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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零四　不對勁？
    所有這一切，對于錢謙益等一行人自是極新奇的，其實就是象嚴文昌等本地老人，對這條短毛新搞的“公路”也才是剛剛有了個概念。不過在外地同行們面前，他們?nèi)疾患s而同擺出一副見怪不怪，“這沒什么了不起”的樣子。就是剛才還對錢大才子道盡了仰慕之情的王璞王介山，此時面對偶像大人的垂詢，也是哼哼哈哈語焉不詳，給后者的感覺，似乎是在報復(fù)剛才的冷淡。
    其實天地良心，他王介山可沒那么小心眼，他只是自己也不太清楚而已。
    眼下這一行人乘坐的幾輛大車，都是用四匹馬拉的大型客運車輛，計劃將來公路修好后拿來開辟港口到府城的公交線路用的。不過這里的“公共交通”并非針對全民服務(wù)，而主要是供他們穿越眾內(nèi)部人員，以及部分關(guān)系戶使用——隨著時間推移，當初配發(fā)給各人的自行車漸漸壞得差不多了，在這種地方可找不到零件替換，現(xiàn)在只能是拆東墻補西墻，把幾輛壞車的零件湊起來用。也不是所有人都愛騎馬，考慮新的交通工具勢在必行。
    這些四輪馬車就是計劃中的代用品，所采用的技術(shù)手段相當先進，包括車廂下面的避震彈簧；球墨鑄鐵的車軸，采用金屬輻條，金屬輪轂以及第一批硫化橡膠制造出來的實心輪胎等等……眼下整個海南島上也就這么三五輛，剛剛生產(chǎn)出來的最新產(chǎn)品，道橋組為了爭取獲得更多的建設(shè)資金，把它們調(diào)撥給貿(mào)易公司使用了。
    不過那些坐慣了轎子的明朝官員似乎體會不到這些大車的好處，特別是當他們看見車廂內(nèi)僅僅是兩排長條凳，一車里要面對面坐上十來個人時，他們臉上都顯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來。只是為首的錢謙益二話沒說先坐進去了，其他人也只好跟上。
    談判隊伍人數(shù)雖多，一輛車里擠上十幾個，三部車也就都裝完了。他們的行李物品都沒搬下船，因為招撫大使錢謙益在聽說瓊州府這邊只有解龐二人當家，短毛的真正主事人大都在臨高之后，他便提出直接把船開到臨高去當面談。龐雨原先還客氣幾句，說沒必要這么麻煩，臨高諸人得到消息后很快就會過來——上次談判也是如此的。但錢大才子卻頗為堅持，還半真半假地說了一句：他很想見識見識傳說中那艘無與倫比的大鐵船。龐雨便不再多說，表示要向上頭請示一下。在這以前，先把客人們拉到水晶宮去吃一頓飯，然后安排參觀一下大市場，這是肯定免不了的。
    本來這些招待雜務(wù)都是由茱莉負責(zé)的，眼下茱莉不在，但她走的時候留了一個小秘書下來專門處理這些事情，這樣龐雨解席兩個大男人才不至于抓瞎。不過天曉得茱莉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留下的小秘書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原本要送給解席的許春蘭。小姑娘現(xiàn)在活潑干練了許多，但在看見解席時還是緊張得直往后面躲，搞得解席也有點尷尬，后來干脆找借口避開，只讓龐雨去安排接待工作。
    …………
    解席掉頭去找周晟，方文正等人“敘舊”去了。雖說上一次那二人過來的時候，老解選擇扮演的角色是黑臉，起初時跟他們鬧得不大愉快。不過最后那頓餞行酒把什么都揭開了，而且之后周晟還為提醒他們專門來過島上一次，這份情誼穿越眾還是記得的。
    幾個人聊得挺開心，之后王璞和他那位同年至交陳耀也加入進來。對于大明談判代表團的其他成員，這一次是前往“匪區(qū)”公干，雖不至于搞得像出使敵國那樣悲壯，心里面七上八下沒個底總是免不了的。然而對于已經(jīng)來過本地，以及對短毛具體情況了解較深的方文正，周晟和陳耀三人來說，這一趟的公差卻是輕松愉快，甚至可以說是來探親訪友的。
    周晟說要不是有南都金陵來的上官在場，不好做的太過，他原本都打算把家里人一起帶來見見世面。而方文正則干脆隨身攜帶了一張采購單子——上次回去后他高高興興帶了布料去向老婆邀功，開頭還不錯得了表揚?？珊髞碓谙蚶掀糯祰u這里的市場是如何如何繁華，各種物品應(yīng)有盡有的時候卻吹過頭，結(jié)果反被老婆嫌他眼光太次，買的東西太單調(diào)。
    其間周晟帶給女兒的大玩偶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他們幾家關(guān)系較好，家眷自然也經(jīng)常互相走動。周家女兒的沙皮狗在小伙伴間引起轟動，不要說小姑娘喜歡，就是二十多歲的周太太也愛不釋手，經(jīng)常跟女兒搶著抱，閨房之間其樂融融。
