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紛亂且噪雜的聲音逐漸清晰。</br> 高義從迷蒙中睜開雙眼,將目光從自己臂彎中抬起,看向四周。</br> 自十多年前遺留的怪談中脫離,他又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恍若南柯一夢。</br> 展廳明亮的燈光下,玻璃桌凌亂的堆放著各種卡片,一局游戲似乎早已在不知什么時候結束,圍攏的人群各自離開,僅剩下三張高義熟悉的面孔。</br> “呦,老高醒了啊。”</br> 錢總抬了抬腦袋,發出一聲輕咦:“你這是上午做負責人累到了?我們一個沒注意,竟然還讓你睡著了。”</br> “碰。”</br> 阿倫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拆臺道:“他累什么,聽別班的妹子說,上午玩手機都比抬頭久了……碰。”</br> “我睡了多久?”</br> 高義拿起手機,發現已經沒電了,只得看向另外三人。</br> “已經下午四點了。不得不說,老高你真會挑時間,再過一會兒都可以回家了。”</br> 老羅展示出自己屏幕,對正在聯機打麻將的兩人道:“立直喵。”</br> 四點了?高義捋了捋翹起來的頭發,原本還有些慵懶的雙目,一瞬間就睜得圓圓的,發現附近社團的一票妹子都不見了蹤影:“她們……”</br> “早就去準備演出了。”</br> 錢總叼著個棒棒糖:“你現在過去,運氣好,說不定可以碰上她們下臺呢……立直,你小子還敢立直,很勇嘛,馬上有你哭……”</br> “自摸喵。”</br> 老羅直接放開雙手。</br> 阿倫拍手稱快:“好似喵。”</br> 高義無語的看著麻友三人,起身準備過去現場,看看能不能裝出一副自己一直都在的隱形守護者模樣,補救一下。</br> 不過可惜的是,剛走出桌游店鋪,迎面走來的一票人就立刻讓高義條件反射般的想要轉身。</br> 主席搶先一步,將手搭在了高義肩膀上:“高義。”</br> “您可能認錯人了,我是高瑜樂。”</br> 高義選擇背對眾生。</br> 遠在公司的表哥,忽然打了個噴嚏。</br> 主席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用領導給干部做思想工作的專業嗓音,開口道:“這次活動……”</br> 他似乎是想要找一些高義今天的作為,來當著其余成員的面,夸夸高義。</br> 不過搜腸刮肚了半天,都沒想起有什么可以值得表揚的,只得干巴巴的來了一句:“……做的不錯。”</br> 高義當然不會天真的認為,主席是真在夸自己。畢竟自家歸自家,對外還是要同仇敵愾的。</br> 至于私下,高義保不準主席會不會帶來build驅動器跟自己來一場真人PK。</br> 高義目光掃過其余人等,可以看到,大部分人都在自顧自的聊天,顯然對自己這個角色的成功與否,對錯也罷,都持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br> 就算背后站著的是主席,這個與普通學生之間有著階級劃分的圈子,也不是高義一時半會兒能混進去的。</br> 可能只有學姐,還是有點在意他的。那種看死人的眼神,高義總感覺她是在以死者生前同學的身份出席自己葬禮來的。</br> “好了,今天一天,辛苦大家了,我們各自解散,到時候周一的午會再見了。”</br> 主席宣布解散,看上去很親熱的摟著高義肩膀:“高主席,聽人說,伱睡得不錯呢?”</br> 高義哂笑一聲。</br> “我都沒你這么敢睡。”</br> 主席掰著手指頭,像是算賬一樣:“會場里盯著自家社團,從彩排開始,盯到表演結束,就怕有人搞小動作。”</br> 高義有些虛心的輕咳了兩聲:“沒出什么事吧。”</br> “還好。”</br> 主席點點頭,邊走邊說:“有我盯著,料想他們也不敢搞什么小動作。不過說實話,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周一午會上,可能會有一票人彈劾你。”</br> “彈劾我?”高義驚了。</br> “估計他們也是因為沒看到你出現,以為你放鴿子了,再加上我在,所以臨時改變了主意,準備直接在午會上攻堅把你廢了。”</br> 主席臉上的神色莫名,搖頭嘆息道:“果然,現在再去培養黨羽什么的,已經太遲了。不說讓你羽翼豐滿,就是能剩一根毛都是老天眷顧了。”</br> “有別的辦法補救嗎?”</br> “當然有。”</br> 主席笑著,拍了拍高義肩膀:“建議你再去睡一覺,夢里,所有漂亮學姐都會為你說話了。”</br> 高義臉色一黑,沒好氣道:“拿上你驅動器,滾蛋。”</br> “你等等。”</br> 主席卻是連忙按住了高義的手,示意道:“你先幫我保管一下,現在我不方便。”</br> “你還有什么不方便的?”</br> 高義上下打量,神色狐疑。</br> “你看那……”</br> 主席攬過高義的頭,向著遠處一個妹子,努努嘴道:“她……老喜歡翻我東西,不方便。”</br> 高義背包里的手頓時就抽了出來,大感意外:“主席你,還特意找了個外校的女朋友?”</br> “你這不廢話么?”</br> 主席笑罵了一聲,錘了高義肩膀一下:“高中就多大,我找校內的,不得被一幫人天天追著錘。”</br> “你幫我保管好,周一還給我就行。就這樣,走了嗷。”</br> 說完,主席就徑直走向女孩方向,一副陽光開朗的模樣。任誰都不會想到,某些人背地里還是個騎士。</br> 高義呵呵了兩聲。</br> 看看時間,自己也該回去了。</br> 回到桌游店鋪里,找到三個牌友,高義一行人出了漫展,來到了展廳大門。</br> “雨都這么大了啊。”</br> 錢總伸手量了量雨水,感嘆著,從自己背包一側抽出外形如同武士刀的雨傘。</br> 這是他今天的收獲之一。</br> “說的是呢。”</br> 仿佛心有靈犀般,阿倫跟老羅都是取出相同的武士刀雨傘。</br> 高義嘴角抽搐,從背包取出一把正常的黑傘,與另外三人于此分別。</br> 下午四點一刻,因為還是早春的原因,晝短夜長,又正逢雨天,天色早早昏暗了下來。</br> 淅瀝瀝……</br> 滴滴——</br> 高義打著傘,行走在城市逐漸亮起的燈火間,聽著傘面上富有節奏的噠噠聲。</br> 身側,馬路上車輛來回穿梭,在潤濕的瀝青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嘩啦聲。</br> 無比相似的一幕。</br> 恍惚間,高義不禁有些出神。</br> 他又想起那個恍若煙霧消散的怪談世界,想起那個徘徊雨天的女孩靈魂,還有砍掉她雙手的雨夜屠夫,以及最后時光,女孩口中呢喃的五個字眼。m.</br> 她到底想要告訴自己什么……</br> 這么想著,高義到了公交車站。</br> 不遠處,謝穎穎與學姐一眾社團女生,已經早早等候在了這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