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br> 天眼號上,各個甲板此時已經亂作一團,船員們仿佛潮水里的海草,在船體的劇烈晃動下,左右傾倒。</br> “它怎么追上來的?那些肢體,明明已經被破壞掉了才是!”</br> “操作員,你們在干什么!為什么襲擊之前,連一個像樣的預警都沒有?!”</br> 呵斥聲中,幾名操作員如墜冰窖,呆愣看著面前沒有絲毫變化的顯示終端,完全無法解釋,乃至于爭辯。</br> “先不急著追責!當務之急,還是需要盡快調動人手,組織反擊!”</br> 一眾指揮人員急忙切入頻道,想要效仿上次的策略,將異形再次擊退,然而在忙亂之中,他們的陣線才站穩腳跟,便有戲謔的笑聲從空中響起。</br> “Dears~Wearecome!”</br> 砰砰砰!</br> 子彈的破空聲傳來,僅幾個照面,便有專員在悶哼中倒地。</br> “敵襲!”</br> “九州的朋友們,別來無恙。”</br> 自衛反擊的專員隊伍循著聲音來源向上看去,只見在海怪異形那滑溜的肢體上,居然綁著許多全副武裝的戰斗人員。</br> 而在他們的臉頰,手背,脖頸,或是任意裸露的表皮肌膚之上,都印著一個相同的圖案。</br> ——折斷之翼。</br> “失樂園。”</br> “正確!”</br> 失樂園成員們從半空中落下,手中槍械宛若死神的鐮刀,迅速指向了還未隱蔽的專員,霎那間,致命的火舌噴吐,當即有人因躲閃不及而倒下。</br> “該死的外國佬!”</br> 有身懷防御類技藝的專員怒聲罵道,準備組織人員展開反擊,但在他剛頂著槍林彈雨沖鋒上前時,天空之上,再度傳來人聲。</br> “不要負隅頑抗。”</br> “力量”踩在觸手之上,源于本能的身體掌握,令他輕而易舉的找到了力的平衡,緩緩下降:“你們之中,無人能與我抗衡。”</br> “投降,便是唯一的出路。”</br> 波濤翻滾。</br> 氣氛凝固。</br> 就在所有人都如臨大敵時,此時的水下,情況同樣不容樂觀。</br> 海怪異形攪動著這片水域,令潛水鐘也仿佛一個搖擺不定的夾子,被海水來回拖動。</br> 潛水鐘內,四名潛水員神色驚恐的望著鐘底出口動蕩不休的水面,幾乎魂都要飛到天外去了。</br> 倘若承重的纜繩無法經受,從而發生斷裂,那么僅剩的供氧繩以及通訊電纜必然無法承受整個鐘體的重量。</br> 他們將在斷氧斷電的絕境之下,宛如無根浮萍般被拋棄在黑暗寒冷的深海!</br> “冷靜點!”</br> 一人出聲安慰,聲音在空洞的鐘內回蕩:“風浪是暫時的,只要能重新奪回主動權,就一定能渡過難關。”</br> “先別談什么渡不渡過難關了。”</br> 有人卻慘淡的笑了。</br> 他整個人貼在窗邊,目光看著外界忽然出現的龐大黑影,如若無人之境般朝著底下的鹽湖沖去,游弋間,排開的海水像是一柄柄鐵錘,密集敲擊在厚實的鐘壁上。</br> “誰都救不了我們了!像這樣的怪物,失樂園居然有兩只,等到它將歸鄉號沉船拖走,我們也別想活著。”</br> 他喃喃自語著,忽然看向了底部連接水面的入口,眼神中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與其就這樣葬身深海,倒不如……”</br> “你瘋了么?”</br> 當即有人大聲斥責道:“沒有了臍帶,在海洋里你什么也不是!寒冷,缺氧,迷失方位,任何的一點都足以奪走你的性命!”</br> “不走就有活路么?在那個東西面前,這個鐵疙瘩什么都不是,你指望的艦橋,現在卻連個應答我們的人都沒有。”</br> 是去是留的爭論并沒有持續太久。</br> 因為他們很快發現了窗外的阿深。</br> “這是什么?人魚?”</br> “什么人魚,這是魚人!”</br> “它想干什么?”</br> 看著阿深仿佛離弦的箭矢般,朝著海怪激射而去,鐘內四人都是一陣疑惑。</br> 兩者體型的差距,就好比螻蟻與大象一般,但現在,螻蟻卻非但沒有逃跑,反而主動沖向了大象,這是抱了什么打算?</br> 絕不能讓失樂園得到[死神]!</br> 從開始起,阿深內心便只剩下了這道聲音,它相信若是高先生在場,見到這一幕,也會作出同樣的選擇。</br> [死神]是利器,絕不能被在場任何一個勢力所得,否則到最后,它終將抵上人類自己的咽喉,送葬整個世界。</br> 黑暗中,它憑借著強大裸眼視力,成功捕捉到了海怪頭顱中樞所處的位置。</br> 但奈何對方實在太過龐大,阿深一直追到了鹽湖上方,這才接近了一個頭顱。</br> 高先生說過,這種生物盡管有著吸納生物優點的特性,卻也是一個劣性的矛盾集合體,若能毀掉其中一個中樞頭顱,必然會打破原有的平衡。</br> 而趁此機會,自己就能搶先一步找到[死神]。</br> 想到這兒,它從身上取出了特制匕首,望著已然近在咫尺的頭顱,奮力的沖上前去。</br> 但就在它即將揮刀,斬下這顆鹿首時,后者卻忽然睜眼,猛地將頭顱轉了過來。</br> !</br> 阿深頓感不妙,下意識想要抽身撤離,卻被天羅地網般伸來的觸手死死束縛在了原地。</br> “看我抓到了什么,一條小魚。”鹿首居然口吐人言。</br> 雖然音節并不是非常的準確,卻依稀能聽明白大致的意思。</br> “先不與伱計較。”</br> 它轉過頭,望向鹽湖之中的歸鄉號,聲音里透出止不住的興奮:“這就是‘隱士’預言到的財富所在么?[死神],主宰生命偉力的技藝,究竟該是什么模樣?”</br> 阿深不斷掙扎,卻根本無法撼動身上的觸手一點,只能眼睜睜看著異形龐大的身軀落入鹽湖,仿佛朝圣般向著歸鄉號游去。</br> “來吧——[死神]!到這兒來,同我們一起。”</br> “天上不再有上帝,只有我們登階的人神,再創造新的伊甸。”</br> 鹽湖之上,氤氳的霧靄流淌,仿佛潮汐般起伏。</br> 驀地。</br> 霧靄升騰,仿佛一道大浪打來,迅速掠過了異形的身體。</br> 阿深感覺皮膚仿佛被什么東西給灼燒了一般,不由得奮力掙扎,卻忽然發覺此刻的觸手居然沒有半份力道,輕而易舉就被掙脫了開來。</br> 它當即上浮了一段距離,這才敢向下張望。</br> 只見。</br> 在歸鄉號之前,異形那龐大的身軀宛若大山崩塌,重重砸落在鹽湖之上,掀起一股巨浪。</br> 與此同時——</br> 天眼號上,“力量”兀地吐出一口鮮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