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刺痛神經末梢的兩個字針尖一樣深深的扎進了鄭成林的心底，他剛才還紅光滿面的臉，忽然變得冰冷烏黑。
    幽深渾濁的眼睛死死看著洛寒，有些肥厚的嘴唇動了動，“你、你在說什么？”
    費主任聽完也愣怔了，內科醫生檢查過，雖然洛寒說的是實話，但是哪有這么嚴重，而且跟病人陳述病情，都是挑著好聽的說，哪有人直接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的。
    “鄭局長，你別怕，楚醫生剛才說的是最壞的結果，你別擔心，楚醫生在格尼開玩笑呢。”費主任擦了擦冷汗，天，哪里是請來了專家，分明是送魂兒黑白無常。
    洛寒依然是清水芙蓉的淡淡一笑，她附身對準鄭成林的心臟按了一下，重重的一下，隔著衣服將力道傳入心臟瓣膜，“疼嗎？”
    鄭成林悶哼一聲，“嗯……”
    “這就對了，鄭局長昏迷前是不是覺得心絞痛，呼吸困難，同時身體發虛忍不住顫抖，還有不停的冒冷汗？”
    鄭成林不住點頭，“對，是這樣。”
    洛寒的手指往下移動半寸，“你有輕微室性心律失常，這足以導致病人昏厥甚至猝死……”
    “楚洛寒！你簡直胡說八道！”
    鄭昕從門外倉促闖入病房，用力扯開洛寒的手臂，將人往后面推了兩步，強勢的擋在她和病床之間。
    洛寒秀眉擰了擰，眉心浮現一個淺淺的川字，“鄭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鄭昕咬牙切齒指著大門，“你出去！這里不歡迎你，你馬上給我出去！”
    洛寒沒所謂的點點頭，“很好，正好令尊的病難度太大，我也不想動腦筋，那就祝福鄭局長早日康復了。”
    鄭成林一急，脫口喊道，“等等！”
    洛寒水波不興的顫了顫唇，“怎么？鄭局長有話說？”
    “爸！你別聽她嚇唬你，醫生檢查過了，您沒事，你別聽她妖言惑眾！”鄭昕拉住鄭成林，試圖阻止他。
    但病人對求生的渴望，對病痛的畏懼，可以打破一切。
    “昕昕，別先別說話，讓她繼續說。”鄭成林分開女兒的手，顫著手臂道，“楚醫生，說，繼續說。”
    洛寒為難的松松眉頭，“鄭小姐不愿意聽，我看還是算了吧。”
    “你說，不用管她，楚醫生，你接著說，接著說。”
    費主任覺得畫風不對，打圓場道，“鄭局長，楚醫生事務繁忙，我讓內科的主任過來。”
    “不用，你讓她說。”
    洛寒心里一訕，居然還有人主動找虐的。
    “好，既然鄭局長想知道實情，我就全部告訴你吧。”
    洛寒轉身道，“費主任，程局長的心電圖和冠狀動脈造影呢？拿給我。”
    “好，好的。這里是鄭局長住院到現在，主要時段的心電圖截取的波段，你看看。”費主任一顆心懸著，祖奶奶啊，可別再亂說大實話了。
    洛寒打開心電圖一邊看一邊解釋。
    “哦……ST波段明顯抬高了，S波向上波動低于0.3秒，并且出現了同一時段不同程度的回彈，足以證明你屬于急性心肌缺血心肌病變，至于T么……”
    鄭成林臉都黑了，“楚醫生，你說的這么專業，我也聽不懂啊，你就直接說重點吧。“
    還是個急性子，怪不得心臟不好。
    “你已經出現了心肌缺血性疼痛，這是由于硬化基礎上發生閉塞，才會引起心肌急性缺血壞死所致，足見你的病情已經十分嚴重，一旦再復發，很可能導致心臟起搏驟停，心跳不跳了，您說會怎么樣？”
    洛寒輕輕拋下最后一問，問的鄭成林嘴唇烏黑，鄭昕也被她說的愣住了，她說的太專業，她想反駁都找不到一個詞匯。
    鄭夫人泫然欲泣，“那、那怎么辦呢？楚醫生，你說說，現在怎么辦？”
    洛寒道，“費主任，鄭局長最近吃什么藥？拿給我看。”
    費主任腦門都是冷汗，“楚醫生，還是別看了吧？”
    “好，不看了。”
    等下！費主任，你讓她看看。“
    “……這個，好……”
    洛寒拿到藥單，掃一眼，“硝酸甘油緩釋片、阿司匹林、美托洛爾……嗯，緩解疼痛的，不過還要再加個藥。費主任，鄭局長需要降低總膽固醇含量，還需要托伐他汀。”
    “好……”
    洛寒抬頭問道，“試過ACEI嗎？”
    費主任搖頭，“沒有，鄭主任咳嗽的有點厲害，昨天晚上試了一次，就放棄了。”
    鄭成林一家三口聽的云里霧里。
    洛寒點點頭，“那就用ARB替代。這些藥物配齊之后，讓鄭局長先吃一周，如果病情出現反復，或者出現嚴重心絞痛，就要考慮介入治療。”
    鄭昕咬咬牙，“什么是介入治療？”
    洛寒冷笑，“鄭小姐，你父親患有冠心病，你作為女兒都沒學習相關常識嗎？呵呵，介入治療就是植入支架，如果嚴重的話，你父親很可能要轉到外科，進行冠狀動脈旁路移植手術。”
    心臟做手術，一聽就很嚇人了。
