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風雪敲打著窗戶，發出當當的響聲。
洛因聽著那幾個一個比一個牛逼的頭銜，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周身上下。
說實話，對方除了曼妙的身材和那個看起來很搞笑的銅面具以外，他實在是看不出來對方和普通人有什么區別。
正當他觀察蒂芙妮的時候，對方以哀求的口吻說。
“客人，能不能讓我趴在桌上，我感覺我脖子都要累斷了……”
“你隨意。”
蒂芙妮轉過頭，腦袋哐當一聲砸在桌面上，隨后長舒一口氣，“感謝你的仁慈。”
洛因實在是沒法把眼前女人的舉動和她嘴中說出的那些頭銜融合到一起。
“你能給我展示下你的能力嗎，蒂芙妮小姐。”
洛因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測測眼前人的底。
不死之人。
死靈術士。
神選者……
無論哪一個頭銜都是令人敬畏的存在。
結果蒂芙妮的表現讓他實在沒法將這三個頭銜中的任何一個與她聯系在一起。
按照他的想法，這種大佬通常都是自帶氣場逼格滿滿的，從來沒聽說過誰會如此自來熟。
“那好，我就展現一些比較容易的魂術好了……”
蒂芙妮趴在桌上，右手一抬。
只聽一陣骨骼摩擦的聲音從黑暗處響起。
洛因深吸了一口氣，從黑暗的交界處，一具身著破舊晚禮服的骷髏端著白瓷金邊茶盤緩緩而來。
杯子煮的似乎是咖啡，散發著裊裊的熱氣，餐盤花紋精致，只是由于用了太長時間，邊緣有些暗淡。
“公主殿下，這是您的咖啡。”
從骷髏的嘴里，發出格楞楞的聲響。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洛因，看見這一幕，也繃不住了。
骷髏就站在他對面，身上的骨骼咯咯的響。
看見他以后，嘴邊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這是我們的新成員嗎？公主殿下？”
“不是，這是我的貴客……”
蒂芙妮沖骷髏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多謝，可惜我現在沒法喝你調制的飲料，下去吧。”
“遵命，公主殿下。”骷髏彎腰成九十度，退回到黑暗中。
洛因望著一人一骷髏毫無壓力互相交流的情形，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讓自己冷靜。
“客人，如何？沒有嚇到你吧。”
蒂芙妮趴在桌上，舉起一只手說。
“先祖創立死靈魔法的時候，特意強調過不要在非魔法師面前展示，否則會把別人嚇傻的。“
就算是魔法師看到會說話的骷髏也會被嚇傻的好吧！
洛因一時不知道該露出什么表情。
反正在這個女人面前，一切的偽裝都毫無意義。
“唔，至于不死和神選兩種特性，你如果愿意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展示一下……”
蒂芙妮說著，伸手摸向胸口，從其中拔出一根由森森白骨制成的骨錐。
“這件是我的家族祖傳的法器，名為阿爾戈之釘，我待會會用這根骨釘刺進我的脖子……來證明我的不死之身。”
一邊說著，她一邊舉起骨釘，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刺。
“夠了，不用證明了……”
洛因連忙握住蒂芙妮的手腕，
看對方這隨時要刺的架勢，估計是要來真的。
看別人血濺當場還是算了，洛因回去之后還想好好吃飯。
“你要是不愿意看最好，雖然我不會死，但是還是很疼的……”
蒂芙妮把臉貼在桌子上問道。
“你還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都會盡量滿足。”
洛因聳了聳肩膀，說：“那就把面具摘了吧，戴著面具你不是很難受？”
“沒問……嗯？”
蒂芙妮驟然抬起頭，
“你確定，你不害怕嗎？”
“不害怕，而且說實話，我只覺得你戴著這個面具……比較滑稽。”
洛因望著蒂芙妮。
天鵝般修長的脖頸上，頂著的居然是一顆青銅牛頭。
要不是和眼前這人不熟，他早就笑出聲了。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摘下來嗎？”
