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轉轉。”蘇禾輕聲道。
    裴琰把她往懷里攬緊了些，低聲道：“衣裳薄了些，入秋了，該裁幾身秋冬的衣裳去。”
    蘇禾抬起臉看向他，那種無奈的感覺又涌進了心里。
    ***今日若不打她，她不定就真低了頭當了這個姨娘。他中了毒，腿傷未好，若是皇子之爭波及到他，確實兇險難料。陸家，是把好盾牌。
    當娘的人，哪會不為孩子著想呢？
    “你的衣裳都是宮里御衣局制的嗎？”她聲問。
    “有些是，有些是府上繡娘做的。”裴琰道。
    “府上還有繡娘呀。”蘇禾隨口道。
    “嗯。”裴琰手環在她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她腰上揉捏著。
    蘇禾往他懷里靠了靠，輕聲道：“大人，后就是寒露宴，你來吃席吧。”
    裴琰嘴角抿了抿，在她腰上的手掌用力狠抓了一把。到了今日，她還把他當外人看？是不是養不熟了？
    咣咣咣……
    一陣打鐵聲從路邊的鐵匠鋪子里傳出來，蘇禾腦袋鉆出來，聲道：“大人，我想打個東西。”
    “打什么？”裴琰扭頭看過去，這就是個尋常鐵匠鋪，打些民間用的鐵器，捕鋤頭之類。
    “想要幾個藥鋤。”蘇禾脆聲道。
    她想在荷園角落開一片藥園出來，把三七和蚤休都移栽過來。裴琰的腿傷，不定哪就真的被她治好了。她這么聰明，時候生病都能把自己治好，沒理由就治不好裴琰的腿。
    等到治好他的腿，她就把園子賣掉，拿著她的金銀細軟去江南。如此，她既不負自己的心，也不耽誤他的前程。
    裴琰下了馬，把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雙足輕輕落地，蘇禾剛想往鐵匠鋪里走，一個看著只有五六歲的姑娘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伸著一雙臟兮兮又枯瘦的手，怯生生地道：“好心的姐，賞點吃的吧。”
    她話都沒力氣，因為瘦，一雙眼睛就顯得格外大，卻沒什么神采。
    蘇禾看著她，猛然就想到了自己時候，心中一酸，立刻朝她走了過去。
    “來，我帶你吃東西。”她握住姑娘的手，想帶她去附近的云吞攤前吃碗熱乎的。不想姑娘卻嚇到了，細細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到她面前。
    “好心的姐，我不會弄臟姐的衣裳。”她哆嗦著，眼淚刷刷地流。
    蘇禾驚了一會，這才反應過來，一定是她之前碰到貴饒衣裳，挨過打。
    “沒事，你起來，我帶你去吃云吞。”蘇禾蹲下去，拿著帕子給她擦掉眼淚，握著她細細的胳膊，把她扶了起來。
    姑娘渾身都在哆嗦，抖得都快散架了。
    蘇禾話更加輕柔，牽著她到了攤前，給她買了碗云吞，坐在一邊看著她吃。
    姑娘顫抖著拿起筷子，看了看蘇禾，又看裴琰，愣是不敢動口。
    “吃吧，你別看他。”蘇禾這時才想起了裴琰，扭頭一瞧，他負手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正一臉淡定地看著這邊。
    他不笑的時候，一身冷肅氣場，確實讓人害怕。
    蘇禾以前見他，也像姑娘一樣，心中生懼。只是現在知道他喜歡自己，這才膽子大了起來。
    “大人你站遠一點。”蘇禾擰起眉，不滿地道。
    裴琰擰了擰眉，刺了蘇禾一眼，轉身走到一邊。
    姑娘收回視線，可抖得更厲害了。
    “好心的姐，我、我能不能……把這個帶回去……”她眨巴著眼睛，細聲細氣地央求道。
    “家里還有人嗎？”蘇禾問道。
    “還有個姐姐，她快死了。”姑娘眼睛眨了眨，淚珠滾滾落下。
    蘇禾心一緊，撫著姑娘的腦袋道：“不怕，你先吃幾口，我再買一份，咱們回去看你姐姐。”
    姑娘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蘇禾，似是不相信還有這樣的好事。
    “吃吧，我的都是真的。”蘇禾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更溫柔一些。
    實話，蘇禾喜歡溫柔的人，可她自己卻學不會那樣溫柔的話。她在裴琰面前，也是裝出的溫柔，實際上她喜歡大聲笑，喜歡大聲哭，那些讓她人生充滿了疼痛的情緒，就得這樣才能發泄出來。陸凌雪那般話，她這輩子都學不出來。可這時候若是陸凌雪在，她那樣溫柔的話，姑娘肯定就不會這么害怕了。
    姑娘壯著膽子吃了口云吞。
    熱乎乎的東西下了肚，姑娘的眼睛一亮，又膽怯地看了看蘇禾。蘇禾努力維持著笑意，朝她點頭：“吃吧，多吃些。”
    許是她太餓了，甚至連害怕都再顧不上，埋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了云吞。
    “她們姐妹是兩個月前來這兒的，姐姐生了癆病。”攤主舀了碗湯過來，加在姑娘的碗里，聲道：“大伙兒看姐妹可憐，偶爾會接濟一些，可她們得罪了貴人，貴人不許再給她們東西吃。哎，可憐。”
    “哪個貴人，如此惡毒！”蘇禾一聽就怒了。
    攤主往兩邊看了看，手指立在嘴前，壓低了聲音：“那可是千金大姐，不能。我還要做生意呢。哎，怪只怪這丫頭的姐姐生了個好樣貌，又生了副巧手。”
    “什么意思？”蘇禾追問道。
    “姐姐去馬場外面賣東西，和一個將軍了幾句話，那貴人就姐姐勾引將軍，把姐姐打了一頓。姐姐本來就生病了……”姑娘放下筷子，抹著眼淚，嗚咽著道。
    “狗屁貴人，若讓我遇到她，我幾拳頭捶扁了她。”蘇禾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聲響。
    姑娘嚇得咬緊了唇，眼淚刷刷地流。
    “手拍疼了沒？”裴琰過來了，抖了抖袖子，手從闊袖里探出來，抓住了她的手。
    手心紅紅的一片！
    “吃完了，走吧。”裴琰看向姑娘吃得干凈的碗，催著蘇禾起身。
    “我要去看她姐姐。”蘇禾摸出銅板付錢，又讓老板裝了一碗云吞。
    “不打花鋤了？”裴琰問。
    “打，交代他們一聲，過一日來拿便是。”蘇禾悶悶地掃了一眼他的腿，撒腿沖向鐵匠鋪子。
    裴琰只覺得眼前一花，蘇禾已經從面前沖了過去。
    真是急性子。
    裴琰轉頭看向姑娘，她又嚇得縮成了一團，抖個不停。
    “你們遇到了哪位將軍？”裴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