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都華夏醫院。
    陳院長親自到洛寒的辦公室，笑吟吟的道，“小楚，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見院長一臉的討好，洛寒也回了個微笑，起身讓陳院長坐下，親手給陳院長去倒水。
    陳院長忙攔住了她，一路賠笑著道，“哎呀哎呀，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你現在懷著寶寶不方便，能堅持到醫院工作我已經很開心了，呵呵呵。”
    陳院長年齡不小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的皺紋堆砌，幾乎將他鏡片下的眼睛擠成了一道縫隙。
    洛寒坐下，沒跟他繼續客套，“陳院長想跟我商量什么事？”
    陳院長坐在她對面，將紙杯放桌子上，撫了撫自己的近視鏡，“這個……上次唐醫生走的時候，說是請幾個月的假，我也答應了，但是，最近醫院有幾個大的科研項目，我思來想去，除了唐醫生沒人能扛下來，呵呵呵，其實以你的水平也可以，但是你現在懷著孩子，我總不能讓你去科研部啊，所以……”
    陳院長又把眼睛給瞇成了一條線，那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確了。
    洛寒自然懂得，“院長希望我勸唐醫生回來參加科研項目？”
    陳院長手足無措，雙手在腿上搓了搓，“我當時答應他，是考慮到他的個人情緒，也不想給他壓力。
    但是這個項目是京都市衛生局親自批下來的文件，指名了讓咱們接，這可是多少醫院都求不來的好事兒，上次你和唐醫生在電視上做的節目效果還是很好的，你看看，給醫院帶來這么好項目。
    但……但是現在咱們的核心人才都沒辦法杠把子啊，我也很為難。”陳院長一年的為難，對洛寒抱著殷殷的期待，希望可以找到突破口。
    洛寒對此也是頭大，唐靳言離開的時候那么堅決，現在讓他提前回來，她怎么開口？
    陳院長繼續苦苦哀求，“小楚，救場如救火，我現真是黔驢技窮了，衛生局那邊我跑了幾趟解釋原因，但是他們不聽啊，說是經過考察，只有咱們醫院符合要求。”
    陳院長又長篇大論的從醫療設備、人才、研究成果等好幾個方面對華夏醫院進行了一番稱贊，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次華夏必須抗下責任。
    洛寒聽的頭皮發麻，“院長，你讓我想想吧，唐醫生那里我試試。”
    “好好好，交給你我就放心了，呵呵，你繼續工作，有什么要求盡管提，不要客氣，不要客氣。”
    陳院長客客氣氣的走了，洛寒在這邊抵著太陽穴糾結，她實在不愿意為難唐靳言。
    不過……靈機一閃，洛寒想到了什么。
    出門，洛寒去了腫瘤科。
    洛寒直接去找了科長，后者見到洛寒更是一臉的客氣。
    “楚醫生，什么風把你吹到我們腫瘤科了？”科長給洛寒端茶倒水，客氣的跟伺候祖宗似的。
    洛寒并未喝茶，而是道，“你把高穎姿的病例給我看看。”
    科長推了一下眼鏡，“關于高穎姿，上次她暈倒你也知道，她的情況真的不太樂觀。”
    科長把病例給洛寒，翻過去點著其中一個造影給她看，“癌細胞已經擴散了，現在單純的切除手術已經救不了她了。”
    洛寒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的手在顫抖，她看得懂病例和CT數據，高穎姿不光癌細胞擴散，她的血小板、血紅蛋白都異常。
    洛寒合上病例，“這么說，她沒辦法進行手術？”
    科長坐下，緩慢的吸了一口氣，“不是沒辦法進行，而是沒有必要，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手術還有什么意義？像這種原發性的腫瘤，病情說變就變。”
    洛寒素白的臉上浮現了一些不忍，“這么快……太快了。”
    科長已經通知了高穎姿的主治醫生，后者得知是楚洛寒來詢問，幾分鐘后趕到了科長辦公室，顯然是一路上加快腳步趕時間，腦門上一層汗水。
    “楚醫生，我剛從高穎姿那里過來，她現在已經出現了相當嚴重的嘔吐狀況，身體很虛弱。”
    洛寒坐在椅子上，后背無力挺直，往后面一仰，“怎么會這么快？什么原因？病理呢？我看看。還有，是什么原因誘發的？如果不是腫瘤本身，就從別的方向入手，這個人你們必須全力醫治！”
    說到后面，洛寒已經激動的提高了兩個八度的音量，一陣急促的心痛，讓她小腹跟著一下鈍痛，她輕輕撫摸小腹，經此一痛她才知道，原來自己是真的不希望高穎姿死。
