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業的臉色很明顯的變了，不可思議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與林熙雯對視。
    “我聽到的內容大概沒錯吧？爹地。”林熙雯也直直的回看他，沒有半點退讓。
    靜默的目光中，是兩人內心的博弈，一個步步逼近，一個節節防備。
    很快，林偉業調整好狀態，呵呵呵笑了，“原來你就是因為這個才約爹地在這里見面？雯雯，你誤會爹地了。”
    他越是這么解釋，這么笑，林熙雯就越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的可怕，他從未像現在距離自己心里的父親那么的遠，似乎再也不是自己印象里的爸爸，他徹底的成了另外一個人，她看不懂，更害怕看懂。
    “爹地，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你以前的方法根本就騙不了我，你恨龍大哥，你想打壓他，但是你自己的力量不夠，所以你不惜聯合他的對手，
    你別忘了，不管杜凌軒還是鄭成林，他們都是龍大哥的手下敗將，你以為你這么做就能贏他？”
    林熙雯繃著臉，保持疏遠的距離，嚴謹的跟他逐條分析。
    林偉業捏緊了手里的筷子，夾住的一枚叉燒包，“雯雯，你就這么不相信我？你是我的親生女兒，連你都不信任我？”
    他還想說，如果連你都不相信爹地，那么爹地做什么都沒有意義了，爹地辛辛苦苦的奮斗一輩子，都是為了誰？為了我我自己嗎？
    可是林熙雯冷淡的眼神，沒有給他渲染情緒的機會。
    “爹地，回頭吧，龍庭已經瘋了，龍澤永遠也不會是MBK的繼承者，而林氏會慢慢的變成龍大哥手里的資產，不管你想用什么手段，都注定要失敗，
    還以一件事，就算爹地什么也不說，我也能猜到。被龍大哥買走的那些作品，其實是你趁火打劫的，還有，龍大哥親生父親的死亡，跟你也有關系。
    你可以繼續否認，但是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爹地就沒有自責過嗎？一點點慚愧都沒有嗎？”
    林熙雯覺得心很痛，她喊了二十多年的爹地，住在一個屋檐下那么久，竟然不知道父親的面具下面是怎樣一副真實的面容。
    想來真的好可怕。
    沒有送進嘴巴的叉燒包，生生被林偉業從中夾斷了，兩半的包子同時掉下來。
    “雯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她剛才說的話，到底是哪兒聽來的？或者是誰告訴她的？
    龍澤？龍梟？還是其他什么人？
    林熙雯連筷子都沒拿，滿桌子的菜冒著香軟的熱氣，可是她心里卻酸澀的像是中藥湯水直接灌進了嘴巴，順著食道，苦到了五臟六腑。
    “爹地，跟杜凌軒斷絕聯系，也許龍大哥會看在龍澤的面子上放過你，如果你一意孤行，看看鄭成林的下場，想想孫秉文和沈遼的下場吧，這么多血粼粼的前車之鑒，還不夠讓你醒悟嗎！”
    最后一句，她幾乎用了吼聲，她不想讓父親在泥足深陷，盡管他早就渾身污穢。
    林偉業再無半點食欲，也沒有了交談下去的欲望，心涼了半截，“雯雯，任何人都可以不相信我，詆毀我，但是你不行。唯獨你不行。”
    林熙雯不想再說話，也不愿意再看他，抗拒的閉上了眼睛。
    林偉業動了動唇角，但嘴邊的話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了。
    良久，他拿起桌邊的手機，拉開椅子，“你好好吃飯，注意身體，?上班不要太累，爹地……先走了，對了，有時間回家看看你媽咪，她很想你。”
    林熙雯還是閉著眼睛，耳朵卻異常靈敏的知道他做的每一個動作。
    他的腳步聲，那么的熟悉，只是比平時沉重很多。
    等到腳步聲消失在門口，林熙雯的眼淚才簌簌的滑落，滾燙的淚水好像要把皮膚給燙傷。
    她一低頭，眼淚啪嗒掉進了碗里，無聲無息的融化掉。
    林熙雯擦了擦眼淚，用筷子夾了一個叉燒包，混合眼淚咬了一口，再也撐不住的嗚嗚嗚哽咽起來。
    洛寒看到林偉業離開餐廳，遲疑了一下，走過去。
    一只手輕輕的搭上林熙雯的肩膀，后者怔忪的仰頭，“洛姐？你怎么在這里？”
    林熙雯渾身緊繃！
    剛才她跟爹地說的話，她是不是都聽到了？
    洛寒抽了幾張紙幫她擦眼淚，“哭的眼睛都腫了，讓小澤看到，一定心疼死了。”
    林熙雯吸吸鼻子，“沒事，懷孕了，容易多愁善感。”
