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風衣走遠，洛寒仔細回想剛才的身影，印象里并沒有這樣一個人，他到底是誰？
    什么是最后一件事？媽想讓他干什么？
    他難道就是替她殺人的兇手？可是風頭浪尖上，他怎么敢出現？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這么蠢吧？
    洛寒百思不得其解，事情發達到今天的局面，她還想怎么樣呢？
    帶著滿腹的狐疑，洛寒沉住呼吸，叩了下病房的門。
    袁淑芬聞聲道，“進來吧。”
    “媽，今天感覺怎么樣？好點了嗎？”
    洛寒笑意妍妍走上去，雙手拉這袁淑芬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暖了暖，她手指能有點涼，并不是天氣冷，而是剛才她很緊張，甚至可以感覺到她掌心有細微的冷汗。
    袁淑芬反手把洛寒的手握住，柔聲笑道，“我沒事，貧血而已，你還真當我是病號啊？你忙你的就好，工作那么累，還有很多病人等著你忙呢，就別操心我了。”
    “那怎么可以？工作是工作，病人是病人，是我媽，能一樣嗎？”洛寒甜美乖巧的往袁淑芬的肩膀上靠著，模樣像極了感情親密的母女。
    一想到癌癥帶來的可怕后果，想到醫院每天都在上演的生死離別，洛寒胸口又被一股強大的郁結擁堵住，心跳的沉悶吃力，每一下都很緩慢，回聲隆隆。
    袁淑芬拉著洛寒坐下，將披肩扯下來搭在衣帽架上，“你嘴巴太會說話了，我說不過你。我給你泡杯茶，你嘗嘗喜不喜歡。”
    “好啊，媽給我泡什么茶？”
    “洛神花茶，酸酸甜甜的，你一定會喜歡。”袁淑芬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是滿滿的一罐深紅色的花苞。
    袁淑芬用小夾子從里面夾了幾朵放在白瓷茶杯里，一邊沖泡一邊道，“中國的茶葉味道都很淡，適合清腸清口，但是女人還是要多喝一些花茶，咖啡因對身體不好，花茶純天然無副作用。”
    洛寒欣賞她泡茶的動作，白凈的手指將白開水倒入茶杯，水流均勻緩慢，花瓣被水流沖開，柔柔軟軟的鋪陳在杯底，水很快被染成了紫紅色。
    “媽對茶藝好像很了解。”
    袁淑芬把茶泡好推給她，“都是以前喜歡的，后來很少這么花心思了。”說著，她的思緒又被往事牽扯，眼神慢慢的放空。
    然后嘴角不經意露出了笑容，好像熱戀中的幸福小女子一般，身邊的方圓天地都亮堂了。
    洛寒猜著，她大概是想到慕紹恩了吧？
    品嘗一口花茶，的確很好喝，酸酸甜甜的，“媽泡的茶真好喝，能喝到你泡的茶真幸福！不知道誰能有我這么好的運氣哦。”
    袁淑芬攏了攏發絲，柔和的目光閃躲一下，“以前有個故人，他很喜歡喝茶。”
    那位故人一定是龍梟的父親。
    “是不是您的初戀啊？”洛寒故作不懂的八卦道。
    袁淑芬點點頭，“對，初戀，他是個很講究品質的人，吃飯挑剔，喝茶也挑剔，別人泡的茶他都喝不慣，只喜歡喝我泡的茶，他啊……最喜歡西湖龍井，當時我們在美國，他還特意讓人從國內帶茶葉回去。”
    看來，龍梟的挑剔和好品味，是繼承了慕紹恩。
    果然啊，基因太強大。
    “后來呢？你們怎么沒有在一起啊？爸用了什么浪漫手法，把你娶回家的？”
    洛寒不露聲色的觀察袁淑芬的臉色，想要從她的反應中看出蛛絲馬跡。
    袁淑芬抿了一口茶，紅色的茶水漫過牙齒，“呵呵，你覺得你爸像浪漫的人嗎？”
    洛寒想想龍庭，心里一陣惡寒，他的確和浪漫二字完全不搭邊，如果慕紹恩是個優雅的中世紀王子，那么龍庭就是古羅馬的斗士，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以袁淑芬對精致生活的追求和挑剔的審美，龍庭這種渾身銅臭味的男人怎么會俘獲她的芳心呢？
    “爸好像不太懂浪漫，一定是他對你很好，才把媽給打動了吧？”
    袁淑芬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半斜身子看洛寒，兩人都不露聲色，但彼此都知道她們心里在默默的窺探。
    “洛寒，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袁淑芬又抿了一口茶，茶水流淌的時候染在她唇邊，一點紅色很快又消失。
    “我八卦媽和爸的愛情，跟聰明有什么關系呢？”
    “聰明是好事，但是洛寒，有時候，沉默更有智慧，不管什么事，要學會保留最后的防線，不傷害自己，也不傷害別人，當然，如果一定要傷到一方，媽希望你先保護好自己。”
    袁淑芬可以斷定，洛寒已經知道了龍梟的真身份，甚至知道的更多。
    洛寒凝眸，看來她心里已經透亮，兩人之間只隔一層窗戶紙而已，她不讓她說破，便是所謂的防線之一吧？
    “媽跟我說笑吧？哪有那么多傷人傷己，我們都好好的，以后也會好好的。”喝著喝著，茶水的味道變了，一點也不甜了。
