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廚子睡不著。</br> 不知怎么的,從大堂討論回來后,他感覺自己這個屋子都是陰氣森森的。</br> 眼前,黑貓的尸體,以及死者的慘白臉龐,更仿佛還歷歷在目一般。</br> “艸,睡不著。”</br> 王廚子在床上翻了個身,確認自己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包裹在被子里,這才有些舒心的松了口氣,對某人不免有些怨念。</br> “都怪那個高中生,講什么恐怖不恐怖的,害得老子現在都睡不著了。”</br>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br> ——2:00am——</br> 都已經兩點了,王廚子卻怎么都睡不著。只要想到距離自己院落不遠處的大堂里,正有一具死狀詭異的尸體擺著,他就打從心底的發顫。</br> 打小起,他就喜歡聽老一輩講些光怪陸離的故事。</br> 當然,這并不代表王廚子的膽氣有多大。相反,他的膽子很小,用現在年輕人的話來講,就屬于又菜又愛玩的那一類里。</br> 公路建成,時代變幻。</br> 故事從山神水鬼,走向電梯醫院。講述者也從白發蒼蒼的老人,變成了操作智能的手機。唯一沒變的東西,可能也只有慫得一心一意的他。</br> 不但菜,而且還愛想。</br> “這個尸體,會不會發生尸變?”王廚子突發奇想。</br> 聽英叔的電影里說過,人活著就要爭氣,死了就要斷氣。這個尸體假如真的死于心臟疾病,他會不會還對什么東西念念不忘,導致一口氣淤積著?比如那瓶屆不到的速效救心丸……</br> “大堂現在都被鎖死了,它會不會把游客都給咬了?”</br> 第二天自己去開門,會不會……</br> 嘩嘩!</br> 突然,一道聲音在屋外響起。</br> 王廚子心底一顫,嚇得差點連呼吸都忘了。</br> 嘩嘩。</br> 水聲繼續響起,他屏息凝神的聽了一會兒,發覺聲音來源,似乎是自己屋門口的大水缸里。</br> 以前的農村人家,都會在自己屋檐下安置一口水缸,用來儲存雨水,以便隨時取用。</br> “他娘的,誰在動我水缸?”</br> 王廚子心底暗罵。不明白到底是誰吃飽了沒事干,大半夜的竟然跑自己這來勺水。</br> “喵嗚~”</br> 水聲里,忽然參雜著一聲貓叫響起,與之而來的,還有啪啪的爪撓聲。</br> 它像是不小心誤入了缸中,驚慌失措的在缸壁上爪扒,卻怎么都上不去。</br> 王廚子決定不予理會,反正缸里水位高,距離缸口的沿不遠,像貓這種動物,完全可以撲騰起來,犯不著自己特意過去救命。</br> “喵嗚~喵嗚~喵嗚~”</br> 仿佛是察覺到王廚子的心理活動,貓叫得更加響亮了,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慘叫,可又像是在哀求。</br> 王廚子將腦袋埋到被子里,卻怎么都躲不過這一聲聲的繞耳魔音,只得心一橫。</br> “他娘的。”</br> 他罵罵咧咧的起身,穿好拖鞋,向屋門走去。</br> “要不是怕你死在我缸里,誰愛救誰救。”</br> 吱呀。</br> 老門的轉軸發出聲響,屋外的冷氣頓時撲了進來。站在門檻上,王廚子舉著一把雨傘,朝水缸那邊探頭探腦。</br> 怎么自己一出來,水缸那邊又沒動靜了?</br> 不會已經淹死了吧?</br> 王廚子心中一驚,連忙打傘來到水缸邊。</br> 水缸缸口寬大,半人高的大小,足有七百來斤的樣子。</br> 從缸口向里探去,卻是黑咕隆咚的一片,別說貓了,就是蟲子都沒有半只。</br> “咦……”王廚子愣了一下。