    鄭昕的態度終于不再強勢，忍著心中憤怒道，“楚洛寒，你不要拿我父親的生命開玩笑。”
    洛寒把造影拿給她，“我是不是在開玩笑，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看不懂的話，讓費主任給你解釋。”
    “我……”鄭昕瞥一眼造影，她當然看不懂，可是費主任一直在沉默點頭，大概楚洛寒說的不假。
    洛寒說完這些，補充了一句，“鄭小姐，友情提醒你一下，冠心病患者的子女罹患冠心病的概率是正常的人的5-7倍，你還年輕現在看不出來，但是40歲是個門檻，建議你定期做檢查，有病治病，沒病預防。”
    鄭昕的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瑟瑟發抖，“你……你不要威脅我。”
    洛寒委婉清雅的施舍她一個微笑，“鄭小姐說笑了，我是醫生，不是殺手，我威脅你？抱歉，沒這個閑工夫。”
    鄭昕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沙發上，“有沒有……預防的辦法？”
    不管心中多大的仇恨怨怒，生命健康不是小事，她不能拿自己的健康做賭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可以等待時機。
    洛寒澄澈干凈的眼眸閃過絲絲笑意，單手放入口袋，在里面摩挲聽診器，“想知道？”
    鄭昕咬牙，眼中有一道厲色，深吸一口氣，努力醞釀了一個笑容，“你說吧。”
    洛寒嚴謹認真的瞇起了眸子，呼吸輕輕的放緩，“其實很簡單，戒急戒躁戒貪心，管住嘴，管住心，不該想的不要想，不是自己的不要貪。期望過高就會失落，失落的話么……心臟起伏太大，會誘發心臟病。”
    聽懂了嗎？我的丈夫，你離遠一點！
    鄭昕粉嫩的臉如一張紙般慘白，咬住嘴唇滲出紅血色，“楚洛寒，你別太過分！”
    “辦法我已經說了，聽不聽隨你。”
    洛寒沒再逗留，不愿意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抬起長腿離開了病房。
    身后，費主任不住安撫他們的情緒，一遍一遍叮囑病人注意保持好心情，但是沒有任何用，鄭成林已經把情況想到了最壞的一種。
    走出內科住院部，洛寒神清氣爽，心情不錯的拿出手機，給龍梟發了個短信。
    “龍先生，我浪費了不少腦細胞，好辛苦啊，需要進補。”
    龍梟正在工地視察，信號不太好，延遲了一會兒才收到她的短信。
    她極少這么撒嬌，可是每次她一撒嬌，龍梟就禁不住心軟的想把全世界都給她。
    這邊，洛寒和費主任等人在外科看望幾個要做瓣膜修復手術的病人，洛寒拿著一個病人的病例，表情冷肅。
    “費主任，這個患者的手術，你最好安全的靠前一點，越早對他越好。”
    “我盡量，一定想辦法。”
    洛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手機，看到了一則短信，“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辛苦了我的龍太太，晚上回去補償你。”
    洛寒笑了笑，如同一道陽光穿越了云層，在她的臉上綻放了潔白的花朵，她一笑，旁邊幾個病人都看呆了。
    費主任等人也怔了怔。
    看完短信，洛寒把手機放回去，“對了，昨天送來的病人，現在怎么樣了？竇性心律過速的女患者。”
    費主任一拍腦門，“哎呀！我怎么把她給忘了，楚醫生您昨天救下來的女患者，還在打聽您呢，要是知道您在這里，一定很開心，她在普通病房，您去看看嗎？”
    “好。我自己去就行了。”
    “也好，也好。”
    洛寒走上電梯，按了十樓，上了電梯，電話響了。
    鄭秀雅打來的，奇怪了，她怎么給她打電話？
    洛寒接聽起來，“鄭警官，有何貴干啊？”
    鄭秀雅笑呵呵道，“楚醫生日理萬機，見你一面真不容易啊，我來華夏醫院找你，被告知您出差了。”
    洛寒靠著電梯壁，里面的電梯空間很大，為了緩解病人和家屬壓力，墻壁上都掛了顯示屏，上面會播放一些笑話，可是現在——
    洛寒看著屏幕上的自己，覺得怪怪的，京都電視臺的采訪要播出了，最近在播放一些花絮造勢，真是……無語。
    “鄭警官找我，我隨時待命，是不是案情有了進展？”
    “是的，我們技術人員修復了被損壞的監控錄像，看到了對方的側影，順藤摸瓜一定會查出真相的，不過，我給你打電話，主要想打聽一下宋青玄教授的事，我們在調查兩個案件的時候，都看到了跟宋教授有關的信息。”
    洛寒心下微惻，“怎么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