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擊落下,他卻又立刻后悔了。眼前物體不是其他,只是一棵充當裝飾般的禮樹而已。因為點綴其上的彩燈,在黑暗中煥發著繽紛色彩,反倒是不按常理的打了自己眼。</br> 禮樹在瞬息間出現,又在瞬息間消失。</br> 而鹿首異形露出的破綻,卻已經被狻猊抓住。繚繞著赤紋的一爪落下,頓時將對方脖頸破開一個口子,緊接著,獅口大開,快如閃電的咬出,爪牙嵌入血肉,強健的上下腭發力,猛地一擰!</br> 咔啦!</br> 清脆骨裂聲響起,鹿首異形原本受高義爆破而重傷的身軀,再加上狻猊長時間的目光影響,腿腳一軟,整個身軀頓時就松懈下來。</br> 狻猊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只見它前肢踏地,背部流線型的筋肉隆起,將力量渾然一體的協調爆發,昂首就將鹿首異形高高拋飛而起!</br> 狻猊腿部暗影浮動,一步踏出,整具火紋繚繞的身軀已經飛躍而起,爪牙交錯,瞬息間就已經鎖定了再無處可逃的對手。</br> 噗嗤——</br> 大蓬血花凌空爆散,又被瞬間升起的高溫發出呲呲的汽化聲。</br> 原本就遭受重創軀體,終于承受不住爪牙的猛烈攻勢。大塊血肉沿著爆破留下的裂痕,宛如潮水中攸然崩塌的沙堡,不堪一擊的潰散開來,隨即在高溫下迅速炭化。</br> 鹿首異形,死亡!</br> 狻猊的時限同樣步入尾聲。它四肢輕巧落地,威風凜凜的掃視全場一眼,終于忍不住身心疲倦,后腿一坐,眼眸一開一合的打起了瞌睡。</br> 最后,就像是毫不自覺般的沉沉睡去,身體色彩褪去,再度化作一尊石像。</br> 牛首異形一瘸一拐的又回到神秘男人身邊,他神色冷冽的可怕。</br> 事到如今,他也已經明白了事不可為,與其再想著圍殺笛卡爾與這位神龍不見首尾的“高先生”,不如將目光放回自己原先的目標上。</br> “放棄對付我了么?”</br> 兩人正打算撤退時,忽然冷不丁的聽到一聲問詢從周圍響起。</br> 鴨舌帽男人額頭有冷汗滑落。</br> 如果側耳傾聽,就可以察覺在他們附近有清脆的“泠泠”聲響起。</br> 這是舞獅身上的掛飾,在行進中發出的律動。</br> 高義一直在注意對方的動向,現如今對方有了撤退的意圖,他又怎能毫無察覺。早在之前,舞獅就已經隱入黑暗,借著打斗聲的掩護,快速向神秘男人的位置接近。</br> 不論今日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高義首先要確保的是自己等人的安危。將一切威脅的因素都先行拔除,到時再論原因也不遲。</br> 現在,鹿首異形被狻猊擊殺,牛首異形幾乎被狻猊打廢,自己與笛卡爾戰力尚存,而對方滿打滿算,卻只剩下了為數不多的殘兵敗將。</br> 只要提防一下之前的“力量”,未嘗不能在這將今日一切畫上句點。</br> “高先生,我不得不承認。”</br> 神秘男人背靠著牛首異形,視線不斷在周圍掃視,想要找出高義隱藏的身影。與此同時,他還開口試圖化解兩方之間的矛盾。</br> “你是一位很有能力的領導者。”</br> “雖然我不清楚你出現在這的原因,但想來我們之間并沒有什么利益沖突,如果繼續戰斗下去,在技藝的反噬中,我們誰都討不了好。”</br> “先前的恩怨,不如權當是雙方的誤會如何?”</br> 風雨中,“泠泠”的掛飾碰撞聲微微一頓。高義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趣道:“真刀真槍都已經拼到現在,這位朋友莫非就打算用誤會一場搪塞過去?”</br> 雖然潛臺詞別有所指,但高義對這兩人的殺心卻絲毫沒有減弱。畢竟他打人靠的是異畫,又不是燒血的技藝,想打多久全看自己心情。</br> 對方在山岙中危害生靈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他們所作所為代表的立場。</br> 這種與自己背道而馳的立場,只要其中一方沒有止步,總有一天會再度發生碰撞。到時候,戰場可能就不是這片無人山林這么簡單了。</br> 既然未來必然會發生,不如在這早一步將對面除掉為好。</br> 不過,動手歸動手,對他們內部的一些信息,高義還是很感興趣的,就譬如之前聽到的“老愚者”“裁決席”。所以在繼續動手之前,他不介意跟對面演一出戲。</br> “你想怎么樣?”</br> 神秘男人開門見山,直接讓高義提出自己的條件。</br> 高義有些為難的嗯了一聲,終于伸出手指:“告訴我,你所知道有關執行局裁決席的一切信息。”</br> 早在冰雪節時期,那個校園怪談締造者口中就已經出現過這個名詞,聽其言論看來,完全解放狀態下的【群山呼喚】,似乎還不是所謂裁決席的對手。由此一來,高義但是對其興趣大盛。</br> “裁決席?”</br> 神秘男人眼睛一瞇,心中猜測著高義提出問題的角度。卻也沒有拒絕,因為執行局出現許久,它的很多信息在這個圈子中也并非什么機密。</br> “裁決席共有八席,分別為愚者,女祭司,皇帝,教宗,戀人,隱士,正義,倒吊人。”</br> 神秘男人道:“這種名稱,承襲自無比古老的原初技藝之名。現今很多的技藝,不論命名為官方還是民間,大多都來自于它們的分化……”</br> 塔羅牌?</br> 高義心中一顫,仿佛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br> 黑霧之首曾經說過,在未知的年代,人類曾經推翻了神明的統治,爭奪祂崩碎的柄權,化作了難承其重的星火,在飛蛾撲火中不斷傳承而下。</br> 難不成這些所謂的原初技藝,就是曾經那位神明的柄權碎片?!夢境之主似乎也是在那個無比遙遠的年代墜落的。</br> 不過,為什么僅僅只有八席?塔羅牌的大阿卡那牌應該是二十四張才對……</br> 不,不對!</br> 高義忽然眉眼一凜,目光死死凝視著神秘男人:“你的[力量],難道也是原初技藝?”</br> 塔羅序列之八,力量。</br> 寓意為人類本能的獅子,被名為理智的女神所安撫。從解讀上來看,這就是人類身與心的平衡,所有的力量達到一個剛柔并濟的節點,由此可以做到盡善盡美的掌控自己。</br> 換句話說,擁有這種技藝的人可以完美控制身體內的一切“力量”。哪怕意識,或者假死。</br> “不錯。”</br> 神秘男人沒有隱瞞,點頭道:“原初技藝目前只發現了十二種,其中八種的擁有者成為執行局的締造者,而另外四種的傳承,則流落在世界各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