    其他各家主母在羨慕之余，當然也學(xué)著動手仿制，針線活兒乃是這個時代女子的必備技能。不過很可惜，這個時代的女性縱然技藝精湛，針腳細密，卻完全沒有“卡通”和“萌”的概念，她們作出來的布娃娃也許精致漂亮，卻不可能擁有現(xiàn)代玩具業(yè)的創(chuàng)意構(gòu)思。
    結(jié)果小孩子們都很不滿意，孩子不滿意，太太們也就不滿意，最后壓力還是轉(zhuǎn)到了男人們頭上——可憐的方文正就被老婆抱怨一通，說他只知道買大路貨，卻不象人家周大人知情識趣的，記著給家里人挑些新奇物品回來。
    于是這回一聽說又有來海南出公差的機會，方文正馬上自告奮勇表示愿意再度出馬，能不能為國分憂不知道，為自家分憂是實實在在的——出差前他準備了不少錢，又把家里夫人連同七大姑八大姨的要求詳詳細細寫在紙上，就等著到這邊來大采購了。
    現(xiàn)在聽說談判地點有可能轉(zhuǎn)到臨高去，別人還不咋樣，他方某人可是火燒屁股，飯都顧不上吃了，一疊聲要趕緊去逛市場——萬一回程時不在這里停留可咋辦呢。
    方文正的要求還并不孤立——在船上這幾天閑極無聊，眾人只好吹牛聊天打發(fā)時間。方文正和周晟兩個親自來過瓊州府的先行者自是經(jīng)常被人詢問島上的情況。周晟還好，盡量說一些有關(guān)政治上的事項，方文正肚子里卻根本沒貨啊，他又是個好吹噓的，只好象在家里吹牛那樣，把自己印象最深的，關(guān)于短毛那個大市場的情形翻來覆去說了一遍又一遍，倒也頗吸引了幾個聽眾。
    于是大明的談判代表們不辭牢苦，下船伊始就紛紛迫切要求投入工作——首先從調(diào)查島上商業(yè)狀況開始。
    對于客人們的要求，這邊主人自是要盡量予以滿足的。正好許春蘭那邊安排接風(fēng)酒席還要點時間，龐雨這里也要等待臨高方面的回音。商量之下，讓解席陪著客人們?nèi)ナ袌隼锕涔?，購物消費，輕松一把，先把感情聯(lián)絡(luò)好了，后面談判時也好說話些。
    眼見手下都興高采烈跑去血拼了，可錢謙益錢大才子卻還繃著清流架子，依舊坐在貿(mào)易公司的接待大廳里，慢悠悠品嘗不加奶的黑咖啡，龐雨也只好坐在旁邊相陪。
    試著跟錢大才子攀談了幾句，龐某人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冒出來了——跟這種古代大儒交談實在是很痛苦。語言倒是互相能聽懂，但對方一句話里少說也包含了三四個典故，七八句隱語，差不多每句話都跟猜謎似的。
    他們古代文人平日里也許正是以此為樂，但這邊大概除了李明遠老教授，其他誰都適應(yīng)不了。龐雨這幾年跟王璞，嚴文昌等人交流不少，自覺一般文人間掉掉書袋勉強也能應(yīng)付了，但碰上這位頂級大儒，還是領(lǐng)教不下來。
    好在錢謙益風(fēng)度不錯，開頭時也許聽說過龐雨的“軍師”之名，真把他當作秀才舉人之流看待了，后來見龐雨完全不適應(yīng)，就沒繼續(xù)賣弄文采，改用白話交流。話題間也不再談?wù)撛娫~曲賦，而是改說一些地方風(fēng)土人情之類。
    在聽到龐雨自稱祖籍金陵人士之后，錢謙益一下子大感興趣——他是常熟人，可對南京也很熟啊。兩人當即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然后幾句話之后卻輪到錢謙益苦臉了——對方說的真是南京嗎？怎么好多方面都對不上？
    大的地名，如紫金山，玄武湖，秦淮河這些都沒錯的；一些小地方，如十三城門中的清涼，集慶，太平等地名也對；說起具體方位和地形地貌也都能對得上；再加上龐雨說了幾句南京方言，雖然和錢謙益熟悉的不太一樣，但多多少少有點那個味兒，這讓錢謙益相信對方確實是金陵人沒錯。
    可再仔細說下去，對不上榫的地方卻越來越多，比方說龐雨開口閉口當年在中華門一帶上學(xué)，沒事就去夫子廟秦淮河那邊玩兒……錢謙益聽了半天才弄明白，所謂“中華門”原來就是金陵城最為宏大厚重的南門聚寶門，可卻從沒聽說過聚寶門還有那么個別名啊？而且夫子廟那邊最出名的乃是秦淮煙柳，娼門聚集之所，這位龐先生說他十來歲時天天都跑夫子廟去“打游戲”……天天跑娼門里去玩游戲么？他錢某人經(jīng)常出入風(fēng)月場所也算常客了，眼睛毒得很，這位龐先生怎么看也不象是同道中人?。?br/>     不對勁……很有點不對勁……錢謙益一邊含笑與龐雨應(yīng)酬，心中一邊暗自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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