到實驗室門口，剛抬頭就愣住了：“湛哥，你今天怎么來這么早？”
    “有點事，”駱湛朝門內(nèi)示意了下，“里面怎么了？”
    “啊，這個啊，”林千華笑，“譚學(xué)長昨晚上回實驗室了，今早好像被上學(xué)期末剛來那幾個菜鳥吵起來的?！?br/>     “嗯，然后呢。”
    “有一個不滿你定下的考勤制度，一直在抱怨，結(jié)果一起被譚學(xué)長拎到里間，在你那幾箱一直收著都落灰了的獎杯獎牌獲獎證書前訓(xùn)了一個小時——被打擊那么厲害，現(xiàn)在一個個自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駱湛聽完，點點頭：“真閑。”
    林千華失笑：“讓譚師兄聽見，他可要氣死了?！?br/>     “我已經(jīng)聽見了。”門內(nèi)一個聲音幽幽響起。
    駱湛和林千華一抬頭，就見譚云昶扒在門框上，正眼神哀怨地看著駱湛：“祖宗，我可快一年沒見你了，剛回來就幫你出氣，你就這么埋汰我??？”
    駱湛不在意地往里走：“這不是實話么。”
    駱湛走回自己電腦桌前，拉開電腦椅：“到了新地方連多學(xué)多看少說少問都不知道，只會一味抱怨又拿不出過人的成績——這樣的遲早要被int篩出去。你額外管這一道，不是閑的？”
    他聲音沒遮掩，在安靜的實驗室內(nèi)更是人人聽得到。
    坐得遠的幾個新人面紅耳赤，恨不能把頭埋進桌子里。
    擱在今早之前他們早就不服氣了，即便不敢當(dāng)面直懟至少背地也不免閑話。但在譚云昶那里經(jīng)歷了一番打擊教育，現(xiàn)在幾人眼里的駱湛，連頭發(fā)絲都快鑲上金邊了。
    見那幾人確實服氣了，譚云昶滿意地收回視線。他拉過來駱湛身旁的椅子，橫著一跨就坐下。
    林千華嫌棄：“我的。”
    “咱倆之間什么你的我的，生不生疏？”譚云昶說完，嬉皮笑臉地轉(zhuǎn)向駱湛，“你實話說，你今天來這么早干嘛來的？”
    駱湛沒說話，懶洋洋地撩起眼皮睨他。
    “是不是為了唐……”譚云昶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
    駱湛還沒什么反應(yīng)，林千華卻猛地一拍桌。沒防備的譚云昶被嚇得一哆嗦，扭回頭：“你大爺！嚇?biāo)牢伊?！?br/>     林千華沒顧得他，驚喜地看向駱湛：“我就說我今早起來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唐染妹妹是不是今天來新生報到了！”
    實驗室里本就一片闃然，此時被譚云昶和林千華這兩位“老人”難得的一驚一乍吸足了注意力，紛紛好奇地探頭。
    譚云昶驚魂未定，此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問他，他能舍得告訴你嗎？你得問我啊?！?br/>     “譚學(xué)長，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湛哥藏得可嚴實，連唐染妹妹報了哪個專業(yè)都沒跟我說?！?br/>     譚云昶得意昂頭：“這我還真知道，自動化系的?！?br/>     林千華驚訝：“那不是有可能跟我們方向相近。”
    “那就不知道了。控制領(lǐng)域是我男神的地盤，有這么一位大神爸爸，我看駱湛還真不一定能把人拐來?！?br/>     “……”
    駱湛終于有了點反應(yīng)，涼颼颼地瞥了譚云昶一眼。
    譚云昶嘿嘿地笑：“千華，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嗯？對哦，你不是在外地……”
    “我跟你說，咱實驗室的指導(dǎo)老師今年可嚇壞了——這上半年的時候天天給我打電話?！?br/>     “他找你干嘛？”
    “他聽說我和駱湛熟啊，天天問我駱湛是不是打算離開int了——不然怎么三天兩頭拿著高中的化學(xué)生物課本到處走呢？”
    “……噗?！绷智A沒忍住笑出聲，“這我知道，唐染妹妹偏科，化學(xué)生物都不太好，那段時間湛哥給她輔導(dǎo)功課?！?br/>     “是啊，這不，昨天他又給我打電話了。”
    “嗯？這次說什么？”
    “說什么……”
    譚云昶笑得促狹，回過頭去看懶洋洋地垂著眼的駱湛：“祖宗，咱可是k大少年班出身，int團隊專研，全校獨一枝啊。結(jié)果團隊leader非要去人家自動化系，冒充本科學(xué)長參加什么迎新——是不是太沒下限了點？”
    林千華愕然回頭：“迎新？真的假的啊湛哥？”
    駱湛全程聽得波瀾不驚，此時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輕哼了聲：
    “我樂意。”
    說完，那人收回長腿，起身。
    譚云昶笑著往回倚：“干嗎，惱羞成怒準(zhǔn)備遁了？”
    駱湛長腿一停，側(cè)回身。
    他抬起手腕敲了敲腕表表盤。那張沒什么表情的禍害臉上，薄薄的唇角突然冷淡一勾：“新生報到開始了?！?br/>     “……”
    “自動化系里一貫地男女比例失調(diào)，群狼環(huán)伺。我可不能讓小姑娘自己一個人進?！?br/>     “呸呸呸，我剛回來你就塞我狗糧！”
    駱湛輕嗤了聲，轉(zhuǎn)身就要走。
    “湛、湛哥……”
    角落里突然響起個聲音。
    駱湛慢悠悠停下，譚云昶和林千華也疑惑抬眼。
