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消息，楚洛寒淡漠的抬起秀眉，臉上的傷痕血跡斑斑，但她好像忘記了痛，耳朵失聰了般。
    這一次，她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她也不想洗清了。
    沒有極力的解釋，也沒有驚慌失措的躲避，楚洛寒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熄滅了燈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著哪個方向，躁動的走廊，哭聲震天，謾罵聲震天，眼前晃動的人影，沖著她的方向伸展的雙手和長腿。
    這些，都成了不聚焦的虛幻影子，與她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很遙遠，很陌生，也很冷。
    她安靜的坐在長椅上，安靜的好像玻璃罩里面的受傷精靈，無聲無息的任憑外面的世界亂了天。
    傅文芳，莫朗坤，袁淑芬，還有趕上來的高穎姿，四個人組成了強大的復仇聯盟，如不是被醫生和保安攔住，楚洛寒會被他們直接打成碎片。
    聽到高穎姿喊傅文芳“二姨”的時候，楚洛寒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臉上有了一剎那的波動。
    原來，如此。
    她怎么沒有想到呢，莫如菲和高穎姿之間，居然有這種牽連。
    那么，高穎姿對她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解釋通了。
    真是諷刺啊！繞來繞去，這個圈子里面都是他們的人，她像是一只小白鼠被放在放大鏡下面，以為自己的可以置身事外，卻不曾想到，她從未離開這些人的眼光。
    她全部明白了。
    她和唐靳言的合影，值班室的照片，她被指派去艾滋病村，她的職稱被駁回，這些解釋起來，一順白順。
    想明白以后，楚洛寒也沒有大吼大叫，她只是輕輕的苦笑了一下，諷刺的笑，也有些無奈，更是自嘲。
    “楚洛寒！你害死了龍家的孫子！你拿命來！拿命來！”
    傅文芳沖破了保安的防護，雙手掐著楚洛寒脖子，瞪大眼睛句句逼問都在置人于死地。
    楚洛寒緩緩抬起頭，充斥著血絲的眼睛看她，“傅文芳，你想殺了我嗎？動手吧。”
    傅文芳沒想到楚洛寒會說出這樣的話，反而自己愣了，“你以為我不敢！”
    說著，她轉身從保安腰間湊出電棍，指向楚洛寒，“你以為我不敢！我要殺了你！”
    “二姨！別沖動！”
    高穎姿跑上去攔住了傅文芳，“二姨，警察一會兒就來，殺人坐牢，會有人替菲菲出氣，你現在動手，就便宜這個殺人兇手了。”
    傅文芳涕泗橫流，哭花了一張化了妝的臉，眼睛上的烏黑液體涂抹了半張臉，憤怒的抽搐著嘴角，模樣十分猙獰。
    袁淑芬痛苦的揉著眉心，“文芳，等警察過來吧。”
    說話的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莫如菲被人從里面推出來，憔悴無力的躺著，兩眼無光，煞是可憐，小手兒柔柔的抬了抬，虛弱的喊了聲，“伯母……”
    袁淑芬上前去，抓住了莫如菲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伯母在呢。”
    莫如菲眼淚奪眶而出，說的可憐又無辜，“對不起伯母，我沒能……保住和梟哥的孩子，對不起……”
    袁淑芬心中憤恨，臉上卻不顯任何埋怨，搖搖頭，“沒事，伯母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莫如菲蒼白的臉上淚水打了一層盈盈的光，“伯母，我……心好痛，這個孩子，我真的很愛他，真的……”
    哽咽的說不出話，只能閉上眼睛哭泣，那樣子，任誰看到都會心疼心碎。
    傅文芳和莫朗坤也跟上去，“菲菲，別難過，養好身體，孩子還會有的，聽媽媽的話，好好照顧身體。”
    莫朗坤眼底溢出了淚光，手背擦了擦眼睛，咬定每一個字，“菲菲，你放心，你受的委屈爸爸一定會替你討回來。”
    高穎姿沖她點點頭，“警察一會兒就來，這里交給我們處理，”然后道，“二姨，姨夫，你們陪菲菲去休息吧。”
    傅文芳和袁淑芬進了病房，走廊上剩下高穎姿和莫朗坤，兩人俯視楚洛寒，做足了要將她徹底推入萬丈深淵的準備。
    楚洛寒很平靜，只是在抬頭的時候一臉的血跡讓兩人均是一震。
    她素白的手搭在膝蓋上，平淡的語氣道，“高穎姿，你真是好手段。”
    高穎姿環臂，睥睨不成人樣的楚洛寒，嘲弄的斜了一下眉角，“怪只怪你太瞎，人人都說你聰明過人智商高，我看，真的不怎么樣。”
    楚洛寒沒有辯駁，她繼續輕笑，“讓我在監獄里過完剩下的時間，這個辦法用的真好。”
    高穎姿揚了揚下巴冷笑，“果然，楚洛寒就是聰明呢！”
    椅子上的女人依然是平靜的在笑，“很好，對我來說哪兒都一樣，監獄里面，或許更干凈一些。”
    她連說了三個很好，是自己早已看透了一切，真的覺得什么都無所謂了，怎么死都無所謂了。
    莫朗坤并未說話，他是不屑于和楚洛寒對話，更是不屑于跟一個卑賤的女人有任何的交集。
