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因一怔。
時間過得太久，他都有些忘了。
好像正是因為延遲交稅未經國王許可，他才想著去借錢，還順便做了個馬德堡半球給公爵。
“是……又怎么樣？”
“不怎么樣，如果你交不上稅，到時候你的土地就不得不上交皇室，成為有名無實的無地貴族。”
白臉男人指了指自己，說：“而我，已經花錢提前預訂了你的地，獲得了管理的權力。作為新的管理者，我當然要提前過來考察一番。”
“怎么？你只是預訂，就急著趕我走？陛下總不會想把所有交不上稅的領主們，都替換成商人吧？”洛因盯著白臉男人問道。
“呵，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破地方這么窮酸？連一百個金幣都沒有……”白臉男人笑笑，“不過你放心，等到我正式上任，肯定好好治理你這個破地方，不讓陛下失望。”
“那就多謝閣下了。”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那些護衛，他們的身上似乎并沒有貴族的徽記……
“對了，不知道閣下姓名，出身于那支貴族？”
這問題很重要，這關乎著已經快要被男人體味熏吐了的洛因如何以理服人。
如果是名門貴族的話，洛因還是要講點道理的。
但如果只是個暴發戶，那就可以講講物理了。
白臉男面色一僵，聽到貴族兩個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大怒道：“我可是王都有名的富商，就你這窮鬼，連我家的傭人都比你有錢！”
原來如此……
洛因點了點頭，大致明白了那位遠在王城的萊茵陛下的想法。
先通過高額征稅逼得一群舊貴族不得不低價賣地，然后再讓把這些地出讓給一些有錢的商人。
商人和貴族治理的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商人沒有領地的主權，只是替國王管理，主要的權力，還是集中在王室手上。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上表萊茵國王的……倒也不難想。
暮色城主要收入來源就是種地和毛皮，去年土地歉收自斷一臂，眼前這個家伙多半是提前買通了國王身邊的文書官員，才知道自己也快交不上稅了。
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只是換了個主人，根本無所謂。
但對于國王來說，這一招就等于變相將小貴族們的領地握在了手里，這無疑會大大增強王室的實力。
這國王，膽子倒是夠大。
洛因并不否認這一點對于有助于增強王室集權，但是風險也不小。
小貴族們雖然勢單力薄，但并不是砧板上的肉……到時候，估計萊茵王國要狼煙四起了。
但這和我又有什么關系呢？
我只是個邊境小城的領主啊。
而且還很以理服人。
“菲爾，能解決嗎？”洛因轉過頭，望著身邊的少女，問道。
“沒問題、“菲爾繃緊了拳，但又有些遲疑，“可是大人……我沒對人動過手……”
“沒關系，你就放心大膽地動手，出了事算我的。”
那邊的男人聽出了不對勁，臉色驟然一變，指著洛因，聲音尖利道：“窮鬼！你……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洛因指了指腳下，說，“這可是我的地盤，在我眼里，只不過是個賤民，還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你……”白臉男人急了，回頭瞪著自己的護衛，怒道，“你們還不快上！”
那群護衛摩拳擦掌，正要沖過來保護主人的時候，洛因輕飄飄的留下一句。
“我提醒你們一句，平民毆打貴族，可是要上絞刑架的哦……”
“絞……絞刑架？”
那幾個人頓時萎了下來。
他們沒念過什么書，空有一身力氣，當然不知道王國律法是個什么樣，只能憑借生活經驗來推測。
得出的結論是……眼前這位領主，說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因為真有貴族打死平民以后還安然無事的，反過來論證的話，平民打貴族……很真有可能上絞刑架。
洛因當然也沒學過萊茵王國的律法，他根據前世經驗隨口瞎編的，沒想到真唬住了這幾個虎背熊腰的大漢。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白臉男嘴上罵著，心里卻泛起了悔意。
他預訂了四塊地，所到之處，哪個地方的領主不是一臉賠笑，唯唯諾諾，其中還不乏比暮色城大的地方。
“窮鬼，有本事就讓你的人動手！等我當上這里的領主，我保證你們所有人都沒有好下場！”
“說完了嗎？”菲爾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白臉男身前，握緊了拳頭，酒紅色的眼睛像狼一樣瞪著對方，“我從小到大還沒打過人，但是領主大人的命令不可違抗。”
菲爾沒有多少猶豫，一腳踢翻了白臉男，向前猛沖，一腳踏在他的胸口上，握緊了拳頭。
“你罵了領主大人三次窮鬼，我都記在心里，因此你至少要挨三拳，才能令大人舒心。”
“你……你……啊！”
“啊……”
“呃……”
白臉男滿臉是血，血和粉混在一起，留下一條條粉色的血跡，昏死過去。
洛因伸手探了一下對方的鼻息，還算強而有力。
洛因放了心，沖少女比了個大拇指：“干得不錯，菲爾，晚餐加雞腿。”
“真的嗎！”
菲爾望著那倒在地上滿臉是血的白臉男，眼里有光，滿臉驚喜，又回頭問道。
“那我再打三拳？”
“那就算了，貪吃鬼，一個雞腿還喂不飽你？”洛因翻了翻白眼。
菲爾單單這三拳的力道，就已經把對方打得鼻眼歪斜，再來三拳下去怕不是對方當場就要斃命。
作為一個以理服人的好領主，起碼的同理心還是要有的。
他抬起頭，望著那群一臉茫然的護衛，冷喝道：“帶著你們的人，給我滾！”
“這……大人，可是我們的馬車還在您的馬廄里……”
“嗯？”洛因的鼻子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咦聲，“怎么？還不走？用不用我的人送你們？“
洛因說著，身后那幾十號人同時向前邁上一步，銳利的目光直刺著那幾人。
“是……我們這就走，這就走！”那幾人亡魂大冒，頓時沒了底氣，背棄白臉男像是逃難般灰溜溜地跑了。
見到前來挑事的家伙走得遠了，洛因向前一步，半蹲在地，扶起門口疼暈過去的馬夫老約翰。
“哎呦……”
他還在地上呻吟，剛剛恢復過來，就看見了洛因在扶他，一時也顧不上疼了，連忙往后挪。
“領……領主大人！這……這怎么能？”
“沒事，我已經替你報仇了。”
老車夫一聽這話不禁大張了嘴，立馬跪謝：“大人！大人，謝謝您……”
扶起了自己的車夫，洛因望著城堡的所有人，以盡可能溫和的語氣說著：“各位，你們都是我的人，下次，我不希望這種情況再發生，記住了嗎？”
領主的性格會影響他統領的所有人，見到自己的領主性格如此剛強，即便是柔柔弱弱的女仆，也不禁高喊出聲：
“記住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