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br> 小軟軟和秦老夫人一起把秦老爺子推到了秦家院子的戲臺那邊。</br> 小軟軟和秦老夫人去做準(zhǔn)備的時候，蘇小五、蘇磊和蘇茜茜還有秦思涵就陪在秦老爺子的身邊。</br> 秦老爺子慈愛的目光在小軟軟走后，就一直落在蘇小五身上。</br>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幾次欲言又止，可想到秦老夫人說的他們的大哥蘇一清并不想認(rèn)回來的話，還是把自己所有想問的問題都咽了下去。</br> 很快，戲臺子上悠揚(yáng)的笛聲響起，其他的配樂緊接著跟上。</br> 一瞬間，就把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了臺上。</br> 秦老夫人穿著一身紅色戲服上臺，流云肩、玉帶裙擺，畫著淡雅的妝容，雖然因?yàn)樯眢w已經(jīng)老邁，不再有年輕時候的婀娜多姿。</br> 但是穿上戲服后的秦老夫人，眼波流轉(zhuǎn)、舉手投足之間，仍然有種說不出的婉轉(zhuǎn)與優(yōu)雅。</br> 美人，哪怕遲暮，仍舊是美人！</br> “金粉未消亡，聞得六朝香，</br> 滿天涯煙草斷人腸……”</br> 秦老夫人伴隨著逐漸凄美的笛聲開口，蒼老的聲音唱著婉轉(zhuǎn)地戲文，卻比年輕時候更多了幾分，經(jīng)歷過世事滄桑之后的厚重與蒼涼感。</br> 小軟軟吹著曲笛，用笛音跟秦老夫人的聲音完美相和。</br> 蘇小五和蘇磊、蘇茜茜、秦思涵幾個小朋友不懂戲文，只覺得笛聲好聽，臺上的秦奶奶走得也好看。</br> 秦老爺子眼角卻是淚光閃動。</br> 他跟秦老夫人第一次相見，便是秦老夫人在臺上唱這首戲曲，而他是臺下的聽眾。</br> 在那個時代，戲子是最下九流的身份，而他作為秦家這樣的大家族的繼承人根本就不會被允許娶一個戲子。</br> 但是，年輕的時候，真的就可以為了愛不顧一切。</br> 他為了能夠迎娶秦老夫人本來已經(jīng)決定不繼承秦家，甚至跟秦家斷絕關(guān)系。</br> 但秦老夫人愣是用自己經(jīng)商的才能征服了要阻止他們在一起的秦家家長。</br> 此后，他們一生經(jīng)歷時代動蕩，一輩子風(fēng)雨飄搖，也幸好是秦老夫人陪在他的身邊，給他出謀劃策，共同面對，才把秦家保了下來。</br> 一曲結(jié)束，秦老夫人去后臺卸去了臉上的妝容，然后從墻面掛著的笛子上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只玉笛。</br> 玉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通體溫潤，而且能夠看得出來并不是現(xiàn)代的東西。</br> 她把玉笛裝進(jìn)盒子里，塞給了小軟軟，“小軟軟，這只玉笛是你給奶奶伴奏，奶奶送給你的謝禮，你不可以拒絕。”</br> 小軟軟猶豫了一下，乖乖巧巧的說道：“謝謝秦奶奶。”</br> 秦老夫人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fā)，“好孩子……”</br> 她們家世代經(jīng)營梨園，直到她嫁給秦老爺子之后，才把家里的戲劇班子解散了。</br> 這只玉笛是傳家之物，本來是要傳給女兒的，現(xiàn)在女兒不在了，傳給了外孫女，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br> 秦老夫人牽著小軟軟走出后臺。</br> 秦思涵撅著小嘴巴，拉著小軟軟的手，滿眼的不舍，“軟軟，你們真的要回家去了嗎？不在我們家再多玩兒幾天了嗎？”</br> 小軟軟一臉小認(rèn)真的搖搖頭，“我已經(jīng)在你們家玩兒很久啦，再不回家去，哥哥們會很想我噠！”</br> “好吧！”秦思涵有些悶悶的，“那你回家去住一段時間，又來我們家玩兒好不好？</br> 我等你們來了，又跟你們一起挖蚯蚓，釣魚，做香水兒。</br> 這次，你們和秦?zé)ǜ绺绯酝没疱仯叶紱]能吃著，下次你們一定要帶我一起吃吖。”</br> “好，我答應(yīng)你！”小軟軟大氣的踮起腳尖拍了拍秦思涵的肩膀，答應(yīng)道。