</br> 可還不及他多想,兩道黑影突然破水而出,迅速纏繞在他的脖頸上!</br> 王廚子感受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襲來,他的身子頓時就頭重腳輕,像根倒栽蔥一樣,一頭栽入水缸。</br> 撲通!</br> 嘩啦啦!</br> “咕嚕……啊……咕嚕……救命!”</br> 他的四肢,胡亂蹬踏,腦袋在水中不斷扭動,想發出的呼救聲讓旁邊院落聽到。</br> 可惜來自水底巨大的力量,不斷向下拖拽著身體。自始至終,他都無法發出一聲完整的呼救。</br> 咕嚕嚕……</br> 王廚子手腳一滑,連最后抗衡的力氣都已經失去。</br> 冷水侵入了氣管,黑暗籠罩了視線。感受到幾近窒息的痛苦,恍惚之間,他好像看到缸底爬伏的生物,上浮著向自己接近。</br> “救……”</br> 咕咚。</br> 王廚子的嘴,被迫張開,黑影迫不及待的就想往里鉆去……</br> 砰!</br> 一道迸裂聲轟然炸響,仿佛是開天辟地般的,震得王廚子整個人都是精神一醒。</br> 水缸被人打碎了!</br> 緊接著,大力從后方傳來,拽住脖頸將他一把拎起。</br> 猝不及防的,水底的生物同樣被拽了出來。</br> 適應了黑暗的雙眼,終于告訴了自己主人,究竟是什么東西在攻擊自己。</br> 那是……</br> 一時間,王廚子想不出,該如何形容眼前的這個生物。</br> 它的身子,大概有成年人的手臂長。頭部是一張宛如青蛙的嘴巴,但兩邊卻有鰓在起伏,還有兩根滑膩的觸須長在下巴上。</br> 纏繞住自己脖頸的,就是這兩根觸須!</br> 王廚子來不及驚異。似乎是因為被驚擾,對方嘴巴張開,一條長舌在他瞳孔中不斷放大!</br> 它想殺死自己!</br> 呼!</br> 可一道風聲,恰巧插入他們之間,隔斷了兩者間的“深情對視”。</br> 森冷凌厲。</br> 那是一把獵刀。</br> 噗嗤!</br> 舌頭,觸須,目光,恐懼……一切的一切,都在這干凈利落的一刀中,被徹底斬斷!</br> 一股焦臭味傳來,仿佛有什么東西燒焦了似的。</br> “啊!”</br> 王廚子一聲驚呼,他被身后來人給一把丟了出去。</br> 高義左手空出,他眸光如電,眼疾手快一把砸入水底,五指像鐵鉗一樣根根扣緊,死死攥住了未知生物的腦袋。</br> 【群山呼喚】雖然還沒有暖機與解放,但力量同樣不可小覷。</br> 你的進化次數,已經到頭了!</br> 高義左臂發力,正想將它從水中提出,卻是掌間一滑,對方像只滑溜的泥鰍,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脫離了自己的控制!</br> 碎裂的水缸邊,一道黑影迅速竄出。</br> “別想跑!”</br> 高義抬手擲刀,獵刀在雨中呼嘯飛去,險之又險刺中一條前肢,將它死死釘在地上。</br> 可對方決心同樣可見一斑,只見它腦袋一低,毫不猶豫的咬斷自己前肢。</br> 緊接著,它后腿弓起,猶如一張滿月的弓弦,蓄勢待發一蹬,身體沖天而起!</br> 身處黑暗,高義的視線受到極大阻礙。</br> 【群山呼喚】的存在時間沒有到達10分鐘,高義暫時也無法利用[適者生存],去反轉黑暗帶來的致盲,判斷它的落點。</br> 又被它跑了!</br> 高義狠狠一腳,將水缸給徹底擊碎,巨大的動靜聲在這個院落響起。</br> 遠處,羊駝怪人緩緩走來。</br> 嗚——!</br> [小心,小心,大家請注意!]</br> [立刻集合,立刻集合!]</br> 雨中,防空警報連綿不絕的響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