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視頻之后常安才想起來地上還扔了兩只大袋子，常安把袋子解開，里面跟百寶箱似的掏出來很多東西，什么腌肉，香腸，腌制曬干之后的鵝，一大包青菜，蘿卜，冬筍，還有類似于糯米糕之類的點心。
    林林種種攤了一地，常安突然拿手蓋住臉，心里明明想笑的，可是眼淚卻控制不出地往外冒。
    這幾年一個人捱慣了，吃盡苦頭，也看盡臉色，寒霜打在身上的時候反而不覺得冷，也不覺得有多痛，唯獨遇到這些扎心窩的事，猶如一雙暖手拂過她的傷口，之前不覺得疼的全都開始疼起來。
    媽的，真是太疼了！
    常安半蹲到地上，手里還拿著一截白蘿卜，白白胖胖的身子，頂頭葉子上還沾了一些泥。顯然是剛從地里拔出來的。
    常安從桌上撈過手機，給常佳卉發(fā)了一條微信："下周一小芝出院，周二我去豐蠡看瑛姨！"
    ……
    第二天上午芳姨來醫(yī)院送午飯，常安把瑛姨給的兩大包東西全讓她帶回長河，下午芳姨就燉了一鍋蘿卜排骨湯又送來醫(yī)院，小芝說里面的蘿卜特別好吃，又嫩又香，她一下連喝了兩大碗湯。
    周四下午醫(yī)院給小芝做最后一次全身檢查，大概因為之前周勀走的是院長那邊的關(guān)系，各科室都很配合，第二天所有檢查報告都已經(jīng)出來了，主治那邊看完跟常安見了一面，告知各項指標(biāo)完全正常，結(jié)果非常好，常安一直壓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之后醫(yī)生又給常安詳細(xì)說了下小芝出院之后一些有關(guān)療養(yǎng)和飲食的注意事項，她怕自己忘了，都一條條特意記到了隨身帶的小本子上。
    ……
    周六周日兩天，下了三四天的雨總算停了，是個大晴天，氣溫也明顯開始轉(zhuǎn)暖。
    常安抽時間去對面商場買了點東西，周二打算一并帶去豐蠡，拎著東西剛走出商場，手機鈴聲大作，她摸出來看了眼。眉頭皺了下，并沒搭理，可是一個紅燈的間隙還沒等完，鈴聲第二次開始響起來，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全部來自于同一條號碼。
    到第五次的時候常安總算耗光耐心了，她把鈴聲掐掉，將手機調(diào)回靜音，可是半分鐘之后對方發(fā)了條短信過來："接我電話，有事要跟你聊！"
    常安原本想回一條什么，比如"田小姐我跟你之間好像沒什么好聊"之類酷酷的話?？墒窃谄聊簧洗蛄藥讉€字，又覺得好煩，沒完沒了的，最終她什么都沒說，拎著袋子回了醫(yī)院。
    下午常安算好時差，給周勀發(fā)了條微信："下周一小芝出院了，我想先帶她回長河住，等你那邊忙完了回來再一起辦領(lǐng)養(yǎng)手續(xù)！"
    可惜那條微信一直到天黑之后才有回復(fù)，且就干干凈凈一個字--"好！"
    榮邦上市的日子已經(jīng)定了下來，國內(nèi)媒體這段時間也炒得很熱，掛牌倒計時，常安知道周勀在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忙到腳不沾地，估計實在沒時間顧到她這邊。
    她也不是粘人的性子，知道他忙，她便不多打擾，只回復(fù)了一句話："注意休息，等你回來！"
    結(jié)果第二天一大早常安就接到了小趙的電話："太太，徐助理昨晚跟我聯(lián)系，說您周一需要用車，讓我過去接您！"
    常安一想就知道肯定又是周勀的交代，這個男人，表面看著總是嚴(yán)肅冷清的，可是很多事他都默默替她做在暗地里。
    "謝謝，是需要麻煩您跑一趟！"
    醫(yī)院有好些東西要收拾帶回去，如果有車肯定更方便些。
    豈料小趙電話剛掛完，常佳卉的微信又進來了。
    "姐，周一本來想請假去接小芝出院，可老大臨時讓我跑趟蘇州，當(dāng)天來回，可能趕不及去接你們了，回頭我讓高銘過去！"