</br> 一直盯著小軟軟，眼眶泛紅的秦老爺子，自己推著輪椅到了小軟軟的身邊，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摸摸小軟軟的臉。</br> 但是抬起來卻又放了下去。</br> 小軟軟倒騰著一雙小短腿兒走到他的面前，兩只嫩藕似的小手拉起秦老爺子的手放在了自己小臉上。</br> 一雙黑葡萄一般水靈靈、亮晶晶的大眼睛，認(rèn)真的看著秦老爺子，“秦爺爺，你一定要快點(diǎn)好起來，等你好起來了，小軟軟和姐姐也帶你去挖蚯蚓，釣魚。”</br> “好！”秦老爺子嘴唇有些顫抖的笑著應(yīng)了一聲。</br> 他本來想跟小軟軟他們說，他送他們回去的。</br> 他想去看一看其他幾個外孫，可聽到小軟軟這句話，他那句話就卡在喉嚨口說不出來了。</br> 蘇一清已經(jīng)坦坦蕩蕩的說得很清楚了，他再動心思，就顯得有點(diǎn)卑劣。</br> 蘇茜茜這時候卻在看著秦?zé)ㄐ≡簝旱胤较颍瑵M臉的疑惑，“奇怪，怎么今天都沒有看到小啞巴，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我們回家，他來送我們的嗎？”</br> 秦思涵聽到蘇茜茜的嘀咕，拉著她小聲說道：“秦?zé)ǜ绺缃裉煲淮笤缇腿ケO(jiān)獄里看望二嬸兒去了。”</br> “現(xiàn)在還沒回來嗎？這都已經(jīng)下午了。”</br> 秦思涵搖了搖頭，“應(yīng)該還沒回來吧，早上之后，就沒看到過秦?zé)ǜ绺缌恕！?lt;/br> “好吧，那只能下次再來看他和稀飯了。”蘇茜茜有點(diǎn)可惜的說道。</br> 蘇磊睨了蘇茜茜一眼，“沒有下次了，你這次來玩兒缺了這么多的課，回家就給我好好補(bǔ)課，還玩兒什么玩兒？”</br> 蘇茜茜盯著蘇磊，拳頭硬了，“蘇磊，我警告你，你不要太過分了啊！</br> 我受傷的時候，你明明說過的，以后再也不逼我學(xué)習(xí)，再也不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了。</br> 長大以后，我要實(shí)在沒出息，你就養(yǎng)我的。”</br> 蘇磊，“好啊，我養(yǎng)你，以后我和小軟軟一樣，在家里多加一個狗屋，小軟軟養(yǎng)小哥，我養(yǎng)你！”</br> “蘇磊！”蘇茜茜真的生氣了，追著蘇磊就跑。</br> 小軟軟和蘇小五也連忙跟了上去。</br> 蕭一意跟蕭老夫人和蕭老爺子告別之后，看著鬧騰的四哥小家伙，搖了搖頭，無奈而又寵溺的跟了上去。</br>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秦家二房的小樓的二樓，有一個少年抱著一只雪白的紅眼兔子，目光深深的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br> 秦?zé)ü枪?jié)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的順著稀飯光滑的皮毛。</br> 等小軟軟他們幾個的身影徹底不見之后，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苦澀和落寞。</br> 唐雪被送進(jìn)監(jiān)獄，小軟軟和蘇茜茜他們的到來，讓他的生命中有了光。</br> 他以為他可以抓住的。</br> 但是……</br> 今天去看了唐雪之后，他在知道，就算唐雪已經(jīng)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他的出身仍舊是那么的不堪。</br> 他根本就沒有選擇，他要么承認(rèn)他的母親是心狠手辣、惡貫滿盈地唐雪，要么他只能承認(rèn)他自己是小三的孩子。</br> 而他是小三的孩子這件事，現(xiàn)在連爺爺奶奶都還不知道。</br> 他回到房間里，在電競椅上坐下，雙手捧著稀飯放在了桌子上，一雙帶了點(diǎn)點(diǎn)晶瑩的眸子看著稀飯紅寶石一樣的眼睛，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幸好，還有你陪著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