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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八　軍隊建設(shè)
    打仗的關(guān)鍵，還是在于軍隊。
    臨高縣城的北側(cè)，白燕灘主基地以東，靠近紅牌港的某片荒涼石灘上，就是短毛軍的大本營之所在。
    這里本來是一片亂葬崗子，周圍叢林密布，雜草之間隱約可見百余座無主荒墳，偶爾還會有大型野獸出沒，十分的荒涼。即使附近居民，路過時也多半是繞著走。但唐健卻偏偏挑了這地方作為他的新兵訓練營所在。理由是距離主基地和港口都足夠近，而且周圍地形復雜，無論防御還是訓練都不錯。
    隨著他唐總隊長一聲令下，上千條熱血漢子先后開進這片荒野。無論多么荒涼雜亂的地方，只要肯下功夫整治，那就沒有搞不好的——而當兵的，最不缺就是時間和精力。
    于是這塊荒地在短短半年內(nèi)就徹底變了樣，到現(xiàn)在，哪怕是周圍住了幾十年的老人，再經(jīng)過此處時，也萬萬不敢相信，這里就是當初那個荒草萋萋，一到晚上就鬼火漂移的亂墳崗子？
    然而他們卻不得不信，因為這一切變化都是他們親眼看著發(fā)生的——他們親眼看見短毛的士兵們唱著歌，喊著號子，一點點的平整土地，遷移墳頭，又從遠處海邊運來黃沙和石子鋪成道路，從山上挖來花草灌木，一一點綴在營中。將原本的荒地轉(zhuǎn)變成為整潔而優(yōu)美的營區(qū)。
    他們親眼看見短毛兵在工.程人員的帶領(lǐng)下，從挖基坑，撒石灰土消毒，到打地基，立柱子，筑墻上大梁，鋪頂作粉刷……極短時間內(nèi)，就用磚石砌筑出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寬敞營房。在這片荒地上，建立起一座他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新式兵營！
    雖然不能走近，光是遠遠看著，本.地百姓卻也能感受到這支短毛軍隊的新奇之處——大明……或者說自古以來的軍隊，對于士兵內(nèi)部的串聯(lián)，閑聊，乃至于“營嘯”這種事情都非常忌諱。所以在老百姓印象中，大凡軍規(guī)森嚴的部隊，往往都是死氣沉沉的。白天還好些，到了晚上肯定是鴉雀無聲，除了刁斗之音外就靜悄悄聽不到任何雜音。
    而短毛的軍營里卻是永遠充.滿活力，訓練時開槍放炮，喊號子叫口令，這倒也罷了。而他們一旦閑下來，就會唱歌，唱各種各樣的歌曲。不僅白天唱，晚上也唱——短毛是三餐制，吃晚飯前常常有一場歌詠聯(lián)歡。小伙子們唱起歌來不講究旋律不講究音調(diào)，就只有一個特點——嗓門特別大！都是以連排為單位，幾十上百號人吼同一個調(diào)門，彼此間還要競爭，那聲音絕對是驚天動地，連十幾里外的臨高縣城都聽見。
    這里從前是個亂葬崗子，在當?shù)乩先丝谥袑儆陉?氣太重之地，然而在這上千短毛兵駐進來之后，馬上就變得剛陽無比，縱使真有什么孤魂野鬼，恐怕也早就溜之大吉。
    熱鬧，活潑，但絕不混亂——這是所有近距離觀察過這.座短毛兵營的人，只要他稍微懂行一點，就必然會得出來的一個結(jié)論。這是一座秩序極為嚴謹?shù)谋鵂I，所有人都嚴守紀律。士兵出行，兩人走成一排，三人以上則必定成列，而且還要喊號子。每個人的行動都有明確目的，走則帶風，站則立正，在這里看不到任何無事閑逛的人，也看不到任何一個著裝邋遢，軍容儀表不夠整潔的人。
    本地縣太爺程葉高和李師爺曾經(jīng)有幸被邀請，.進入到這處軍營內(nèi)部參觀，出來之后兩個人都是乍舌不已——短毛軍的營舍里面，整潔干凈那是不用說了，所有鋪蓋居然全都折疊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模樣，毛巾完全掛成一樣形式，就連漱口杯里頭牙刷的方向都完全一致！
    程李二人雖是.外行，進去之后只能看看熱鬧，可見微而知著，連這些無足輕重的小地方都能謹嚴到如此地步，這支軍隊的戰(zhàn)斗力，可想而知。
    “這是一支什么樣的軍隊啊……？”
    “中國人民解放軍……當然還不是十分象，勉強，算是得其七分形似吧。可內(nèi)間神韻，怕是連三分都不足。”