    常安揉了下眼梢，回："不用讓高銘跑一趟了，周勀已經(jīng)安排他司機過來。"
    "這樣哈！"后面跟了個鬼臉的表情，之后常佳卉發(fā)了條語音，"看來還是姐夫疼你，回頭要給他點贊！"
    "……"
    小芝知道自己快出院了，那兩天興奮得不行，周日晚上更是沒怎么睡好，天才蒙蒙亮就起來了。
    自己穿戴整齊，自己收拾東西，等常安過來時小家伙已經(jīng)把在醫(yī)院里玩的那些玩具，畫的那些畫都規(guī)整好了。
    護工陪著吃過早飯，芳姨在房間收拾衣服打包。
    之前應(yīng)小芝要求，常安買了好多盒巧克力，小家伙也提前都準(zhǔn)備好了小卡片，她還不會寫字，只能用畫表達(dá)，但每張小卡片都是她精心畫出來的，常安幫她把卡片一張張都分別裝進巧克力的盒子里，然后再拎著一處處去分發(fā)。
    先是主治醫(yī)師的辦公室，再是護士，最后常安帶她去見了劉沛強。
    見面之后常安讓孩子先給劉沛強鞠了一個躬。
    醫(yī)者父母，救命之恩，她希望小芝能夠永遠(yuǎn)銘記。
    劉沛強摸著小芝的腦袋，自己手術(shù)的孩子，看著一點點變成健康的人，從醫(yī)生角度講也甚至欣慰。
    "是個好孩子，我聽病房那邊都說了，又聰明又勇敢，難得還特別懂事。所以從醫(yī)生到護士上上下下都很喜歡她。"劉沛強也不吝夸贊。
    別人夸自己的孩子，常安嘴上謙虛，心里還是挺美的，之后又客套了一番，這才拎著小芝回病房。
    小趙已經(jīng)提前到了，幫著芳姨往車?yán)锱矕|西。
    常安最后把余下的費用跟護工結(jié)清，另外又包了一個紅包給她。
    她在這方面總是不吝嗇，只要別人真的對她用心。
    差不多十點多收拾停當(dāng)，小趙原本要把車開到住院樓門口來，被常安拒絕了。
    她要帶小芝慢慢走出去。
    一大一小兩個人，牽著手，踏著三月初春的陽光。
    其實想想也才勉強兩個月而已，兩個月前她還心懷焦慮和恐慌，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在這看著小芝手術(shù)，看著她在加護病房身上插滿管子，可是兩個月后孩子痊愈了，柔軟的小手被自己牽著。
    微風(fēng)拂面，陽光甚好??！
    常安不覺吸了一口氣，聞到空氣中隱隱約約的一點花香。
    "小芝，春天來了！"
    寒冬即將過去，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fā)展。
    回去做飯也來不及了，小趙帶一車人在外面吃了頓午飯。
    下午回到長河，小趙搬東西，芳姨收拾，常安帶小芝在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小家伙滿臉驚奇之余又藏著隱約的不安，特別是站在二樓臥室門口，看著那張漂亮的大床，她不大確定地問："媽媽，以后我真的可以一直住在這里嗎？"
    常安蹲下去，捏了下她的小臉蛋："當(dāng)然，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上次去醫(yī)院看你的那個叔叔，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小芝懵懵懂懂地盯著常安。
    "家人…"
    六歲的孩子對"家人"或許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卻有自己精準(zhǔn)的理解。
    她問："家人…那就是說，以后我們?nèi)齻€家人，一起生活在這個漂亮的房子里面？"
    常安心里已經(jīng)軟成一片，伸手抱了下她的肩膀，"對，就是你說的這樣！"
    雖然長河這邊什么都有，但多了個孩子還是需要舔些生活用品。
    小趙反正也沒事，下午陪常安去了趟超市。