蒂芙妮的語氣有些激動，她趕緊摸著月白長裙的兩側，半天才摸出一把鑰匙。
啪嗒一聲，扣緊的面具裂成了兩半。
洛因望著那面具后的人臉，也有些期待。
雖然在懷特畫著的小像上，他就已經曾經見過蒂芙妮的相貌，但看到那灰金色長發前遮蓋的正臉時，還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她的眼眸狹長，從其中流露出幾分慵懶，像是對一切事情都漠不關心，五官比例剛好，完美得像是神廟中最美麗的女神神像。
他忽然理解了對方剛才提到的神選二字……
她望著洛因，白皙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望見之后令人頓生出一股不容褻瀆的敬意。
好像那張臉，就是由神明親自雕刻出來的一般。
只是這股敬意很快就被她接下來的舉動打破了。
“酸死了，這破東西，下次再也不戴了。”
蒂芙妮揉著脖子，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瞬間就破壞了那種神圣的美感。
解決完脖子的酸痛后。
她雙手抵著下巴，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不得不說，我對你真的是很好奇……為什么你對我的災厄氣息不會感到恐懼呢？”
“我現在都不明白，你嘴里的災厄，究竟是什么。”洛因聳了聳肩膀，“該不會是遏制不掉的霉運吧。”
“并不是，關于我身上的災厄，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天天一會就要亮了，我很難和你講得明白。”
蒂芙妮用細長的食指抵著下巴，說，
“你只要知道在這片大陸上，你是第一個不害怕我的人，就夠了。”
“那懷特身上的恐懼詛咒……”
“懷特？”蒂芙妮愣了半晌，思索半晌，“懷特是誰？”
洛因無奈。
這不過也就一個月前的事，對方居然能忘得干干凈凈。
“就是你魔力氣息殘留的那張符咒的主人。”
“嗯……原諒我實在記不得了客人……”
苦思冥想半天也沒個結果，她干脆放棄了思考，笑笑道。
“那換句話說，我殘留的氣息沾染到了他身上那個符咒，你對我的魔力好奇，因此用魔力試探，我說的對嗎？”
洛因點點頭：“可以這么理解。”
“那看來我們還是很有緣分的！”
蒂芙妮一雙金色眸子亮晶晶地望著對方，說。
“你身上擁有常人難及的靈魂力量，想必也是個魔法師……要換成別人，估計還沒法看見我殘留的魔力呢！”
“下一次的朔日，你能不能再主動找我呢，我很想和不害怕我的人盡情交流，獨自一個人總是會很寂寞的。”
聽著對方的話，洛因沉默片刻。
蒂芙妮直到現在也沒表現出什么壞心思，也不向他索求什么。
如果單純是聊天的話，倒是沒什么問題。
“太好了！”
還不等洛因說話，蒂芙妮率先搶白道，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不對，把頭轉到一邊，說。
“那個……客人，我不是故意看穿你的，勿怪勿怪。”蒂芙妮雙手合掌，連連低頭道歉。
“沒關系，下次注意就好。”
一束陽光透過窗戶傳進來，洛因望著屋外逐漸升起的紅日。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逐漸開始變得虛幻，對著蒂芙妮說：“看樣子我要走了。”
“祝你一路順風，對了……”
蒂芙妮快步走到洛因身邊，用手指點著他的額頭。
絲絲灰霧順著蒂芙妮的指尖流淌到她的體內。
“我會盡量將我身上的災厄氣息收回去，雖然你不害怕，但你的家人可能會感到恐懼……”
“你倒想得周到。”
洛因望著眼前伸出手指，表情專注蒂芙妮，不禁笑了笑。
她很符合靜態美人的定義，前提是不露出那些夸張的表情。
“那當然了，茫茫人海，你我的相遇，簡直就是一個奇跡！為了你下次還能來找我聊天，我當然要多想一些！”
蒂芙妮語氣有些激動道。
算了，反正她都已經這樣了，洛因也不想多說什么……
隨后，她收回手指，提起裙裾深施一禮。
“下次你想聊什么？”洛因的身影消失在殿堂前，回頭沖她問道。
“都可以……要不，你想想有沒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吧。”
“好。”
論故事洛因倒是存貨滿滿。
光是四大名著就夠蒂芙妮聽個幾天幾夜了。
