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是在清晨吐露之際回來的，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柳樹下等待她的沈黎。
她輕聲道：“主人。”
沈黎點頭：“我知道了，恭喜了。”
柳娘婉聲謝過，化作點點熒光。
微風吹過，柳樹婆娑。
沈黎搖著扇子，閉眼小憩。
沈重行要恢復了，爹娘會很開心吧，但愿這小子以后科考不要麻煩自己，她很怕麻煩的。
洪鳴一夜間暴斃的事情在香云鎮只掀起了很小的波瀾，據說他還留著個六歲的女兒，可憐的很，走運的是被一戶無兒無女的老太太給收養了。
沈揚去私塾的時候其實不大愿意，他害怕看見洪鳴，但是聽到別人說他死了，心里痛快極了，誰叫他害得他被爹揍了頓幾天都沒去上學，連手里的零錢也被克扣了許多，每天只有一文錢了。
一文錢能干什么，連個話本子都買不到！
他路過紅樓時，聽著里邊的聲音，有些手癢癢。
全身上下他只有一文錢，下個注也要五文錢起步，只好歇了這個心思。
私塾的先生其實不大管他，原先胡先煦因著題目對他有些關照，后面一直沒有通知，目光就從他身上移開了。
再加上進來跟錢耀宗鬼混，哪里還有心思放在讀書上，恨不能日日出去喝酒耍樂。
書院里書聲瑯瑯，沈揚剛要進去，旁邊的墻角處錢耀宗比劃著手。
“沈揚，快過來！”
沈揚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向錢耀宗的方向。
“我們去哪？”
“去個好地方！”
錢耀宗帶著沈揚七繞八拐，來到一處河邊，而河岸邊上停著一個船舫。
沈揚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你、你的？”
錢耀宗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想什么呢，當然不是我的啊！我要有這錢還不得笑死！”
錢耀宗家住在鎮上，有點小錢，但是船舫是絕對買不起。
沈揚心里暗罵了一聲，看在這人對自己大方的份上，姑且忍了。
“那這是哪里來的？”
“我大哥叫我過來玩玩，咱倆不是兄弟嘛，這久過來帶你一起張張見識！”
沈揚一去心底的埋怨，露著個笑：“夠義氣！”
“先上去看看！”
這船的主人是縣城里的林家人，叫林杰，家里做的是大生意，銀子是嘩嘩的往里面流。
至于他為什么會認識，那全靠了他爹啊，路上遇見了林杰的母親去收債，恰好碰見了她要生了，于是連忙給送到藥堂，母子才平安。
后來林杰認了錢父為干爹，兩家的關系還不錯，主要是他爹不挾恩圖報，也沒主動要過東西。
錢耀宗叫了林杰一聲大哥，說：“大哥，這是我的好兄弟！”
林杰狹長的眼睛看向了沈揚，打量審視的目光毫不掩飾。
沈揚有些局促，這林杰的氣場大的他站立難安，甚至有種想要逃的沖動。
林杰突然笑出聲，意味深長的道：“耀宗，你這兄弟真有趣。”
沈揚干笑兩聲。
船舫又上來了七七八八個人，男女都有，里面的姑娘還有他眼熟的，是歡喜樓的姑娘們。
船舫徐徐駛動，姑娘們各司其職，吹拉彈唱，歌舞升平，熏香襲人。
林杰的幾個朋友大都是身份差不多的，他們聊的是生意，是未來，是規劃，還有女人。
他和錢耀宗實在是插不進話，他一個偏僻小山村的人，哪里就能和這些貴公子們有共同話題了，只能討論著姑娘們跳舞唱歌。
沈揚覺得看到歡喜樓的姑娘不枉來此一遭，幸得錢耀宗和自己一樣，不然局促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幾杯酒下肚，身子暖和了起來，同時膽子也大了些許，他神色癡迷的望著中間袒露著肚皮的姑娘。
她身穿紅色紗裙，裙擺鱗片閃動，赤裸玉足，踝上系有金色足鈴，一動一響，眼神嫵媚，笑容妖嬈。
沈揚發出低低的感嘆：“真美啊。”
錢耀宗一拍他的肩膀，湊在他耳邊說：“喜歡的話我跟我大哥說一聲，讓你樂樂？”
沈揚眼神微動，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林杰。
真的可以嗎？
林杰察覺到他的視線，然后很快的移開，繼續和身邊的同伴談笑風生。
沈揚有些失落。
錢耀宗一看兄弟心情不好，自作主張道：“大哥，弟弟想求哥哥一事。”
沈揚在桌子下面的手攥緊，既期待又緊張。
林杰是錢耀宗的大哥，他出口的話肯定會同意的吧！
他不自覺的再次看向扔在跳舞的姑娘，想起了話本子上的一句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咽了咽口水，身子莫名的興奮起來。
林杰一聽弟弟開口，也不說什么事，立馬就同意了，還告訴他們，船內有房間。
沈揚頓時心跳如雷，巨大的歡喜差點就砸暈了他。
不會是聽錯了吧？
錢耀宗手拍在他肩上，笑著道：“沈揚，妥啦！”
沈揚朝錢耀宗投去萬分感謝的眼神，要不是因為他，自己哪能得到這么漂亮的姑娘。
要知道他從小到大，連姑娘都手沒碰到過，而且他長得胖，完全沒有遺傳到他奶的顏值，他在學校很不起眼。
歡喜過后，他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但眼下把人再讓出去是決計不可能。
不管如何，這個人他是要定了。
林杰叫姑娘跟著沈揚，讓侍從帶領著他們進了房間。
錢耀宗也一起去了。
席間，林杰的好友郝仁嗤笑一聲，“這兩個毛都沒長齊就開始肖想女人了！”
“誒~他們也玩不出什么花樣來，尤其是那個小胖子，一雙眼睛都黏在了咋們花然姑娘身上了！”
另一個男子以扇捂唇，言語間挪揶嘲諷之意言溢于表。
“是啊，不過你家便宜弟弟怎么認識了個這樣的窮小子啊？快說來聽聽！”
面對好友的起哄，林杰無奈笑道：“聽說是同窗罷。”
弟弟？他可沒有弟弟！
此行不過是順帶托母親之意來看望錢耀宗罷，他來香云鎮，可是有正經事！
若能成了那人心腹，他林家只會更上一層樓！
林杰仰頭一干而盡，隱去了眼底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