    常安帶小芝舔日用品，什么兒童牙膏，牙刷，小毛巾，面霜洗發(fā)水之類的，不一會兒工夫又拎了滿滿一大袋子。
    回到常安都快四點了，芳姨在廚房做晚飯，常安留小趙吃過飯再走，小趙說什么也不同意。
    晚飯之后常安帶小芝出去散了半小時步，她身子剛剛恢復(fù)，也不敢讓她太累，就在小區(qū)里逛了逛。
    回來之后芳姨給她洗澡，常安在客廳還能聽到小家伙在浴缸里嬉笑打鬧的聲音。
    洗完之后她裹著睡衣光著腳就跑出來。
    "媽媽，這個家里的浴缸好大，超大，像個游泳池！"
    常安把她抱到沙發(fā)上，拿吹風(fēng)機給她吹頭發(fā)。
    "那小芝喜不喜歡這里？"
    "喜歡呀，可是感覺跟做夢一樣，要是爸爸也在就好了，爸爸都沒住過這么漂亮的房子。"
    常安拎吹風(fēng)機的手沉了沉。她把開關(guān)摁掉，呼呼出風(fēng)的聲音停了下來。
    "小芝，爸爸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是爸爸會在天上看著你，你開心，爸爸就開心，你不開心，爸爸也會跟著一起難過，明白了嗎？"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嗯，明白，那我爸爸現(xiàn)在肯定超開心，因為我也超開心！"說完整個人往沙發(fā)上一躺，兩條腿翹起來在上頭打滾。
    都說小芝懂事乖巧，其實私下里她也有小孩子的天性，搗蛋不至于，但調(diào)皮鬧騰還是會有的，常安也不阻止，她希望小芝能夠盡快適應(yīng)新的環(huán)境，不拘束，不敏感，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睡前常安拿了一疊資料進房間，把小芝又抱到大腿上。
    "你看看，喜歡哪一個跟我說！"
    小芝翻著看了幾張，都是些小朋友，還有花花綠綠的房子。
    "這些都是什么呀？"
    "學(xué)校啊，之前不是答應(yīng)過你，只要你乖乖把病看好就要開始上學(xué)了嗎？"
    常安這段時間也一直在關(guān)注相關(guān)信息，在網(wǎng)上找了好幾家幼兒園的資料，打印出來給小芝選。
    小丫頭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這就是學(xué)校？好漂亮！"
    "所以你趕緊選一家，媽媽還需要帶你去先認(rèn)識一下老師。"
    其實是因為小芝身份特殊，之前也沒接受過正規(guī)幼兒園教育，這么冷不丁地讓她進學(xué)校，一來怕沒有哪家幼兒園愿意收，二來也是擔(dān)心小芝不適應(yīng)這種環(huán)境。
    最后小芝選定了一家雙語幼兒園，私立性質(zhì)，離長河望墅倒不算遠(yuǎn)，常安打算明天先跟園方聯(lián)系看看，能否讓小芝當(dāng)插班生一樣進去上學(xué)。
    第二日要去豐蠡，早幾天就跟常佳卉約好了，她還特意請了一天假說要開車過來接常安，兩人打算一起回鄉(xiāng)下。
    早晨八點，院子外響起嘀嘀嘀的喇叭聲，芳姨弄小芝吃過早飯，剛收拾完餐廳，擦著手就喊："誰啊，誰在外面這么吵！"說完就要去開門。
    常安穿上大衣。又給小芝裹了條圍巾。
    "應(yīng)該是我妹妹到了，一起出去吧。"
    常安牽著小芝去開門，果然看到門口停了輛車子，卻不是常佳卉那輛小MINI，車窗落下來，高銘露出一張溫和的笑臉，"姐，早！"
    "早！"
    "嗨，小美女！"常佳卉跑過來捏了下小芝的臉蛋。
    小芝甜絲絲地喊了聲阿姨，常佳卉樂得不行，立馬從口袋里掏了一根棒棒糖出來塞給小芝。
    "乖，阿姨特意給你帶了糖。"
    小芝說了聲謝謝。之后盯著高銘看，偷偷問常安："車?yán)锬莻€大哥哥是誰啊？"
