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漣漪
    貞姐兒望著徐嗣勤的背影輕輕地?fù)u了搖頭，去了十一娘那里。
    徐嗣諄和徐嗣誡正坐在臨窗的大炕上，一面喝著蓮子百合羹，一面和十一娘說話。
    “母親，您說，叫綠雪和峨蕊怎樣？正好和碧螺、雨花配?！边@是徐嗣諄病后第一次出門，他剛得了兩個小丫鬟，正想著給丫鬟取名字。他說著，語氣微頓，道，“和茶香也配。”
    十一娘覺得名字是父母所賜，是她在這個社會里獨(dú)有的符號，身邊的丫鬟原來叫什么名字，到了她身邊依舊叫什么名字。太夫人、二夫人卻不同，身邊的丫鬟都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取名，徐嗣諄這也是受
    了太夫人的影響。不過，這在大周富貴之家也是常事。十一娘笑著問他：“滿屋綠茶。”
    徐嗣諄就抿了嘴笑。
    徐嗣誡看看笑盈盈的十一娘，又看看很是高興的徐嗣諄，高聲道：“母親，我也要給丫鬟取名字！”
    這一次，徐嗣諄屋里的丫鬟并沒有換。
    十一娘笑道：“等你屋里新進(jìn)了小丫鬟，你再給她們?nèi)∶植贿t！”
    徐嗣誡很是失望，眼角的余光瞟到立在一旁的四喜，他眼睛一亮，忙道：“母親，我給四喜取個名字好了！”
    被點(diǎn)到名字的四喜有些目瞪口呆。_
    十一娘也有些啼笑皆非：“四喜已經(jīng)有名字了，而且大家都叫順了口。”
    四喜聽著，膽子大起來，小聲嘀咕：“我在家排行第四，又是唯一的姑娘，爹爹高興，才取了‘喜’字……”
    徐嗣誡很失望：“那，那怎么辦？”
    徐嗣諄想了想：“要不，你從綠雪和峨蕊里挑一個吧？”
    “可她們已經(jīng)有名字了？”徐嗣誡依舊覺得這是個問題。
    十一娘大笑，摸了摸徐嗣誡的頭，小丫鬟打簾服侍貞姐兒進(jìn)來了。
    徐嗣諄和徐嗣誡爭著喊“大姐?！?br/>     貞姐兒笑著抱了徐嗣誡，問徐嗣諄：“你可好些了？”
    徐嗣諄笑道：“我明天就去雙芙院上課了?！?br/>     “那你可要用心讀書！”貞姐兒笑道，“把落了的功課趕回來才行！”
    徐嗣諄不住地點(diǎn)頭。
    貞姐兒說起徐嗣諭：“……說明天就走。我去的時候大哥和三弟正和二哥話別。”
    十一娘略一思忖，提議：“那我們明天一起去送他吧！”
    這是貞姐兒希望看到的，而徐嗣諄和徐嗣誡因為是十一娘說的，自然也沒有什么意義。
    大家就商量著明天送什么東西給徐嗣諭好。
    貞姐兒就把徐嗣勤問她的話告訴了十一娘。
    十一娘不由嘆氣。
    說起來，嬡姐兒是忠勤伯的庶女，徐嗣勤娶了她也不委屈。只怪三夫人和甘夫人的性子都太要強(qiáng)了。又想到周夫人也好、黃三奶奶也好，都很關(guān)心徐嗣勤、徐嗣儉的婚事，可太夫人一副不愿意插手的樣
    子，不僅周夫人和黃三奶奶拿不定主意，就是別家看了，也不好多說什么，硬生生把這事就擱下來。
    不過算算日子，也到了三爺回京聽從考察的時候，太夫人多半打定主意等到三爺和三夫人回來。
    “嬡姐兒要是定了日子，我會告訴你的?！?br/>     當(dāng)年闖了那么大的禍，知道嬡姐兒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嫁了出去，也能略微安心一些了吧！
    貞姐兒微微頷首。
    那邊徐嗣諄過來接了她的手：“大姐，大姐，我和五弟合做一盞花燈送給他怎樣？”
    “正月十五早過了，八月十五還早著。”十一娘笑道，“做什么花燈??！想想別的！”
    這兩人，自從那年中元節(jié)放河燈得了全府交口稱贊，最喜歡干的事就是做花燈、做燈籠了。
    徐嗣諄不好意思地笑。
    貞姐兒就笑道：“二哥喜歡讀書。我們送他些文房四寶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又議了半天。到了黃昏時分，去太夫人那里吃飯。熱熱鬧鬧的，讓太夫人喜上眉梢。
    第二天一大早，十一娘和貞姐兒、徐嗣諄、徐嗣誡把徐嗣諭送到了大門口。十一娘送了兩支狼毫筆，貞姐兒送了四刀澄心紙，徐嗣諄送了一個荷葉筆洗，徐嗣誡送了一個竹筆架。徐嗣勤和徐嗣儉則會把
    徐嗣諭一直送出城門。
    貞姐兒看著門口停著的兩輛青布帷帳馬車不由心中微酸，叮嚀文竹：“……你要好好照顧二少爺，有什么事，就及時回來報個信?！?br/>     徐嗣諭見她很是傷感的樣子，安慰道：“落葉山離燕京不過半日的功夫，何況馬上又要到中秋節(jié)了，我過些日子就回來了?！?br/>     中秋節(jié)講究團(tuán)圓，徐嗣諭肯定是要回府過節(jié)的。
    貞姐兒這才不再多說，待徐嗣諭走后，徐嗣諄和徐嗣誡去了雙芙院，貞姐兒扶著十一娘慢慢回了正屋。
    白總管派了小廝過來，說十一娘金魚巷那邊的宅子落成。
    十一娘很高興。
    那是自己名下的產(chǎn)業(yè)，是自己的，就有一種退一步還有落腳之處的安全感。
    她就想去看看。
