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熬一晚？”裴琰的心又揪了起來。
    “是。”白簡神情嚴(yán)峻地點(diǎn)頭，又道：“但是，我覺得她一定可以熬過去。她太能活了。”
    信念感強(qiáng)的人，就是能活，就是能成事。
    蘇禾和裴琰是一類人，她們骨頭都硬，骨頭里流淌的血都是奔著活下去三個字努力的。
    “通通風(fēng)，散散血腥氣。”白簡站起身，低聲道：“我去開方子熬藥。”
    裴琰拿了床干爽的被子來，把蘇禾包好了抱起來，叫進(jìn)了秋韻和容玉，把床上的東西全換掉。自己抱著蘇禾去了偏殿，打了水，給她擦洗干凈身子，換上干爽的衣服，又抱回了榻上。
    一身汗一身血，弄干爽一些睡著才舒服。
    “王爺，讓奴婢來吧。”劉嬤嬤和錦兒跟了進(jìn)來，想搭把手。
    “不用了，你們?nèi)ツ沁吙粗⒆印！迸徵囊硪淼匕烟K禾放回榻上，又摸了摸她的鼻息，這才稍松了口氣。
    “禾丫頭情況如何？沒大礙了吧？”***和老太太來了，看著昏睡的蘇禾，擔(dān)心地問道。
    “睡一覺就好。”裴琰點(diǎn)頭。
    “真是菩薩保佑。”老太太又開始拜神仙。
    “我們出去吧，別吵著她。”***也長長地松了口氣，扶著老太太往外走。到了門口，又看向裴琰，問道：“你不去看看孩子？”
    “晚一點(diǎn)我再去，奶娘找好了嗎？”裴琰垂眸看著蘇禾，沙啞地問道。
    “找好了，幸虧多準(zhǔn)備了兩個奶娘。”***感嘆道：“這禾丫頭真是厲害，一胎生了三個，真是辛苦了。”
    當(dāng)年她生裴琰就覺得自己脫了層皮，蘇禾今兒就是脫了三層皮，平常總她厚臉皮，可今日***又無比慶幸蘇禾的皮夠厚。
    已經(jīng)到了丑時三刻，***府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裴琰匆匆洗干凈了自己，合衣躺在蘇禾身邊。她喝下那碗藥后，一直在睡，呼吸淺淺的，他隔一會兒就會忍不住摸摸她的鼻息，就怕自己一個不注意，蘇禾就離開他走了。
    就這么睜著眼睛守到第一聲雞鳴響起。
    相鄰的廂房里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是太醫(yī)和奶媽在看孩子。早產(chǎn)的孩子得精心照看，聽劉嬤嬤，孩子除了瘦一點(diǎn)，心臟跳得那是個有勁兒，睡得也好。
    裴琰輕輕地?fù)崃藫崽K禾的臉，又摸了一下她的鼻息，感覺比之前要有力一些了，終于長長地松了口氣，他貼過去，往她的眉心輕吻了一下，啞聲道：“我去看看孩子，馬上回來。”
    輕手輕腳地出來，門口守著劉嬤嬤和錦兒，見他出來，祖孫兩個立馬站了起來。
    “你們沒睡嗎？”裴琰怔了一下，
    “睡了、睡了，我們就是醒得早，禾兒怎么樣？”劉嬤嬤伸長脖子往里面看。她急到都不叫王妃，直接叫名字了。
    “你們進(jìn)去看看她，我去看一眼孩子。”裴琰讓開門，大步往廂房走去。
    房門關(guān)著，見他過來，守在門口的秋韻和容玉趕緊推開了門。她們兩個對照顧孩子沒有經(jīng)驗，所以里面守的是奶娘和太醫(yī)。
    他們之前準(zhǔn)備的是兩個搖籃，昨晚連夜又置辦了一個，現(xiàn)在三個搖籃并排放著，孩子躺在里面，外面懸著紗帳。三個貓兒大的孩子安穩(wěn)地呆在襁褓里，眼睛睡成了一條線，臉兒皺皺的，不過倒不像擷芳郡主家的孫女是黑紅色，要好看一點(diǎn)兒。