    "什么大哥哥，他跟我和你媽都差不多年紀(jì)，你叫我阿姨，卻叫他哥哥，這算什么輩分？得了糖沒收！"常佳卉把剛?cè)o小芝的那根棒棒糖又搶了回來。
    小芝眨巴了一下眼睛。
    常安無語，與高銘對視了一眼，后者聳聳肩，似乎已經(jīng)見慣了她這種幼稚行為，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小插曲，等常安給小芝介紹了高銘，小家伙乖乖巧巧地喊了聲姨夫，常佳卉又一下樂起來。
    "這才對嘛，什么大哥哥，他哪有這么年輕！"說完把那根棒棒噠又塞回小芝兜里。
    小芝歪著腦袋，表情也是一言難盡，倒是把芳姨逗得夠嗆，一邊幫常安把大包小包裝進后備箱，一邊笑，"佳卉小姐真的還跟小孩一樣，真有趣！"
    回豐蠡的行程便由此開始，因常佳卉的"幼稚"而帶著歡快輕松的氛圍啟程，很快小芝便跟這位不正經(jīng)的阿姨打成一片，一大一小兩個活寶在車上。將近兩小時的車程倒完全不覺得冷清。
    車子進鎮(zhèn)，那段山路還在，只是去村上的路比以前寬了很多，路上車流也顯然增加了不少。
    "這里好像變熱鬧了。"常安開口。
    "是啊，豐蠡這幾年發(fā)展旅游業(yè)，去年搞了個生態(tài)園，就在我們村附近，所以進村的路都全部拓寬返修了一遍。"
    果然，車子沒開多久便看到了XXX生態(tài)園的指示牌子，常佳卉給常安指了指。
    "哦對了，我媽過年的時候還說要在生態(tài)園租兩間店面開個小餐館！"
    "挺好的啊，瑛姨廚藝很精。"常安也贊成這個提議。
    常佳卉嗤了一聲，"算了吧，她這年紀(jì)別折騰了！"
    "怎么就是折騰了呢，我也覺得媽開個餐館挺好的。"旁邊開車的高銘接腔，盡管兩人還沒辦婚禮，但喊人已經(jīng)按照正宗夫妻的關(guān)系在喊，"這事媽也跟我提過，我覺得可行，不然你讓她成天在家也沒事可干。"
    "行行行，知道你倆私底下關(guān)系比我還親，做什么女婿呢，直接把你招去當(dāng)干兒子不更好！"常佳卉噘著嘴，這脾氣真是說來就來。高銘摸了下鼻子，趕緊掐斷話頭哄。
    彼時窗外陽光燦爛，清風(fēng)朗朗，正是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空氣里都散著一股草木香。
    常安看著前面兩人一來一去，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很快到了門口，車子還沒停穩(wěn)就聽到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從里面冒了顆腦袋又嗖地縮了回去，之后便是高亮的叫喚聲。
    "到了，到了，太太，車到門口了！"一路飛奔回院子，惹得常安忍不住笑，"這么久沒見，沒想到小愛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門。"
    常佳卉也跟著笑："是啊，不光大嗓門，還特愛操閑心，這方圓十里估計都已經(jīng)知道她這號人物了！"
    說話間四人都已經(jīng)下了車，大門再度被打開，這次出來了兩個人。
    魏素瑛走在前面，腳步很疾，只是走到門口卻停住了，看到車前站的常安，還有她手里牽的小姑娘。
    常安也看到她了，隔了數(shù)米遠(yuǎn)，魏素瑛身上穿的依舊是好多年前在家做事常穿的那件灰色厚開衫，頭發(fā)仍舊一絲不茍地盤成一個髻，可是鬢角卻有些斑白了，臉上皺紋也比以前更加鮮明清晰。
    老了，這是常安見到她的第一反應(yīng)。
    "媽！"
    "媽！"
    常佳卉和高銘分別喊了一聲，總算打破了沉默。
    魏素瑛這才回過神來，走到常安面前，雙手緊緊捏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細(xì)地打量了一番，好像要從常安身上看出一朵花兒來。
