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俊自從熟練了無限聚焦，目力遠(yuǎn)非常人可比，在不差錢接起電話的一剎那，他還會心地一笑。
    因為不是真的有人給不差錢打電話，那只是一個鬧鈴，但不差錢卻煞有介事的和并不存在的對方通話。
    剛開始的時候，郝俊還以為他是要表示自己有多忙、有多少大生意要做，借此向正想泡的妹子證明自己是多么在乎她，似乎再多的錢也不如這妹子重要似的，好讓這妹子感動一波。
    這種橋段，郝俊在火車站做安檢的日子里見的多了。
    但郝俊萬萬沒想到，不差錢的通話內(nèi)容對于泡妹子來說毫無益處，這就不太對勁了啊。
    接下來，郝俊就更覺得不對勁了，不差錢和奔放妹子對翡翠吊墜特別挑剔也就罷了，但目光好像時不時地往時鐘上瞟一眼。
    四點三十五分的時候，不差錢的手機(jī)再一次響了起來，郝俊下意識地變換了一下位置，讓自己正好可以看到不差錢的手機(jī)界面，果然還是鬧鈴！
    而在這同時，他們兩個的神情放松了下來。
    當(dāng)然，只是相對來說的神情放松，如果不是像郝俊這樣一直觀察著，還真不見得能發(fā)現(xiàn)。
    不差錢的通話內(nèi)容讓人有一種感覺，電話對面還是那個讓他很不滿意的家伙，他仍然很不滿意，有點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
    奔放妹子很是善解人意地安慰了他幾句，他的心情才好了起來，然后進(jìn)入了愉快的購物狀態(tài)。
    不一會兒，奔放妹子就選中了一件價值十六萬九的玻璃種胸墜，還有一對價值兩萬七的滿綠耳墜。
    不差錢覺得有幾個手把件不錯，開始逐一挑選。
    他們此刻的表現(xiàn)完全正常，郝俊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多心了？
    但從馬克西姆那里“傳染”來的危機(jī)意識，使他身不由己地走到了正門那里，輕聲問那個還算熟悉的保安：“大眼，那個不差錢的車在哪里？”
    大眼睛保安笑了，輕聲反問道：“云師傅，你想抱土豪的大腿？”
    郝俊不屑地輕笑，“你覺得，我需要抱別人的大腿嗎？”
    大眼睛保安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子，“我差點忘了，云師傅一個月掙的錢，頂我好幾年呢。那云師傅剛才的意思是？”
    “你的聲音稍微小點兒，像剛才那么大就行。我懷疑那個不差錢和奔放妹子有問題，想先確認(rèn)一下他們的退路在哪里。”
    大眼睛保安的神情緊張了一下，壓低了嗓音說：“云師傅，你可別嚇我，今天咱這兒就四個保安，這兒可是多少年沒出事兒了。”
    “我只是覺得可疑，不出事更好，真要是出了事，都脫不了干系不是？”
    大眼睛保安連連點頭，“對對對，云師傅說得對，這叫防患于未然。”
    “你不要表現(xiàn)的太明顯，被他們覺察到了也不好。”
    大眼睛保安稍微緩和了一下情緒，聲音放大了一些：“云師傅，你說的真對，這個季節(jié)，吃什么荷葉蒸肉？不過我覺得那家的小炒不錯，你下一次叫外賣的時候不妨試一下。”
    大眼睛保安側(cè)了側(cè)身子，用手指了指馬路斜對面的一家飯店，然后輕聲對郝俊說：“云師傅，紅色跑車西邊的第二輛，就是他們的車。”
    郝俊看了看，車上沒什么人，“大眼，你還看到過其他人下車么？”
    “沒有，只有他們兩個。”
    “今天的側(cè)門都沒開過吧？”
    “沒有，最近幾天受分店搞優(yōu)惠的影響，這邊的客源一直不旺，今天又把大部分保安抽到了分店那邊維持秩序。易總說，只開著正門就行了。”
    “你不是說有四個保安嗎？我只看到停車場那邊有一個保安，還有一個在賣場里巡視，還有一個呢。”
    “在二樓。云師傅，你真的不是嚇我的吧？”
    “大眼，我沒有過愚人節(jié)的習(xí)慣。而且，愚人節(jié)已經(jīng)過去了七個多月了。你對這里比較熟悉，你確定一下合適的位置，然后不動聲色地聯(lián)系一下他們，讓他們進(jìn)入你選定的位置，既不能引起那兩個人的注意，還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沖到正門這里。”
    “你放心，云師傅，雖然這兒多少年沒出事兒了，可我們每個月都會演練一次，以應(yīng)對突發(fā)狀況。沒有事兒最好，萬一有事，十秒鐘之內(nèi)，所有人都會護(hù)住這個門。”
    郝俊點點頭，“那就好，大門交給你們，里面就交給我了。”
    大眼差一點兒笑噴了，“你？云師傅，你可別逗了！拜托你藏好自己，千萬別往他們跟前靠，到時候我怕護(hù)不住你。”
