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愿意過得糊涂嗎？”
郁以楚沒說話。
姜念笙低著頭，忽然，面前出現了一片衣角。
是男士的西裝，上面還沾著細細的水珠，熨燙得整整齊齊，沒有絲毫褶皺。
她心里一動，迅速的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卻是喬景澤的臉。
她眼神里難掩失望。
“是我。”喬景澤輕笑一聲，彎腰在她身邊坐下，“不是盛寒野，他還依然在那里站著。”
姜念笙有些不自然，想去尋找郁以楚的身影，發現她已經溜了。
動作還真是快啊。
“我只是想來看望一下你。”喬景澤說，“陽辰哥一直不讓我來，說怕我刺激到你。現在過去這么久了，想著你也恢復了不少，才敢瞞著他過來的。”
“我……挺好的。”
她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喬景澤。
他是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姜念笙，可這些年的相處，喬景澤對她是有情意在的。
“其實，”喬景澤眺望著遠處，“至今為止，我和陽辰哥，都不知道你過去經歷了什么。在我們看來，那并不重要，因為我們早就已經把你當做真正的姜念笙了。”
頓了幾秒，他又說道：“你以前很苦吧。”
姜念笙回答：“溫婉很苦，但姜念笙不苦。”
“如果我當年能夠在姜家破產時，及時的得到消息，趕回來救你于水火之中，那么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吧。”
“可能我這輩子，注定就是要和盛寒野糾纏不休吧。”姜念笙側頭看向他，“我能提一個要求嗎？”
喬景澤點點頭：“你說。”
“我想看看真正的姜念笙照片。”她的眼睛里有好奇，有羨慕，“她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子，她好幸福。”
喬景澤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收藏的那幾張照片。
照片上，少女笑容明媚，圓圓的臉蛋，及腰的黑色長發，有著富家千金的氣質，坐在鋼琴旁邊，眼神很干凈很清澈。
“很可愛，很漂亮。”姜念笙說，“果然是從小被呵護的小公主。”
“她是得了白血病走的。”喬景澤輕聲說道，“姜伯父和伯母用了很多辦法，也沒有能夠救回她。就在她離開這個世界后的一個月，他們在路上救了你。你和她，恰好是同一年出生的。”
“也許，那一年她去世，不算是一件壞事。日后，姜家破產，父母雙亡，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子，怎么經受得住。”
“是啊，這世間，有時候連死去都是一種福氣。”
姜念笙問道：“那你愛的，究竟是之前的她，還是現在的我？”
“我愛她。”喬景澤直接承認了，“我想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所以，你愛的不是我。”
“可以這么說吧。”他盯著照片上的少女，“但，你的出現，是姜家的精神寄托，也是我的救贖。阿笙，你取代了她的身份，也就是全新的她。在你身上，有我們這些人對她的期許。”
姜念笙只是笑，風吹起她耳畔的發，凌亂的掃過臉頰。
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到底有幾個是真的愛她。
喬景澤是愛之前的姜念笙，盛寒野愛她，卻無數次的利用她，對她趕盡殺絕。
而她的師傅，薄廷良……
姜念笙有些記不清了，仿佛這個人，那是很遙遠的回憶。
薄廷良收養她，給她全新的生活，可也是他，親手將她送給了盛寒野。
“放下這些執念吧。”姜念笙說，“你和林曉蕓，可以好好的生活在一起。畢竟，她是真的愛你。”
“她很好，無可挑剔，但我不愛她，卻跟她結婚的話，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不公平。”
“人要往前看。”
話音一落，姜念笙的目光看向那顆高大的松樹背后。
多年的訓練，她早就已經有著異于常人的敏銳力，一眼就發現了樹后的林曉蕓。
隨著記憶的重新記起，之前遺忘的許多本事，也逐漸的回歸，只是還有些許的生疏。
姜念笙唯一沒忘記的，是武。
這成為了她的肌肉記憶，身體的本能，即使大腦的記憶忘卻了，身體卻還記得。
這身武功，也多次的保護了她。
喬景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發現了林曉蕓，他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然：“她怎么也在。”
“她愛你。”姜念笙回答，“去找她吧，喬景澤。該抓住的人，就要及時抓住，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的。趁著林曉蕓現在，還在原地。”
她起身離開。
腳步踩在花園里曲折的石板路上，一步，兩步，石子路的盡頭，是盛寒野。
他轉身想走，姜念笙抬頭看著他：“你還要躲我到什么時候。”
盛寒野身形一頓。
“你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我嗎？”姜念笙問，“你為我立碑，因我而患上創傷壓力綜合征，愛得張揚濃烈，愛得所有人都知道，你盛寒野心底的摯愛是我。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還膽怯了呢？”
“阿笙……”
“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如果沒有那場大火，你是打算放我走的。”她看著他挺拔高大的背影，“你明明都要還我自由，允許我離開飛羽盟，我們之間再無牽扯的。為什么你要說，你早就愛上我？”
“盛寒野，溫婉從來沒有感受到你的愛，從來沒有。”
盛寒野緩慢的轉身，薄唇微啟：“那時，是我不敢承認，也不敢面對。阿笙，在感情里，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你不僅懦弱，你還多疑，你從不信我。”
“孩子的事情……”盛寒野竟不敢再看她，“從江水里打撈上來的那輛車，警方搜查了車里的東西，統統都交給了我。”
姜念笙問道：“你看到那包藥了吧。”
“嗯。”
“如果，我早一點找到那包藥的話，我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她輕聲說，“可是，找到了又怎樣。不信任就是不信任，傷害已經造成了。”
盛寒野微微低頭，碎發從額前垂落，更顯得他鼻梁高挺：“我不會放過盛天鴻，同時，我也不會放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