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溫柔又心疼：“楚楚，實在不行，我們不看了。”
    郁以楚緊抿著慘白的嘴巴，哽咽顫聲道：“修柏，我要見爸最后一面。”
    這次郁以楚沒有猶豫，她將父親臉上的白布給掀開了。
    當看到父親灰白憔悴的面容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她就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次。
    “修柏，蓋上吧。”
    郁以楚的嗓音哽咽嘶啞。
    光是聽這個聲音，都能感覺得到她有多痛苦。
    郁以楚無法接受父親這副冷冰冰的，沒有一點人氣的樣子躺在這里。
    她更無法接受父親真的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
    季修柏緊緊的抱著她，拍著她后背的手，一下都沒有停過。
    “我沒有爸爸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親人，都不在了……”
    “季修柏，我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郁以楚哽咽的呢喃著，季修柏用力的深呼吸一口氣，微微揚起了頭，將差點掉下來的眼淚給生生的忍了回去。
    他的女孩子，沒有爸爸了……
    她失去了這個世界上，她最最親近的人了。
    “爸一直都在，他……他只是換了一種形式，來保護你。”
    季修柏感覺自己的嗓子里，好像也卡著石子了似的，每說一個字就剮得他生疼。
    郁以楚搖著頭，根本聽不進這些話。
    她不是小孩子，她知道一個人的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從此以后，這個人徹底的在世界上消失了。
    意味著從此再也聽不到父親的聲音。
    意味著……父親只能存在心里，可自己卻再也見不到父親了。
    她也再……見不到父親頭發花白的樣子，也見不到每次回家，父親滿臉欣喜的模樣……
    更難受的是，她心臟的那一塊，好像被一把小刀生生的挖空了似的。
    “修柏怎么辦，我沒有爸爸了……”
    無論孩子長到多大，在父母的面前，永遠都只是個孩子。
    只要還有家人在，無論受多大的苦，郁以楚都覺得還有依靠在。
    此刻的郁以楚，感覺自己半邊的天都塌了。
    季修柏也很難接受這樣的生離死別：“楚楚，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都在，我會一直都陪著你的。”
    最后，郁以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醫院出來的。
    她沒有暈倒，卻好像失去了意識一樣，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郁文堅的離世，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郁文堅的遺體送去火化的時候，郁以楚沒有去。
    因為她大病了一場。
    六月份的夏日，郁以楚高燒咳嗽、渾身乏力。
    但她還是拖著虛弱的病體，幫郁文堅辦了一場體面的追悼會。
    好在有季修柏在，郁以楚根本不用怎么操心。
    下葬那天，天空中飄著細雨，明明不冷，郁以楚卻覺得刺骨的寒。
    這天，董晶瑩也來了。
    只是，她站在郁文堅的墓碑前，一句話都沒有說。
    郁以楚也沒上前過問。
    父親死了，董晶瑩就算有再多的仇怨，也該消散了吧。
    過了良久，墓前，只剩下郁以楚一人。
    季修柏剛送走董晶瑩，撐著黑傘走到她的身邊：“楚楚，你病還沒好，別又著涼了，爸知道會心疼的。”
    郁以楚聲音清冷的響起：“你說爸，躺在這里會冷嗎？”
    “他死之前，連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突然就過世吧……”
    季修柏看著一個星期就瘦了五六斤的郁以楚，滿眼心疼。
    “所以，你更要好好的生活，你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記掛的人了。”
    郁以楚深呼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走吧，回家吧。”
    兩人剛轉身，就看到雨里跑來一個身高不高，身材有些臃腫的婦人。
    “劉阿姨？”
    郁以楚皺眉看著，那人跑近了，她才認出來。
    是之前照顧郁文堅的傭人！
    劉阿姨跑到郁以楚的面前，忽然雙膝彎曲，撲通一聲跪在了她的面前！
    “劉阿姨！你這是干什么！這里都是泥土臟……”郁以楚連忙彎腰，要扶她起來。
    她哭喊著，在這空曠的墓園里，格外刺耳嘹亮：“郁小姐，我心里有愧啊！我對不起你的信任，也對不起老爺啊！”
    劉阿姨臉上的水，根本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劉阿姨，有什么你站起來說，你這傘也不打一把，身體哪里受得了。”
    郁以楚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還是擔心劉阿姨的身體。
    她年紀也不小了，還供著一個讀研究生的兒子，家里還有一個老人要照顧。
    劉阿姨一個勁的搖頭，臉上的神情滿是悔恨和愧疚。
    “郁小姐，你打我吧！你罵我吧！老爺出事那天……家里來了一個女人！我從來沒見過她，但是老爺卻很重視，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當時，老爺還泡了一壺他平時自己都不太舍得喝的茶。他們在客廳聊了幾句，老爺就突然病發了……”
    郁以楚頓時激動起來：“那人是誰！她來干什么?難道，我爸突然病發跟這個人有關？”
    她一直很疑惑，明明父親當初的病情穩定的很好，為什么會突然之間，說發病就發病了。
    劉阿姨看著郁以楚這么生氣難過，緊張害怕到話都說不出口了：“那個人……那個人……我也……我也不認識……”
    “那她來都做了什么！為什么我爸突然就心肌梗塞了！”郁以楚紅著眼，抓著劉阿姨的肩膀，啞聲追問。
    “我也不知道，我當時在廚房里準備水果，我突然聽到，老爺大喊著……喊著什么‘你毀了郁家……還不夠……你還要毀了楚楚……’這樣的話。”
    劉阿姨的聲音都在顫抖。
    說完這話，郁以楚瞳孔瞬間放大，她迅速的看向季修柏。
    郁以楚雖然什么都沒有說，但是，她的這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了。
    能說出“毀了郁家還不夠”這種話的人，只有——
    董晶瑩！
    “楚楚，現在還什么都不能夠確定……”季修柏皺著眉，試圖解釋。
    他冷冽的目光看向劉阿姨！
    郁以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讓劉阿姨接著往下講：“然后呢？發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