    袁淑芬莫測的搖搖頭，“很多事，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要急著把自己的底牌拿出來，要看清楚自己的處境，還要看清楚對方的實力。”
    她暗示的是他們和龍庭之間的戰爭吧？
    “我會的。”
    “洛寒，你現在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但是還不到時間，等到了時候，我都會告訴你們。不要胡思亂想，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和梟兒。”袁淑芬按了按她的手背，手指碰到她的婚戒，在上面拂過，動作很輕柔。
    洛寒垂下眼瞼，“媽說我聰明，但是我看來，媽比我更聰明，原來你早就看清了一切。”
    “我不是聰明，是遇到的壞人比你多。”
    說完，袁淑芬笑盈盈道，“好了，跟你說了這么多，我也累了，我睡一會兒。”
    “好。媽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及時告訴我，或者告訴護士。”
    遇到的壞人比她多？其中一定包括龍庭吧？
    退出病房，洛寒直接去了監控室。
    值班的工作人員看到楚醫生進來，緊張的從座椅上站起來，心想著不會出岔子了吧？總裁夫人居然親自過來查崗？
    “楚醫生……”
    “楚醫生好。”
    洛寒點點頭，雙手插在大口袋里，努努下巴，“麻煩你幫我調一段監控錄像。”
    洛寒直接了當的索要監控，沒有給值班安保人員任何解釋。
    監控室幾個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也沒人動彈，直接要監控，好像不太符合規定吧？但是誰敢提出來？
    “怎么？我要看監控都不行？是不是先給總裁打個電話請示請示呢？”洛寒深幽清澈的眸子一瞇，臉色徒然冷了。
    “不是，不是，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楚醫生想要哪段監控？大概什么時間？”保安不敢真的和洛寒較真權限問題，馬上服了軟。
    總裁不能得罪，總裁夫人更不能得罪，全天下誰不知道，總裁疼老婆是出了名的，疼的簡直能把整個世界都給她。
    “一個小時前，調養室外面的走廊。”
    “好的好的，楚醫生你請稍等。”
    監控室的人員動作麻溜的查到了準備的時間和位置，走廊上經過了幾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女孩，然后好大一會兒沒有人影。
    幾分鐘后，洛寒出現在監控畫面內，就這個時間，黑衣人要出現的。
    果不其然，一道黑色的身影推開了房門，壓低了帽檐。
    “好！”
    洛寒喊了一聲，緊接著道，“把這段監控刪了，順著這個人進來的時間往前找，只要是他出現的地方，監控全部刪了。”
    保安室的人更驚訝的瞠目結舌，傻乎乎咧嘴笑，“楚醫生，這個……為什么？”
    “我讓你們刪你們就刪掉，哪兒來這么多為什么？”
    幾人不敢不從，遲鈍了一下開始操作，很快就把監控清理好了。
    楚洛寒看著監控消失，這才放了心，“今天什么都事都沒發生，記住了嗎？”
    “楚醫生放心，我們什么都沒看到。”
    “嗯。”
    洛寒離開監控室，口袋里的電話響了。
    稀奇了，龍庭居然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爸，什么事？”洛寒繞過花壇，往醫院的急診大樓走。
    龍庭沒好氣的冷哼一聲，“楚洛寒，你婆婆呢？她在哪兒？”
    呵，果然不出所料，找她要人來的。
    洛寒禮貌有加的笑道，“爸怎么來找我要人啊？”
    “少給我打馬虎眼，傭人看到是你把人接走了，你敢說你不知道？”龍庭不耐的冷嗤，坐在MBK頂層辦公室內，踩著偌大的京都，可是他心里沒底。
    洛寒停在花壇旁，里面是開放的正旺盛的雛菊，香味有淡淡的苦澀，“我只是負責接媽出門，后來她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爸難道沒有直接聯系她試試看嗎？打個電話給她吧。”
    “楚洛寒，你還在裝傻！你到底把她藏哪兒了！”
    隨著暴怒的喊聲，還有拳頭砸桌子的震動，看來龍庭很緊張袁淑芬。
    袁淑芬并不愛龍庭，至于龍庭對她，似乎感情挺深的。
    “爸誤會了，我不知道媽在什么地方，我還有工作，先掛了。”洛寒說完就要掛掉電話。
    “楚洛寒，你想跟我耍心眼？你敢忤逆我？你好大的膽子！”威脅的語氣，絕對的宣戰意味。
    “爸爸想多了吧？我是您的兒媳婦，是龍梟的妻子，我只會站在我的丈夫這邊，做一個稱職的太太，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