“我給你留下了一份禮物，就當做我們緣分的見證……希望你不要食言，我會在這里等你的！”
臨走前，蒂芙妮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洛因的視線逐漸變得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了眼。
坐在床上，他晃了晃腦袋，想要把腦子里那點困意驅散。
醒過來的時候他還是有種做夢的感覺，要不是懷特的畫像和蒂芙妮本人有幾分相似，他還真會覺得這只不過是個荒誕不經的夢而已。
他想起蒂芙妮在臨別前所說的禮物，四下尋找著有沒有什么奇怪的東西。
良久，他在手心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鬼魂印記。
那個印記很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這是蒂芙妮留給我的禮物？”
洛因開啟靈視，望著手上的印記，發現上面縈繞著之前蒂芙妮所擁有的那灰色的魔力。
他調動魔力將其激活，很快，從印記中飄出一個小小的幽靈。
“喲喲喲，發現的好快啊！”是蒂芙妮的聲音。
“你是蒂芙妮？”
“不是，我應該說……算是一段提示？畢竟你走的匆忙，三言兩語說不清這個禮物。”
小小幽靈開始介紹著她的功能。
“死靈術士是能溝通亡者的職業，死靈術士的始祖阿爾戈為了能讓人們獲得永恒的生命，開始研究死靈術為自己所用。”
“這個印記是蒂芙妮留下的，便于你溝通陰陽兩界的靈魂，并且為自己所用。”
“不可以隨意召喚？”洛因愣了下。
在他印象中，死靈術應該是隨手一抬，十萬亡靈大軍拔地而起，為死靈術士而戰才對……
“當然不是……始祖阿爾戈為了避免后世濫用死靈術，特意設下了限制，只有靈魂一方同意召喚，死靈術士才可以將其召喚而出，也就是說，陰陽兩方是平等的。”
光團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著。
“現在你運用死靈術的熟練度還不夠……也就能和沒什么智慧的小動物靈魂定下契約，不過你放心，等到你熟練以后，你甚至能夠召喚死去的英靈哦！”
看來又要多學一門魔法。
只是在運用死靈術的時候，他還是要小心一些。
雖然王國對于死靈術并沒有明確的禁忌，但是明光教會那邊顯然是不會對死靈術士有什么好印象。
洛因盯著眼前滔滔不絕的小幽靈，又問道：
“召喚的靈魂除了附身……沒有其他的作用？”
“有啊，靈魂可以進入無生命的物體里，比如說復蘇死者，讓死者為自己服務。”幽靈說。
“只不過死者的記憶只保留到生前不會隨著復活增加，并且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喪失記憶，最后成為一具沒有記憶，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
召喚骷髏……為自己服務嗎……
洛因一想到那穿著晚禮服的骷髏給蒂芙妮端咖啡的情形，就不禁一個寒戰。
這么看來，死靈術也許真正的優勢還是運用在戰場復活死去的戰士，形成一支強大亡靈軍團。
但現在還算和平，也沒什么大的戰爭。
如果將死靈術運用在日常生活中……
讓死者為自己服務，單是想想就令他覺得有些驚悚。
望著屋外高懸的太陽，他伸手擺了擺，小幽靈又飄回了他的手心，化成了一枚印記
貪多嚼不爛，他現在還沒完全參透本源魔法，哪里去學死靈術。
翻身下床，他覺得有些口渴。
昨天喝酒喝得還是有些多……
洛因思忖著，剛出門，就看見菲爾站在門口，見他過來，將手里的杯子遞給了他。
里面裝著一杯熱水。
“你昨天沒睡好嗎？”
洛因接過水杯，望著菲爾那雙熬得通紅的雙眼。
“還好……睡一覺就好了。”菲爾望著洛因說，
“您喝了很多酒，我擔心您出什么問題，所以想在門口守一會，沒想到天亮的這么早……”
遲疑片刻，她又低下頭說道：
“還有就是……昨天晚上我真的是為了幫您試試湯的溫度，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
只是試溫度嗎？
洛因想起昨晚如受驚的兔子般逃出去的少女，不禁一笑，并沒有戳穿她。
“我已經醒酒了。菲爾，去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