    對于他親手訓練出的這支部隊，唐健本人曾經(jīng)給過這樣的評價。來到這個時代以后，關(guān)于如何練兵，這群現(xiàn)代人曾經(jīng)有過各種各樣的念頭——有人主張按照十八世紀西方軍事條例搞“排隊槍斃”式的軍隊，也有人建議把戚繼光的《紀效新書》找來效仿效仿，不過在最終拿主意的唐健和王海陽二人面前，這些烏七八糟想法統(tǒng)統(tǒng)都被頂了回去。
    唐王二人就是一句話——你們說的這些新鮮玩意兒我們統(tǒng)統(tǒng)不懂，要么你自己來訓，要么，就按我們的要求辦。
    于是那幫空想宅男立即退縮了，唐健和王海陽二人在其他若干有過參軍經(jīng)驗的同志們幫助下，得以完全按照他們所習慣的現(xiàn)代軍事條例來訓練這支部隊。
    組成這支部隊的來源相當復雜——有不少是在歷次作戰(zhàn)中被俘虜?shù)拇竺髡?guī)軍人，也有些海盜團伙成員，更多是從本地招募來的青壯年新丁，另外還有少數(shù)外國人船上的西洋水手，在經(jīng)過考核，確認其忠誠以后，也被允許加入了正規(guī)軍。
    不過所有這些人在軍事組眼中都是一視同仁，都屬于要從頭開始訓的菜鳥。好在對于如何訓練新兵這幫現(xiàn)代人并不陌生，在現(xiàn)代時解放軍每兩年一度的新兵訓練營，唐王二人都曾經(jīng)去擔任過教官，而其他有過軍隊履歷的人就算沒訓過人，好歹也都被人訓過，知道該怎么把一個人從普通老百姓轉(zhuǎn)變成為合格的，必要時敢于豁出命去執(zhí)行上官命令的英勇士兵。
    ——要想讓士兵心服，以身作則是最起碼的一條。
    從新兵入營的第一天起，唐健，王海陽，以及其他訓練班長們，就直接把鋪蓋搬進了兵營里。
    平時吃住訓練都在一起，早晨跑步也不例外，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鋪，訓練時候沖在最前頭，晚上還巡視蓋被子……這樣的長官想不服眾也不可能啊。這些明代新兵雖然素質(zhì)差些，來源復雜些，但他們的心思念頭比起現(xiàn)代人，一個個簡直就是純潔的小白兔。現(xiàn)代軍營里一些常用的收攏人心的小手段，比如晚上班長給打盆熱水什么，很容易就能收到效果。
    人心收服以后，就是一大堆紀律條例之類頒發(fā)下來。繁瑣到連吃飯走路的姿勢都有規(guī)定，剛剛接觸到這些東西的新兵們自然是叫苦連天——他們中絕大多數(shù)人還根本不識字呢。可隨時要抽查，背不出做不到就要繞軍營跑二十圈的懲罰卻讓他們不得不白天黑夜的死背。而且還無法抱怨——因為包括唐健在內(nèi)，連同那十幾個訓練排長也都身體力行，在平時行動中所展現(xiàn)出的紀律素質(zhì)更比他們嚴格許多。
    短毛軍的訓練方式也和傳統(tǒng)習慣大不相同，中國古代練兵大都注重陣形，操演，或者是傳授刀槍技法，但在短毛這邊卻是首重體能。每天早晨起來繞著營地跑上若干圈子是必備項目，每隔幾天背上全套裝具，或者是和裝具同等重量的土袋子拉出去跑個十來里地的訓練方法，也很快為士兵們所熟悉。
    他們學習的作戰(zhàn)技能也和明軍截然不同，射擊和投彈被當作重點訓練內(nèi)容，挖戰(zhàn)壕與使用各類爆炸物，諸如埋設(shè)地雷，丟炸藥包的技巧也被當作正式技能傳授，相比之下格斗刺殺反而被大大簡化。短毛軍中關(guān)于近距離的格斗技巧只傳授很少幾招，但兇狠實用，全都是一擊定生死的狠辣技法。
    但這還遠遠不是全部，基本上，每天白天都要鍛煉身體，操演戰(zhàn)技，到了晚上卻還要繼續(xù)學習，文化課或是政治課，再或者就是緊急集合與夜間行軍……
    勞逸結(jié)合，每隔一段時間也會讓他們放松，但這種放松同樣是有計劃，有秩序的進行，而不是讓人閑下來什么都不干。
    到地方上去幫助老百姓干活就是一種放松的形式。現(xiàn)在臨高縣以北，紅牌港與文瀾河之間的大片土地基本都已經(jīng)成為短毛“合作農(nóng)莊”的一部分，土地聯(lián)合以后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統(tǒng)一規(guī)劃調(diào)度，合理分配人力。平時可以抽調(diào)人手去做些副業(yè)，到了農(nóng)忙的時候，農(nóng)業(yè)組發(fā)出請求，軍隊就出面幫忙干活兒。士兵們也都樂意去——因為在農(nóng)莊里面他們可以吃到一頓頂好的。
