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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三　三套方案
    九月二十日，北上艦隊繞過了山東半島最東側的成山衛(wèi)，威海已近在眼前。
    當日，各路指揮官先后乘坐小艇來到旗艦公主號上，參加戰(zhàn)前最后一次定策會。這里是當初安娜小姐的專用會客廳，現(xiàn)在被改造為船長官廳使用，所有能移動的藝術品都搬走了，不過墻上的壁畫和雕塑仍在，藝術氣息依然相當濃厚。
    當然此時沒人去關心那些藝術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廳堂正中的大比例山東地圖上，這幅圖是根據(jù)現(xiàn)代中國省市地圖，加上本時空的地名和區(qū)劃繪制而成，算是古今結合，大約也是這年代最符合實際的地形圖了。
    “怎么樣？作戰(zhàn)策略決定下沒有，我們偵察大隊馬上要先行出發(fā)去偵測戰(zhàn)場了，可總得告訴我們戰(zhàn)場在哪兒？”
    北緯抱著雙臂站在大地圖前，其實對他來說已經(jīng)沒必要再看圖，整個山東地區(qū)的沿海地形都已經(jīng)深刻在他腦海中，威海和登州附近的關鍵地區(qū)更是親自去偵查過，對于地勢已是了如指掌。不過他依然需要根據(jù)具體作戰(zhàn)計劃，去對敵軍兵力部署作一番針對性調查，必要時還能干些破壞性活動——如果能像當初在馬尼拉那樣干上一票，后續(xù)大部隊的任務肯定會輕松許多。
    但做這一切的前提條件是：要有一個明確清晰的作戰(zhàn)計劃。
    作戰(zhàn)計劃到現(xiàn)在還沒定下來并不是因為參謀組失職，事實上參謀組早在海南時就做好了方案，問題在于他們頭一回作這樣大規(guī)模的實戰(zhàn)計劃，都有點勤勉過分了——龐雨和趙立德等人一通搗鼓，居然真象古時候那些最愛賣關子的軍師們一樣，同時拿出了“上中下”三策以供軍事組決斷。當然，在他們這里，稱為“甲、乙、丙”三案。
    而身為總指揮官的解席也是頭一次獨立帶兵，同樣有點謹慎過度，分析了半天利弊得失，卻到現(xiàn)在還沒能作出一個決定，只說路上綜合各種情況再考慮，結果一拖再拖，到今天終于拖不下去了。
    所謂三案，其中甲案是以全軍在威海衛(wèi)登陸，先在當?shù)亟⒑梅€(wěn)固后方，以威海衛(wèi)堡壘為依托，大部隊完全走陸路向登州進發(fā)。海軍艦船則約定好時間，待陸軍抵達登州城下時自海上開炮助戰(zhàn)，登州府離海極近，從海船上發(fā)射的炮彈或者火箭完全可以打進城里去。
    這套方案的優(yōu)勢在于穩(wěn)妥，不用冒在敵前登陸的風險——以瓊海軍的火力配備，面對面打陸戰(zhàn)或者海戰(zhàn)都不怕，唯一擔心的就是在登陸混亂時遭遇敵襲，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打成爛仗。
    另一方面，因為陸軍只有兩千人，對于習慣動輒裹挾上幾萬號人打沖擊戰(zhàn)的叛軍來說，很有可能不被放在眼里，從而誘使他們主動出城攻擊。根據(jù)史書記錄，當前叛軍主力正在圍攻萊州府，只要把登州剩下不太多的叛軍防御力量打掉，并且向他們展示出足以破壞城墻的強大火力，那些人很可能在驚慌之下棄城逃跑，這樣瓊海軍就能從從容容占下登州，并且自由處理城里剩下的平民了——這就是所謂“敲山震虎”的策略。
    解席其實很中意這條策略，如果部隊提前一個月出發(fā)他肯定毫不猶豫選擇甲案——老李教授他們整理的那份歷史記錄極其詳盡，上面記載的內容使得他們不但對于當前山東局勢了如指掌，包括今后一段時間所發(fā)生的事情也是清清楚楚。
    ——根據(jù)歷史記錄：眼下明帝國從各處調集來的平叛人馬都已經(jīng)匯集到昌邑一線組成了山東行營。這支部隊原先的指揮官劉宇烈貪生怕死，遲遲不肯進軍，已于近日被拿下。之后在巡撫朱大典，巡按謝三寶，以及監(jiān)軍高起潛等人的催促，或者說逼迫之下，明軍將于農歷八月十三戊寅，也就是公歷九月二十六日誓師出戰(zhàn)。
    到了農歷八月十九日甲申，也就是公歷十月二日，官軍與叛軍主力在沙河一帶展開激戰(zhàn)。在此戰(zhàn)之前叛軍內部就有流言，說俺們收拾山東軍馬如同砍瓜切菜，來再多也不足畏懼，唯獨擔心來自關外的兵馬——能跟滿洲兵打硬仗的隊伍不好惹。
    結果次日一語成箴，他們果然迎頭撞上了遼東關寧軍。孔有德手下很多人是認識遼東軍將的，一看之下哎呀媽呀祖二瘋子來了這可怎么掙得住——遼東名將祖大壽的親弟弟祖大弼曾在戰(zhàn)陣中被人一刀砍在脖子上翻身落馬，當時人人都以為他死定了，沒想到后來卻活了過來，只在脖子上留下一條深深溝痕。然而從此以后這位老兄總覺得自己這條命反正是撿來的，打起仗來愈發(fā)的瘋狂不要命。