    “我剛才看到你父親出去了，是不是跟你爹地吵架了？”洛寒拉了把椅子，在?林熙雯左邊坐下。
    “沒什么，跟我爹地撒嬌呢。”
    她說不出剛才那些絕情的話，下意識的想要保護父親。
    洛寒也不追問，想著林偉業背地里做了那么齷齪的事，萬一林熙雯知道，恐怕對父親的印象會全部崩塌，對她來說，那種結果其實很殘忍。
    “這么多好吃的，你吃的完嗎？我剛來，還沒點菜呢，介不介意一起吃？”
    林熙雯剛才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好啊，我爹地有事先走了，還沒開始吃，洛姐不介意的話，我當然歡迎的！”
    “不介意，我就喜歡湊熱鬧。”
    兩人心照不宣，對剛才的事不再提。
    而林偉業走出餐廳，電話就響了。
    看到屏幕上的一串數字，林偉業觸電般左右環顧，好像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他匆匆的大步走到停車場，上車以后才敢接聽。
    “喂？”
    “林先生，有個好機會，能不能除掉龍梟，就看你的選擇了。”
    ……
    紐約的天空已經全黑了，郊外尤其昏暗空曠。
    地廣人稀的郊外正常情況下十幾公里才能遇到一個鎮子，何況顧延森特意選了個偏僻角落。
    座椅上的鄭昕還在昏迷，按照藥效的持久力，她大概還要再睡十個小時。
    本來顧延森想在下午就直接把她帶上飛機，誰知道鄭昕的保鏢陰魂不散一直跟在他后面，他繞了無數個圈子才把人甩掉。
    尼瑪，累死大爺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龍梟給他的兩個幫手真的很牛氣很逆天。
    他們開了兩臺很顧延森一樣的車，制造了一場頭文字D的賽車既視感，否則他休想帶走鄭昕。
    顧延森調整方向，直奔機場，私人飛機已經恭候多時了。
    往機場開時，鄭昕包里的手機又一次響了。
    她的手機已經響了至少二十次，起初顧延森全部選擇了拒接，但是這一次……
    竟然是杜凌軒打來的。
    顧延森點點方向盤，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選擇了接聽。
    “你在哪兒？怎么還沒回家？”
    杜凌軒的語氣似乎有些著急，但貌似不太像丈夫關心妻子夜不歸宿，而是有些生氣。
    顧延森呲牙，看來鄭昕生活的也不是很幸福嘛！
    顧延森將車載的音樂放大，刺耳的DJ音樂充斥整個車子，有些震耳欲聾，“Hello！”
    聽筒的里的音樂讓杜凌軒面部不悅的皺了下，“你是誰？”
    顧延森操著熟練的英文道，“你是這位小姐的男朋友吧？她晚上我們酒吧喝了很多酒，醉的很嚴重，剛才被她朋友帶走了，不過她手機落在酒吧了，你過來拿一下吧。”
    說完，顧延森帥氣的掛掉了電話，滑下車窗，利落干脆的拋出手機，夜色中一道黑色的拋物線飛出，手機好像飛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至于酒吧么，鬼知道紐約到底有沒有這么個地方。
    嗚呼！
    搞定了杜凌軒，顧延森用車載手機撥通了龍梟的號碼。
    龍梟接聽的很快，不足三秒。
    “說。”
    顧延森嘖嘖取笑他，“這么想我啊？”
    “說正事。”
    龍梟人在警局，他一說話，鄭秀雅和周展都往他看，然后又趕緊低頭喝茶去了。
    梟爺生氣的樣子，一點也不可愛哦。
    “好吧，我帶鄭昕回國，十個小時后，咱們機場見，還有，帶兩瓶好酒！”
    顧延森自認帥氣的甩甩頭發，夏風吹著發絲，郊外的夜色美的不像話。
    龍梟剛才陰翳的眉目，緩緩的有晨曦照射。
    “找到鄭昕了。”
    “真的？！”
    鄭秀雅嘩啦起身，起的太突然，椅子被她帶動，重重的摔倒了。
    周展在后面扶起椅子，“梟爺，您……怎么做到的？”
    龍梟放下手機，順道看了下時間，他已經在警局配合調查一個小時三十分，“你們有你們的官道，我有我的商道，互不相干。”
    鄭秀雅悠悠的笑，商道？梟爺您怎么不直接說黑道呢？
    周展肅然起敬，差點現場拜師學藝，“龍先生，這次的案子多虧您了，江城那邊焦頭爛額呢，抓到鄭昕，就等于掌握了鄭成林的犯罪核心，我代表警方謝謝您！”
    龍梟點點頭算是回應。
    鄭秀雅白了周展一眼，“狗腿的樣兒，還不趕緊給梟爺倒茶？用局長送的好茶葉！”
    “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