    平時則是以營連為單位的各種比賽：軍事技能，文化考核，或者干脆是歌詠大賽拼嗓門。在這里所有的比賽都是以連排為單位，沒有單人項目。一個人強悍沒用，必須要整個集體都強力才行，就在這一次次共同分享的榮譽或是遺憾中，士兵們逐漸開始習慣于自己是集體一員的概念。
    ——總之，訓練者們從不讓這些兵有閑下來的時候。每一個人在這里的每一天都過極其“充實”，從早晨睜開眼睛到晚上頭一挨枕頭就睡著，為了努力跟上訓練進度，不拖集體的后腿，這些士兵從心理到生理上始終處于疲勞——放松——再疲勞的狀態(tài)之中。
    也不是沒人想過退職或逃跑，但在嚴格的訓練之余，他們的待遇卻也遠遠超過想象——大運動量必須要有合理科學的營養(yǎng)作為基礎(chǔ)，在這里每個人每一天攝入的蛋白質(zhì)和脂肪量是計算好的。“天天吃肉”這個很多人一輩子的夢想已經(jīng)在這軍營輕而易舉實現(xiàn)了，餉錢比朝廷正軍更加豐厚這也不用提它……光是那些發(fā)下來的衣物和裝備，很多老卒估計把自己賣了都賠不出。
    短毛實行的募兵制，肯自愿來當兵的，肯定都是吃過苦頭的，對于那些受過挨餓受凍，朝不保夕日子的窮棒子們，這每天跑跑步背背書實在算不上什么苦頭。
    同時，連他們自己也沒意識到，每天這樣瘋狂訓練和背誦條例，在履行完正常職責后，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倒在床上睡覺，同時還要祈禱半夜里不要有緊急集合……根本沒有人再有精力去胡思亂想。想要逃跑？至少得有力氣才行啊。
    除了物質(zhì)與技術(shù)上的訓練外，某黨最擅長的思想教育大殺器當然不可能不拿出來。關(guān)于該給這支軍隊灌輸什么樣的思想武器，參謀組那幫人到現(xiàn)在也沒拿出個定論，不過李教授聯(lián)合了龐雨，阿德等幾位對歷史比較熟悉的人，倒是專門編纂出一套針對新兵的教育手冊。于是唐健等人每天在訓練之余，還要給那些新兵們“講故事”：從五胡亂華時期漢人奴隸價同豬狗說起；到大元朝殺一個漢人最多賠償一條驢的法律；中間還穿插一些金滅宋時趙家后妃如何遭受yin辱；以及現(xiàn)在的遼東，漢人家中不足五升米就要被殺的恐怖規(guī)矩……等等諸如此類。
    當然也不能光一味的郁悶他們——漢朝時陳湯的豪言壯語，唐太宗“天可汗”的威嚴，甚至就連大明開國時，中山王徐達數(shù)次出征塞外，遠逐順帝于漠北的輝煌事跡，也毫不避諱的被拿出來作為光榮先例。
    ……就在這一次次的嘆息和自豪，悲痛和大笑聲中，那些在大明軍中白白做了幾十年士兵，卻從不知道究竟為何而戰(zhàn)，為誰而戰(zhàn)的老兵油子們，終于慢慢體會到了：唐營長他們時時刻刻掛在嘴上的所謂“軍人榮譽”，“軍人職責”……究竟是個什么東西；而那些從小生長于鄉(xiāng)間，只知道自己是個客家人的本地青壯們，頭腦里也第一次被灌輸入了中華民族的概念。
    就連那幾十個自愿加入短毛軍隊，愿意為短毛軍戰(zhàn)斗到底的白人老外們，也漸漸開始意識到，自己所加入的這個國家曾經(jīng)有過多么輝煌，多么燦爛的歷史。向這樣一個國家發(fā)誓效忠，為它的繁榮富強而戰(zhàn)斗，除了獲得直接的利益之外，又是何等光榮和自豪的壯舉。
    民族主義，愛國主義，以及集體主義……雖然到現(xiàn)在為止，短毛還從來沒有正式打出過任何一種政治旗號，但是唐健他們所練出的這支兵，已經(jīng)不同于這個時代的任何軍人。
    他們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思想，他們愿意為這個集體去拼命。
    即使面對著原來的祖國大明，他們也能夠堅持戰(zhàn)斗下去。因為他們都相信，按照短毛的方式來治理，中國這個國家會變得更好。
    中華民族會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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