    科長和主治醫生同時推了推眼鏡，兩人斟酌后謹慎的回答，“楚醫生，治病救人是咱們的天職，當然會盡全力，可是……醫學水平有限，截至目前為止也沒發明出來根治癌癥的藥物。”
    洛寒腹部痛的額頭青筋直跳，強壓著不適道，“我去看見她。”
    科長看她臉色蒼白，上前去攙扶，“楚醫生你臉色不太好，你沒事吧？你是孕婦，一定得格外注意。”
    “我知道，謝謝你。”
    洛寒走到高穎姿病房外，隔著玻璃看到高景安坐在里面，高穎姿躺在床上，在跟高景安說話。
    扣了兩下門走進去，高景安主動讓出了沙發的中間位置。
    病房內有一股血腥味，混合著藥水的味道，聞起來有些想吐。
    對于洛寒的到來，高穎姿很是意外，她慘白的唇沒有溫度的張開，“是你。”
    高景安給洛寒倒了一杯水，“大嫂，喝水。”
    洛寒點頭，捧著水杯和高穎姿對視，“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高景安的眼眶發紅，一定是剛才高穎姿嘔吐的時候他心疼的吧。
    高穎姿憔悴的樣子看著實在讓人心痛，但她自己卻是個倔強好強自尊心也很強的女人，死撐著也不愿意可憐她。
    “我時間不多了，是嗎？”高穎姿臉上沒有凄苦，沒有絕望，有的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那種釋然。
    所謂的釋然，無非是無能為力而已。
    洛寒沒有回答，而是道，“高穎姿，你心事太重了，如果你能少胡思亂想會好很多。”
    高景安看看她，沒說話。
    “你想對我說什么？表現你的慈悲？還是給我看你多大度？對我這個仇人還這么好！”高穎姿苦澀又譏諷的笑笑，破敗的表情病態的沒有生機。
    洛寒不理會她的發泄，“你讓宋教授幫你開假的死亡證明，你想干什么？”
    她這么一說，高景安震撼了，瞬間移動過來，拉著姐姐的手，“姐，你瘋了？”
    高穎姿好像被人看穿了最后一點秘密似的，但此時她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我早該猜到宋教授會告訴你，只是沒想到這么快。?既然這樣，我就說了吧，我想換一個身份，我想做一件事。”
    高景安當下氣的跺腳，“你想做什么，我肯定幫你！你搞什么死亡證明！換什么身份！靠！！”
    洛寒平靜的看看她經歷過大悲大喜之后冷漠的臉，“什么事？殺人？你想殺了誰？”
    高穎姿如紙般的臉有了一絲情緒，她驚訝于洛寒竟然如此的清楚！
    洛寒輕笑，“看來是被我猜中了，那我就說的更明白點，你想殺了你的姨媽，你的姨夫，你還想殺了莫如菲。”
    高穎姿的眼睛一下子收縮，變成了一個漆黑的焦點，“呵呵！”
    高景安明白了！但是他無法接受！
    洛寒繼續分析，“其實你在那次宴會上知道莫家是殺害你父母的兇手之后就想報仇，所以后來你跟莫如菲的親近，你幫她，都是為了讓她徹底的相信你，你的目的是借她的手滅了他們全家，對嗎？”
    血腥而冰冷的話，被洛寒說的溫溫的，沒有半點戾氣。
    高景安握緊了拳頭，咬牙道，“姐，這個仇我記得！我沒忘！現在莫朗坤已經破產了，他等于是個廢人，你還惦記他干什么？”
    “不一樣！他害死了爸媽，他必須死！我告訴你景安，破產損失的是身外之物，我一點不稀罕，但是我要他的命！我要讓莫朗坤血債血償！咳咳咳！咳咳！！”
    高穎姿說的很激動，后來就劇烈咳嗽，咳的整個病床都在抖，她捂著嘴巴，一松手，滿掌心都是烏黑的血。
    “姐！別說了，莫朗坤的命我替你拿回來！我一槍甭了他！”高景安按摩高穎姿的后背，好一會兒才讓她止咳。
    洛寒則用紙巾擦干凈了她手里的血水。
    所謂最毒婦人心，誠不我欺。
    “高穎姿，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樣殺人，再這么下去，他沒死，估計你已經沒命了。”洛寒把染紅了的紙巾丟到垃圾桶。
    高穎姿躺好，臉上憋出了淺淺的紅色，“現在好了，我快死了，殺了他，我可以死的更安心。”
    “愚蠢的辦法！”洛寒忍不住罵了句，她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沒有道理的執念。
    “是，我愚蠢，我知道我愚蠢，但是我不會死在他前面，就算我死，也要拉上他墊背！這個人，他必須死！”
    高穎姿手指狠狠的攥緊了被子，清瘦如枯木的手背青筋根根分明，而且上面有打點滴的淤青，一片一片。
    洛寒不愿意跟沒有理智的女人爭辯，而是道，“高穎姿，你就沒有愛的感覺嗎？你活下去的動力只有仇恨？
    你問問高景安，去墓地問問你死去的父母，他們怎么看你？你就以這個樣子去見你的父母？我告訴你高穎姿，他們絕對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