    徐令宜不準(zhǔn)：“……天氣又熱，車馬勞頓的。等生了再去。”又道，“我讓他們把屋子空著，等你什么時候方便了，什么時候再去布置就行了?！?br/>     十一娘就在家里空想，讓人拿了金魚巷的模具過來，沒事就和貞姐兒、琥珀幾個商量著哪里擺什么東西。
    楊氏就趁著有天來問安給送了繡著嬰孩嬉戲博古圖的小孩襁褓給她。
    海孩子繡得栩栩，顏色搭配艷麗奪目，看得出來，很花了些功夫。
    十一娘道了謝，讓琥珀收了：“等孩子出來了再說吧！”
    楊氏溫柔地應(yīng)諾，坐在小杌上問起孩子的情況來。
    “挺好的?！笔荒镎Z言練簡，楊氏只好和她打太極：“那就好，我看著前些日子夫人有些不舒服，一直擔(dān)心著。就動手繡了這襁褓。還好夫人吉人天相，自由后福?！?br/>     十一娘和她寒暄幾句，就笑著端了茶。
    楊氏笑盈盈地退了下去，回到屋里顏色卻全變了。
    “這個羅氏，竟然是油鹽不進(jìn)的性子?！?br/>     楊媽媽為她擔(dān)心：“這，這可怎么辦??！”想到太后娘娘不在了，楊氏還是完璧，她也顧不得許多，低聲道，“先是夫人懷像不好，后又出了秦姨娘這事，侯爺一直沒心意，這也是常事?？僧吘勾蟀肽?br/>     都歇在夫人屋里……如果等侯爺閑下來，還有文姨娘和喬姨娘，到時候只怕更不容易?！?br/>     月盈月缺。侯爺已經(jīng)忍了大半年，正是月缺的時候，要是自己抓不住這機(jī)會……等候她的還不知道是什么。
    楊氏做在炕上，手緊緊地攥成了拳。
    走十一娘那里更是勤快。
    十一娘卻始終淡淡的。
    楊氏著急，卻一時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日子漸漸就到了中秋節(jié)，屋前屋后都有了蟬鳴聲。
    先是忠勤伯府為老伯爺舉行了除服儀式，然后是甘老泉離背著徐家的人為三爺在離金魚巷不遠(yuǎn)的石磯巷置了個三進(jìn)三間的小宅院，再就是蘭亭為曹娥的嫁妝跑到十一娘這里來吐了吐槽。
    十一娘聽著心驚，晚上和徐令宜道：“……為了給嫻姐兒做面子，竟然把曹娥生母留給她的幾件首飾給了嫻姐兒。曹娥氣得躺在了床上，還好有蘭亭這個有脾氣的，把東西給要回來了。蔣家的兩個媽媽
    還在曹娥身邊。甘夫人也太不給這個妹妹顏面了?！?br/>     徐令宜望著她因為懷孕而比往日豐腴卻也更為白皙細(xì)膩的面龐，有些心不在焉地握了她的手，笑道：“原來甘家的三姑小姐叫曹娥??！”
    十一娘有些窘迫。
    古時閨女的芳名是不輕易是人的，自己這樣，倒顯得有些輕佻了。轉(zhuǎn)念又想到徐令宜怎么知道她說的是甘家的三姑小姐，分明早就知道曹娥的閨名，嗔道：“你如果不知道甘家的三姑小姐的閨名，又怎
    么知道我說的是曹娥？”
    徐令宜見她眼睛忽閃忽閃的，亮晶晶的，像天邊的晨星，突然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如果十一娘永遠(yuǎn)能這樣，多好。
    他笑著捏了捏十一娘的手：“歇了吧！明天一早還要去后花園散步呢！”
    自從她進(jìn)入八月，田、萬兩位媽媽就每天早、晚陪著她在后花園里走上半個時辰，據(jù)說這樣有助于順產(chǎn)。
    十一娘笑著躺下。
    徐令宜去吹了燈，習(xí)慣性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腹部。
    十一娘拉了拉薄被，就聽見徐令宜“哎呀”一聲，坐了起來。
    “怎么了？”十一娘問道，就感覺徐令宜的一雙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撫摸起來。
    “剛才他踢了我一腳！”徐令宜的聲音非常興奮，“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踢了我一腳?！庇粥恼f道：“噫，怎么沒動靜了?！比缓笃鹕砣c(diǎn)了燈，仔細(xì)地?fù)嶂亩亲?，想再感受一次孩子的胎動?br/>     只是這孩子動得很少，十一娘遇到的都不多，更何況是徐令宜了。
    她笑著坐了起來，靠在了床頭的迎枕上：“他有點(diǎn)懶……”話音未落，只見徐令宜滿臉驚喜：“他又踢了我一腳！”然后指了地方給十一娘看，“就這……”說著，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困惑，“不過，之
    前好像是在這里……”手又挪到了另一側(cè)。
    十一娘覺得向徐令宜解釋這些有點(diǎn)困難，籠統(tǒng)地說：“田媽媽說，是這樣的?！?br/>     “是嗎？”徐令宜望著她愣了一會，又輕柔地?fù)崦澳阏f他是不是感覺不舒服？要不然，為什么要踢人？”
    “可能是一個人不好玩吧？”十一娘隨口道。
    徐令宜想了想，略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溫柔地在她的肚子上撫摸起來。
    孩子卻再也沒有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