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哪兒？”溫舒猶豫了一下，揚聲問道。
    “道觀。”李慕憬頭也不回地往村子外走去。
    他得趕緊回去再種一片梨園，把這兩日損耗的靈氣給種回來。民間疾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全部抹平的。他養(yǎng)好了身子，還能再為百姓多做點事。這兩日發(fā)生的一切，他還要去信給李長弈，疆土廣闊，總有那些坐在朝堂看不到的烏糟事，還得慢慢來。
    回山的路不必再走山洞，他延著道，慢慢地往山上走。
    走不動了就停下來歇一會兒，渴了就去尋林子里的山泉水飲上幾口。有兩個侍衛(wèi)跟著他回來了，見他還算平靜，便也放下心來，有一個去采了些野果子回來，用山泉水洗干凈了給他墊肚子。
    “這個有些酸，這個味道倒不錯。”李慕憬坐在大石頭上，拿著果子一一品鑒。最后挑出了一串葡萄大、微紅的果子，道：“把這些多采一些，我愛吃。”
    侍衛(wèi)見他神情溫柔平和，又放心了幾分，趕緊又去采果子。
    “把這長果子的花草也移回去吧，道觀附近好像沒有這種果子。”他叫住侍衛(wèi)，溫聲叮囑道。
    侍衛(wèi)應(yīng)了聲，沒一會兒，果然抱了一大捆綠油油的矮木回來了。
    “甚好，回去后就種在院子里。”李慕憬滿意地點點頭：“走吧，應(yīng)該趕得上午膳。”
    “主子還走得動嗎？我來背主子？”另一名侍衛(wèi)上前來，想扶他一把。
    “還行，再走走。”李慕憬抬袖擦了擦汗，抬步往前走去。
    到了半山腰，他停下腳步往山腳下看。那村子里冒出晾道白煙，煙霧正隨風(fēng)飄搖。
    再細(xì)看，還立了幾面大旗，應(yīng)該是秦隋之帶著人趕過去了。那村子里的男人，只怕沒幾個無辜，統(tǒng)統(tǒng)會抓去流放。像惡婆婆那樣的惡婦，會被逐出村去，不得再回來。
    這村子，以后就歸大丫娘她們這樣的婦人所有了。以后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不挨打，不挨餓，絕不會再被趕去豬圈。
    “風(fēng)景不錯。”李慕憬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山上走。
    “主子，為何不邀請溫姑娘一同回道觀。”侍衛(wèi)好奇地問道。
    “江湖女子，來回瀟灑，我一個修道之人，不過與她萍水相逢。怎么，你們不會想些亂七八糟的事吧。我早過了，你們就該回去，娶妻生子。”李慕憬嘴角揚了揚，平靜地道。
    “主子誤會了，我們并非是想……”
    “為何不想，難道不想有珍珠灼傾那般可愛的孩子？”李慕憬嘴角又揚了揚。
    “主子不想嗎？”侍衛(wèi)大著膽子反問。
    李慕憬被問住了。
    他想嗎？
    之前覺得自己活不長久，所以不愿去想，便是登基后納進宮的女子，也被他悄然給了新身份，放出去尋找自己的地。
    “不想。”李慕憬挑眉，平靜地道：“珍珠他們?nèi)齻€，與我親生無異。我何必再去吃生養(yǎng)孩子的苦頭，我有現(xiàn)成的。”
    兩個侍衛(wèi)互相看了看，竟無言以對。
    走走歇歇，還是快日落時才回到道觀。老神仙正坐在桌前，喝著酒，吃著菜，賞著……猴。
    “老神仙，你今日去山上抓猴子了？”李慕憬看到猴子，錯愕地問道。
    看著也不像抓的，這猴子穿了件錦衣，猴模猴樣地捧著一只香瓜啃，見他們一行人進來，立刻警惕地跳到了老神仙身后躲著，心地探出猴腦袋看向李慕憬。李慕憬很快又發(fā)現(xiàn)猴子脖子上戴了條紅繩，繩子上面掛了只脆竹牌，那是溪山府的牌子。
    “信。”老道長笑睞瞇地點零放在桌上的信。
    李慕憬打開信，只見上面是整齊的楷：憬爹爹，這是珍珠給您的猴子。
    這字是傾兒寫的，他字好看。
    “他們從哪兒弄了只猴子。”李慕憬放下信，蹲在桌前，朝猴子招手：“過來，讓我看看。”
    猴子啃了一口香瓜，慢慢地往他面前走。
    “奇了，他竟然聽得懂話。”李慕憬低笑道。
    “主子，這是珍珠從賣藝的販子手里買下的，這猴子從被逮去學(xué)雜耍，突然放回山里，怕是被猴群驅(qū)逐，所以珍珠把猴子送到這兒來，一是陪主子解解悶，二是讓猴子慢慢地和山林接觸，以后放回山里也簡單些。”送猴子過來的侍衛(wèi)完，又拿開了一只木箱：“這里面是珍珠和兩位郡王給主子的禮物。”
    傾送來的是書，上面還有他的見解，李慕憬看完了，還得回信給他討論這見解。灼送的雜，吃的喝的玩的都櫻珍珠送了漂亮的珠花，是珍珠自己學(xué)著做的。
    李慕憬真想這三個孩子，若不是身子弱，恨不得現(xiàn)在就趕過去，跟他們一起四處游山玩水。
    “有什么好吃的。”老道長放下酒杯，吸了吸鼻子，聞到了香甜的氣味。
    “有蜜棗，糖山楂，這是芝麻餅。”李慕憬一一看過，打開了幾包點心放到桌上。
    老道長樂呵呵地把點心都摟到了面前，笑道：“我?guī)湍愠粤税桑氵@一路吃了虧，吃了氣，應(yīng)該吃飽了。”
    李慕憬笑著搖搖頭，洗了手，自己去廚房里盛飯，坐到桌前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走了一路，肚子早餓了。野果子不抵餓，還是這紅薯野菜飯香。
    半夜，李慕憬挑了兩桶水，燒熱了，在院子一角泡澡。他有許久沒有這樣忙碌過了，爬了四座山，竟也沒覺得太疲憊。
    “想來是好了吧。”李慕憬手放在肋骨處，以前咳血時，肋骨就像要斷了似的，疼得厲害。而且摸上去，這身上全是骨頭，不像現(xiàn)在，能摸到薄薄一層肌肉。
    他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嗯，確實是肌肉。
    曾經(jīng)瘦到風(fēng)一吹就能被卷走的病癆鬼，竟長出肌肉了。雙手雙臂的皮膚比以前黑了些，粗糙了些，但明顯肌肉緊窒，有力量多了。
    明明以前各種珍稀藥材不停，卻總是養(yǎng)不好。這老神仙把他帶到山上來，一碗又一碗苦得要命的藥灌下去，一鋤頭一鋤頭的地挖不停，竟讓他越來越強壯了。
    咔嚓。
    突然，院墻外響起了木枝踩斷的聲音，李慕憬擰了擰眉，抬頭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