    就見不久前剛被訓(xùn)了的小學(xué)弟露出尷尬的笑：“湛哥，你是要去接人嗎？”
    駱湛還沒說話，譚云昶壞心眼地插嘴：“可不是么？他要去接你們小嫂子了?！?br/>     那人不好意思地起身：“新生帶的東西忙的事情應(yīng)該挺多的，要不，我們幾個一起去吧。需要的話還能幫點忙，不需要我們就回來?！?br/>     譚云昶露出意外，連駱湛都微微揚眉。
    實驗室里安靜兩秒，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駱湛慢慢點了頭。
    “行?！彼嗔巳嗉珙i，懶洋洋地往外走，“沒軟禁你們。想看熱鬧就去吧?！?br/>     “哎！”
    嘩啦一下，全屋子人站起來了。
    剛往外走的駱湛身影一僵。
    他回頭：“……都去？”
    譚云昶見狀，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都去都去！祖宗你自己答應(yīng)的，可不準(zhǔn)抵賴?。　?br/>     “……”
    k大的校內(nèi)廣場。
    不同的院系撐著統(tǒng)一的尖頂小棚子，在空地四周繞了半圈。棚子前全都拉著橫幅，上面書著“熱烈歡迎xx系20xx級新生入?！敝惖淖謽?。
    自動化系也不例外。
    在門口揮別司機，唐染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進了校園。在校門處領(lǐng)了校內(nèi)導(dǎo)向地圖，唐染便拉著小行李箱往自動化系的報到棚子走。
    早在開學(xué)之前，唐染就提前跟唐世語和藍景謙商量好了自己一個人來學(xué)校報道的事情——k大就在k市當(dāng)?shù)?，大學(xué)區(qū)稍遠離市區(qū)，但距離唐染現(xiàn)在的家也不過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
    這樣近的距離下，唐染實在不好意思要父母親自來接送。
    曾經(jīng)的失明給唐染練就的技能之一就是極佳的方向感。她沒費多少力氣，就很輕松地在雞崽子窩似的校園里找到了自動化系的迎新棚子。
    棚子下的最前面擺著幾張拼起來的長桌，一個值班輔導(dǎo)員和兩個系學(xué)生會的學(xué)姐坐在桌后，在做報到登記。
    再往棚子兩旁，還有學(xué)生會安排的專門負責(zé)給新生做“導(dǎo)游”的大二學(xué)長學(xué)姐們。
    早在唐染來到自動化系的棚子前時，這周圍幾頂棚子旁的學(xué)長學(xué)姐們就已經(jīng)注意到她了。
    小姑娘今年已經(jīng)十九歲。個子稍拔起來些，一身簡單的淡黃色掐腰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微隆的小胸脯，裙下一雙白生生的細長筆直的腿。
    那張精致的瓜子臉上，五官也已脫了之前的稚嫩，生出幾分艷麗模樣。
    在今天這樣耀眼的艷陽下，旁人多站兩分鐘都要曬得黑一個色度似的，她卻不同，露在外面的膚色透著種不輸冰雪的冷淡的白。
    扔在人群里，更是扎眼得很。
    所以一見唐染走到自動化系的棚子前，其他系的學(xué)長們表情一垮，自動化系的學(xué)長們則紛紛亮了眼睛。
    有幾個已經(jīng)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不過長桌后那兩位學(xué)姐一直忙著記錄翻找，并沒抬頭。唐染拖著行李箱走過去時，正聽見兩人的對話。
    “……不能吧，你從哪兒聽到的消息？”
    “錢老師親口說的，應(yīng)該不會有假?！?br/>     “錢老師說的？這么說竟然是真的啊？可他一位大校草，又是老師們捧心尖尖上的少年班天才，干嘛突然要來幫我們自動化系迎新？”
    “不知道。我聽錢老師說，系主任一聽到，就樂得直要錢老師借著這次迎新多宣傳、好把人留在系里，別再往回放了呢。”
    “噗，那int那邊恐怕要來跟咱系主任干架了哈哈哈……”
    迎新學(xué)姐笑得抬了頭，這才發(fā)現(xiàn)面前已經(jīng)走過來了一名新生。
    她連忙收斂笑容：“抱歉抱歉，沒看見——嚯！這陣仗？！”
    “啊？”
    唐染被這轉(zhuǎn)折弄得懵了下。
    她下意識抬頭，然后順著面前那位迎新學(xué)姐驚訝的目光，轉(zhuǎn)向身后。
    從廣場旁的教學(xué)樓后，一幫年紀(jì)參差不齊的學(xué)生模樣的男生們拉著大部隊似的走過來，等被注意是，他們已經(jīng)近在眼前。
    為首走著三個人。
    左邊那個高高壯壯，嬉皮笑臉，一副油滑模樣。右邊那個稍瘦些，看起來挺安靜，被這么多人瞧著還有點不好意思。
    唯獨走在最前面那個，頭上扣著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上麄€子最高，還是藏不住臉——棒球帽下的五官清雋俊美，此時正沒什么表情地耷拉著眼皮，一副曬蔫了的模樣。
    但唐染最熟悉他。
    所以她覺得出來，那人現(xiàn)在嫌棄得想跟身后這一幫劃清界限。
    唐染也想。</br>作者有話要說：　　還差一小段，待會兒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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