    據(jù)說有一回他帶人在邊境上巡邏，休息時部下剛給他倒好一杯熱茶，忽然發(fā)現(xiàn)前面出現(xiàn)敵人，二話不說掄起大刀帶著小弟們沖上去開片，砍完人得勝歸來那茶居然還是熱的，這件可以比擬當年關老爺?shù)氖论E傳開之后，祖二瘋子大名也隨之威震遼東。
    在祖大弼，祖寬，金國奇，吳襄等一批遼東將官沖擊下，叛軍果然被殺的大敗虧輸，由此解了長達七個月的萊州之圍。
    據(jù)說當官軍追至萊州城下時，城中還不敢相信是援軍到達，繼續(xù)開炮丟石頭準備打防御戰(zhàn)，還是監(jiān)軍太監(jiān)高起潛用繩子吊進城去，出示了巡撫等人的官憑音信，這才取信于人。此后在審問俘虜時發(fā)現(xiàn)，由于萊州城久攻不下，叛軍已經(jīng)脅迫周邊百姓準備了二十萬個土包，準備于八月二十日那天一起沖出，鋪一座土坡殺進城去。幸虧在一日之前被擊敗，否則萊州必然失陷。
    這關鍵一戰(zhàn)之后，山東局勢終于逆轉過來，叛軍節(jié)節(jié)敗退，一路退回登州。登州城墻又高又厚，官軍也拿不下來，干脆在城外筑起幾條長堤將其包圍。不過因為登州有一面直接臨海，做不到徹底圍困，在耗了將近一年之后，孔有德率領兩萬多殘余人馬和火炮乘船逃往遼東投降了滿洲人，開始了他大有前途的“恭順王”生涯。
    …………
    當然了，這段歷史是在沒有瓊海軍介入的情況下才會發(fā)生。當一幫子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決定加入這山東亂局時，形勢肯定會大有變化。至少，在習慣用硝基炸藥搞爆破的拆遷隊面前，登州城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守得住的，城墻再高再厚也沒用。
    先前的全體會議早已經(jīng)決定：瓊海軍應該在明軍取得那場決定性的沙河會戰(zhàn)勝利之前奪下登州。這樣可以盡量完整的繳獲登州城中人力資源。在此基礎上，他們還希望能做到一點：那就是阻止孔有德投滿，歷史上此人投滿使得滿洲軍的火炮軍事技術大有提升，雖說在現(xiàn)代人眼中，孔有德所掌握的火炮能力也很低級，但他們依然不想讓滿洲軍由此受益，哪怕一點點都不行。
    封鎖渤海灣，阻止對方渡海逃跑也是一條可行策略，不過眼下有更好的機會：只要在沙河之戰(zhàn)前把叛軍趕出登州，他們必然會逃往自家主力部隊那邊。到時候正面有明軍擋一擋，背后瓊海軍再那么一逼……叛軍就很難逃脫全軍覆沒的下場了。這支部隊在山東造了那么多孽，盡量一次性消滅，避免其流竄為害，也是很重要的考量。
    “九月二十六進軍，十月二日決勝，今天都九月二十了……可惜，時間上來不及啦。”
    解席低聲咕噥著，他之所以一直不做決定，就是想看看在時間上夠不夠用這條甲案。從威海到登州路上行程一百二十公里左右，光是部隊行軍就預計要六七天，如果考慮到遇敵交戰(zhàn)等意外情況，就很難確定時間了。再怎么精打細算，至少要有半個月左右才夠，可眼下只有十天左右，再要從威海登陸就太勉強了。
    “那丙案呢？”
    北緯立即問道，但解席馬上搖頭：
    “丙案不予考慮，太冒險了。”
    所謂“丙案”其實正是北緯最早提出。在實地偵查了登州城的地形狀況后，他回來后便向參謀組提出了一個非常驚人的建議：登州一面臨海，設有水城，有一條水道直接通往城內。所以北緯建議干脆讓艦隊直接沖到水城門下，以火槍火炮壓制對方城頭火力，以陸軍奪取水城，強攻登州府！
    考慮到己方所擁有的巨大技術優(yōu)勢，北緯想出這種戰(zhàn)術倒也不算亂來。畢竟他親自到那邊去偵查過，最清楚對手實際戰(zhàn)力。所以參謀組據(jù)此制定了丙案，只是解席堅決不同意。
    “蓬萊水城到現(xiàn)代還是當?shù)匾痪澳兀覐男〉酱笠膊恢ネ孢^多少次，那地勢又不是不知道！”
    作為萊陽老鄉(xiāng)，解席對那邊也是很有發(fā)言權的：
    “那地方前身是宋代刀魚水寨，后來明代擴建，是戚繼光手里用來防備倭寇的頂級要塞。咱們的書上不是記載了么：明軍收復登州，一度拿下登州大半，就是這座水城死活攻不下來——這座水城的防御力比登州城本身還強得多！”
    所以到最后，老解只是非常堅決的搖頭：
    “……我們本來就是要避免在敵前登陸，現(xiàn)在反要在登陸的同時去攻打對方最強要塞？這種蠢事我才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