    “誰是珍珠？”他跪坐在搖籃前，完全看不出三個孩子的區(qū)別。
    “做了記號，這個珍珠。”奶娘指了指珍珠的頭發(fā)，這孩子頭發(fā)多，為了區(qū)分，在珍珠的頭發(fā)上用紅色絲帶打了個結(jié)。
    兩個兒子，有一個頭發(fā)密，有一個卻沒幾根頭發(fā)，是個尖尖光光的腦袋。
    “這腦袋怎么這樣？”裴琰看著這腦袋，有些茫然。
    “這是大公子，生出來時擠的。無礙的，長一陣子就好了。”奶娘連忙解釋道。
    之前他一直以為是雙胎，所以只管叫豹子，如今還有一個，難不成以后這名真要叫虎子？
    大名也得再取，之前本來是想女兒叫皎皎，兒子叫傾城，現(xiàn)在多了一個兒子，得再想個……尖腦袋？就叫裴尖？
    嗯，蘇禾聽了會打死他。
    裴琰看著三個孩子，心臟又脹又軟。之前孩子在蘇禾肚子里，他雖然也激動興奮，但都不如此刻親眼看到他們的心情來得激烈。
    也不知道孩子五官長開了會像誰，性子又像誰，文靜嗎，皮嗎？
    若是孩子要養(yǎng)貓狗，他一定給孩子們尋來最忠誠的狗，最乖巧的貓。
    裴琰這念頭閃過腦海，撫在珍珠臉上的手指頓時僵住。
    過了二十多年了，他竟還牢牢記得那一幕。
    可那時他父親已經(jīng)決定以死謝罪，擔(dān)心他失去父親的庇護(hù)，活得艱難。所以父親才嚴(yán)令他，不許對弱隨意動善心，不許有軟肋……也正是那樣的強(qiáng)行修成的鐵石心腸，讓他一次一次地躲過了明槍暗箭。
    如今他有能力庇護(hù)孩子，他會努力活得長長久久，讓孩子們有靠山，可以快活自在地長大。
    “爹會守你們和娘親。”他低啞地道。
    想養(yǎng)什么就養(yǎng)什么。
    “王爺，皇上的賞賜來了。”外面響起了管家的聲音，很輕，生怕驚動了孩子。
    裴琰站起身來，看了一圈四周心站著的太醫(yī)和奶娘，低聲道：“你們輪著來，保證這里有三個人守著就好。照顧好他們，本王必會重賞。”
    “是。”眾人連忙行禮。
    李慕憬賞下了好些東西，孩子一人一只富貴平安金鎖，綾羅綢緞，補(bǔ)氣養(yǎng)身的珍貴藥材，幾大箱子。沒一會兒，老太后也送來了賞賜，差不多也是這些東西。
    等光大亮，想必城中這些世家都會前來送禮。
    裴琰從箱子里取了好大一柄金如意，拿到了蘇禾的枕邊放著。
    金子好，金子吉祥，金子還興旺。
    又守了大半，臨近晌午，蘇禾終于醒過來了，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枕邊金燦燦的如意，手習(xí)慣地摸向肚子。
    癟了……
    她怔了一會，這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把她們生了出來。
    牛啊！
    她真牛，生了三個。
    蘇禾又摁了摁軟塌塌的肚子，轉(zhuǎn)頭看向了帳外。
    裴琰正背對著她站在桌前，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大人……”她張嘴喚了一聲。
    聲音很啞，就是氣聲，憋著氣管發(fā)出來的，一連叫了幾聲，裴琰都沒聽到。
    蘇禾握著金如意，勉強(qiáng)抬起來一點(diǎn)，嘵一聲，敲在榻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