    “大嫂！這是怎么回事？醫院里面那些嘴碎的醫生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從ICU到婦產科，龍澤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他跑到婦產科，看到警察們正在聚攏。
    楚洛寒起身，手上戴著冰涼的鐐銬，舉了舉手，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是真的。”
    龍澤心臟差點被嚇裂了，哆嗦著嘴角不可置信的搖頭，“不可能，我相信大嫂絕對不會這么做！”
    喊著叫著，龍澤拽住了警察的手臂，“放開她！你們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龍梟的妻子！是龍家的少奶奶！”
    警察不含糊，手臂一擋格開了龍澤，公事公辦，一絲沒顧忌當事人是誰，這是袁淑芬默許的，別說是龍梟的妻子，就算龍梟自己過來，只怕也要先過了自己母親那關。
    “龍二少，請你讓開，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去特么的公務！你現在要帶走的人是我大嫂！放開她！”
    一群混蛋！
    楚洛寒平靜的看看龍澤憤怒的險些失去理智的樣子，安撫道，“不用了龍澤，我會解釋清楚的，你冷靜點，去陪著你大哥，還有，他現在不能激動，不能讓他知道任何消息，如果可以的話，封鎖消息。”
    這是她最后的請求了。
    龍梟心臟二度受傷，一旦激動，會很危險。
    龍澤不甘心，要是大哥好好地，這些人敢動一下手指頭試試！
    他突然很自責很懊惱，恨自己沒有大哥的能力和影響力，無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大嫂，我會想辦法的。”
    莫朗坤道，“龍澤，楚洛寒故意傷害菲菲，害她流產，菲菲和你大哥的孩子沒有了，楚洛寒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別妨礙民警執行公務，你先讓開。”
    龍澤朝莫朗坤走了半句，斜著一側的嘴角，痞氣又邪肆的笑了，“流產啊？如菲姐真是好運，以后不用十月懷胎那么辛苦，您說，這么好的事，多好。”
    “龍澤！再胡說一句！”莫朗坤狠厲的眼睛瞪大，精于謀劃的狠厲視線逼仄陰狠。
    龍澤呵呵笑，“莫叔，我說的難道不是？您別激動，氣出好歹，是不是我也要坐牢？”
    高穎姿超前一步，擋在龍澤面前，“龍二少，無理取鬧沒有任何意義，別這么幼稚。”
    他再胡鬧，再胡攪蠻纏，楚洛寒還是被帶上了警車。
    該死的！居然敢讓他大嫂坐警車！帶鐐銬！一幫混蛋！等著受死吧！
    龍澤憤然上電梯，可是進了電梯想到楚洛寒說的話，惱的一拳砸在電梯的鋼板上，手背骨節凸起的地方血水涌出。
    眉心緊蹙，他手指按下了24層。
    “唐靳言！”
    龍澤進門就直呼唐靳言的姓名，“唐靳言，你出來！”
    唐靳言做手術加上白天查房，下午實在累了，就在自己的辦公室睡了一會兒，沒想到叫醒他的居然是龍澤。
    “怎么了？”
    唐靳言揉揉眉心，連軸轉的工作讓他此時臉色很疲憊。
    龍澤單刀直入，沒有給他任何心理準備，“我大嫂被警察帶走了。”
    “你說什么！”
    上了車，龍澤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唐靳言煩躁心痛的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笨蛋！”
    龍澤一愣，“誰笨蛋？”
    唐靳言掃一眼龍澤年輕俊秀的臉，“你大嫂。”
    “你敢罵我大嫂！”龍澤上手揪住他的衣領就要就要干架。
    唐靳言用力一掙，順利脫離他的手，“不只是笨蛋，還自暴自棄！”
    “你特么再說一句！”
    唐靳言不再搭理他的暴怒，“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沉默，等律師來處理，你大嫂她是……她是想把自己送進監獄。”
    “你特么瞎逼逼什么！我大嫂不會這么做！”
    算了，唐靳言不想跟一個孩子說太多。
    車子到達警局，唐靳言提出申請見楚洛寒。
    但楚洛寒拒絕見任何人。
    龍澤急的撓頭，“大嫂她這是干什么？為什么不見？”
    唐靳言扶額，用力捏著太陽穴，“律師一會兒就過來，一定趕在你大嫂認罪之前見到她，不管她多想死，絕對不能認罪！”
    龍澤懵了，“什么跟什么！我大嫂怎么可能想死！你特么閉嘴！”
    律師到場，楚洛寒作為被告必須面對正常程序的陳詞陳述。
    隔著一張長桌，楚洛寒坐在椅子上，臉上還有血跡，嘴唇蒼白干澀，頭發披在身上，整個人憔悴的像個難民。
    唐靳言心痛的呼吸都破碎成兩半，努力平靜的道，“洛寒，我相信莫如菲不是你故意傷害的，所以你不能承認，一旦你承認，就真的要在這里度過最后的時間了。”
    楚洛寒抬起下巴，眼睛空洞無光，“龍梟怎么樣了？他沒聽到消息吧？他現在的情況一點也不能激動，更不能憤怒，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