    郝俊猛地回過味兒來，云振還真的不擅長動手！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真要是逼到那一步，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郝俊轉(zhuǎn)身向翡翠專柜那邊走去，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不差錢又把手機(jī)舉到了耳朵邊上，還一邊通著話一邊急不可耐地指揮著翡翠專柜的柜長蘇心璇，給他調(diào)換著手把件看。
    當(dāng)蘇心璇把一個手把件放進(jìn)了柜臺里，向外拿另一個手把件時，不差錢突然怒吼一聲，沖著手機(jī)里大罵起來！
    蘇心璇冷不丁地被他一嚇，手一抖，“嘭”的一聲！
    她小心翼翼地托在手掌上的手把件，被撞在了柜臺的內(nèi)側(cè)！
    她顫顫巍巍地把手把件托到了柜臺上面，定睛一看，花容失色！
    郝俊暗道一聲不好！
    雖然翡翠號稱為硬玉，但加工成手把件的時候常有鏤空雕花等工藝，某些薄弱的地方別說是撞到了柜臺的鋼化玻璃上，就算撞在了普通玻璃上，也難免出現(xiàn)裂紋，甚至破碎。
    而此刻蘇心璇的神態(tài)表情，已經(jīng)明確無誤地傳遞出了一個信號：碎了！
    郝俊三步并做兩步走，兩步合為一步行，用常人不會驚詫的速度來到了蘇心璇所在的柜臺外面，把手伸到了蘇心璇面前。
    蘇心璇一看是“云振”，激動地叫了一聲“云師傅”，趕緊把手把件移到了郝俊的手里，滿懷希冀地看著郝俊。
    郝俊把手把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手把件雕刻的是四面佛，雖然是憑空臆想的造型，但充滿了喜慶和納財?shù)脑⒁猓膫€朝向的彌勒佛都是笑口常開，憨態(tài)可掬。
    但此刻卻有一面彌勒佛的鼻子被碰裂了，這面彌勒佛托著元寶的兩只手和相鄰的另一面彌勒佛手托寶珠的右手都碎掉了手指。
    如果只是一面的彌勒佛鼻子裂了，郝俊可以去掉被碰裂的部分，把這面彌勒佛的臉整體做薄，雖然和其它三面彌勒佛的形象有了明顯的不同，但落一下價格還能賣得出去，畢竟料本身的種水不錯，寓意也不錯，總有不是很在乎這些細(xì)節(jié)的能勉強(qiáng)接受，這件東西肯定虧不了本。
    但那三只手完全廢了！而且毫無回旋的余地！原有的造型已經(jīng)不成立了！
    這件手把件，只能改成小件出售了！
    都知道翡翠越大越值錢，這個手把件定價十九點八萬，如果改成了小件，能賣出五萬塊錢就不錯了！
    蘇心璇一直緊盯著郝俊的面部表情，很快就讀懂了郝俊的意思，剛才的期盼瞬間化作了泡影，帶著哭腔喊道：“云師傅！”
    郝俊無奈地?fù)u了搖頭。
    不差錢已經(jīng)收起了手機(jī)，因為云振的出現(xiàn)和蘇心璇的反應(yīng)，他也在高度關(guān)注著郝俊的表情。
    一看郝俊無奈地?fù)u了搖頭，他把心放了下來，和奔放女子對看了一眼，強(qiáng)行壓制著奸計得逞的笑容。
    但郝俊一直用余光通過柜面的玻璃觀察著他們，此刻終于確認(rèn)了他們有問題，原來是專門搞破壞的！
    他們先買了一條幾千塊錢的白金項鏈，讓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們是正兒八經(jīng)的顧客，之后搞破壞的時候就不好把他們往壞里想了。怪不得剛才那兩個鐲子沒付款就轉(zhuǎn)悠到這邊來了，根本就沒打算付款啊，只怕接下來就要找理由開溜了。
    門市經(jīng)理駱暉見郝俊已經(jīng)“診斷”完畢，連忙關(guān)切地問道：“云師傅，怎么樣？”
    郝俊微微嘆了口氣，“大約只能保住兩成的價值。”
    駱暉狠狠地瞪了蘇心璇一眼，原以為今天門庭冷落還能做個大單子，卻沒想到出了這種責(zé)任事故，連帶著自己也要挨批。就算是事出有因，但你身為一個柜長，還能把事情賴到顧客身上么？
    郝俊此刻也是愁的很，雖然確定了不差錢是故意的，但證據(jù)呢？
    而且，這種事情很難界定責(zé)任！
    就算是證據(jù)確鑿，就算是責(zé)任明晰了，也不可能讓顧客承擔(dān)全部責(zé)任，能承擔(dān)三分之一的責(zé)任都得謝天謝地了！
    但對于商家來說，價值越大的玉器，利潤的占比越少。
    定價一萬九的玉器，成本價可能還不到一千九。
    定價十九點八萬的玉器，成本價通常在十萬以上。
    就算打起了官司來，就算是官司打贏了，就算是不差錢能承擔(dān)三分之一的責(zé)任，公司也虧本虧定了，而且虧本的責(zé)任肯定要細(xì)化到蘇心璇的個人身上！
    郝俊還沒想好解決的方案，不差錢已經(jīng)恢復(fù)了之前的傲氣，“真是觸霉頭！生意不順也就算了，又碰到了你這么個……唉！不說了！觸霉頭！真是觸霉頭！妹子，呆在這里糟心的很，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