    常安被她眸中顯然克制住的激動情緒弄得心窒，她偷偷埋了一口氣，開口："瑛姨…"
    一句久別的"瑛姨"，魏素瑛嘴唇抑制不住地抖，眼圈也開始泛紅，最后還是常佳卉提醒："媽，我姐叫你呢！"
    "誒，誒，聽到了，聽到了！"她終于松開常安，低頭草草收拾一下差點就要泛濫的情緒，看到被常安牽住的孩子，半蹲下來，"這就是小芝吧。"
    常佳卉已經(jīng)把所有事都跟魏素瑛講過了。自然她也清楚小芝的存在。
    "小芝，喊人，喊外婆！"
    "外婆！"
    "誒，乖孩子！"一句"外婆"差點讓魏素瑛又破功，她趕緊從口袋里掏出一只早已準(zhǔn)備好的紅包塞給孩子。
    常安自然不肯拿。
    "瑛姨，您這太客氣了！"
    可魏素瑛死活不讓，"這不是客氣不客氣的問題，孩子第一次登門，當(dāng)外婆的怎么能空著手，這是禮數(shù)問題！拿著，不拿就是還嫌少！"
    最后實在沒轍，常安只能收了下來。小芝特乖巧地說謝謝，謝謝外婆，連喊了兩聲，逗得魏素瑛越發(fā)喜歡得不行。
    這邊常佳卉卻朝魏素瑛伸手一攤，"媽，我的呢？"
    魏素瑛不解，"你的什么？"
    "紅包啊，你今年都沒給我紅包！"結(jié)果話剛說完就被魏素瑛唾了回去。
    "你都多大了還有臉問我要紅包？麻煩你看看你的身份證！"
    "切，你就是偏心，從小到大都偏心我姐，到底誰才是你親閨女？"
    "你這孩子怎么越說越?jīng)]正形！"魏素瑛上手想打，被高銘一手?jǐn)埩诉^去。"媽，您消消氣，佳卉是跟您開玩笑呢！"
    常佳卉還不消停，躲在高銘身后跟自己媽扮鬼臉。
    魏素瑛氣得直瞪眼，"也就高銘愿意護著你，不然誰受得了你這脾氣！"
    原本有些悲情的氣氛經(jīng)常佳卉這么一鬧，突然變得輕松起來。
    進門時常安才想起后備箱還備了東西，高銘和小愛幫著搬出來。
    魏素瑛一看那包裝就知道全是好東西。
    "怎么還是這毛病，回家吃頓飯總是喜歡大包小包的拎，趕緊拿回去！"魏素瑛要往回塞，常安不肯，兩人又開始推來推去。同一個戲碼上演了兩回，常佳卉都不耐煩了。
    "媽，媽……哎喲！"她跺著腳拉開兩人，"我姐帶來就是為了孝敬您，您就別跟她爭了，再說姐夫公司都要上市了，我姐以后可是上市公司老板娘，她還缺您這點東西？所以趕緊的吧，那誰，小愛，幫我媽全搬屋里去！"
    "好嘞，得令！"小愛屁顛屁顛把地上的東西全部拎了起來，如風(fēng)似的往屋里跑。
    魏素瑛罵咧著數(shù)落常佳卉不懂事，常佳卉拿小拇指轉(zhuǎn)了下耳朵，牽過小芝，"走，姨帶你進屋，別在這跟他們這些人煩！"
    以前常安就說過，有常佳卉的地方就不會有悲痛，再僵再硬的氛圍也能被她弄得寬松無比。
    那頓午飯也是如此，盡管常安來之前已經(jīng)想象過好多種場景，比如魏素瑛會抱著她哭，比如許久不見的親人會互訴這幾年的艱辛，可是這些都沒發(fā)生。
    只是一頓飯，一頓很普通卻很熱鬧的家常午飯，就連桌上的菜都跟三年前的差不多，老鵝煲，清炒蝦仁，板栗燒雞，百合蘆筍，這些都是常安喜歡吃的菜，最后還上了個銀耳蓮子羹，因為知道常安嗜甜，魏素瑛特意在里面多放了好幾塊冰糖。
    常安吃了滿滿一大碗。
    她知道，盡管彼此什么都沒說，但有些情誼已經(jīng)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dá)，早已浸在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里，比如常佳卉拎去城里的那袋子蘿卜，冬筍，米糕，再比如眼前的老鵝煲，還有手里這碗甜湯。
    生活很冷，你或許會經(jīng)歷許多未知的恐懼和無望，可是生活同時也會給你希望和溫暖，一分苦，一分甜，只要家人還在，身后還有人，就沒有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