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才開始掙扎，想掙開他的手，兩個人手上的較量是最原始的較量，只是血肉筋骨發(fā)力的較量，上官淺沒贏過他，反而被他慢慢地撬開指縫，十指相扣。

　　“我哥要是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肯定會來找我的。你要帶我去哪兒，說話，宮尚角！”上官淺向后傾著自己的身子，試圖拖住他往前走的步伐，周邊的景象已經愈發(fā)偏僻荒涼了。

　　“孤山璟要來便讓他來。”宮尚角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停下腳步道，下一瞬便將她打橫抱起，不遠處有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朝他們跑來，她被他點穴放在馬背上，緊接著就是他覆上來的身軀讓她靠進他懷里，看不見來路，只抬頭向前。

　　其實他剛才緊握著她的手往前走時，她走神那一刻是安心的。

　　他們一路向上，一路看著遠處天光由藍轉橘成粉再轉至深藍，上官淺不懂他是何用意，點穴這些手段他又是何時從哪兒學來的，她覺得他好像有些變了，她在余光里看到了他高高束起的馬尾，他身上似乎多了點人氣兒。

　　到了一處平地他終于把她放下解了穴，她尚未松緩一下自己發(fā)麻的手腳，眼前一黑，嗅覺先發(fā)揮用處，她聞到了那夜的月桂墨香，視覺同時被他籠罩，他的面孔與她咫尺遠近，上官淺立馬抬手做掌作勢要劈下去，卻被他卸了力將兩只手手腕都握在他一只手上固定在他們之間。

　　他閉著眼睛尋到她的嘴唇，吻了下來。

　　嘴唇相碰的那一霎，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在僵持，一個在退與不退中糾結，一個想進卻躊躇。夜色由淺轉深，是不是尚有余地。

　　上官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兩個人僅僅是相碰卻沒有進一步動作，她踮起一點腳尖，猛地發(fā)力，在他唇角咬了一下，血腥味頓時彌散。

　　她在自己臉側和他臉側相碰的地方猛地察覺到一點涼涼的觸感，是濕潤的，她意識到了那是什么。

　　遠處的金片星釵在尚淺的夜色中迸裂開來，照的兩人身影繾綣。

　　兩人放在日常生活中都不是話多的人，從前她伏低做小哄著他說，半是套話還有半分可能都不到半分的真心，也在無人處暗自消彌。

　　漸漸貼著也起了些溫度，混著剛才的淡淡血腥氣，宮尚角先耐不住的，緊貼變成廝磨，試探變成侵入。

　　上官淺緊閉著眼睛，往常肌膚相親時他有生疏有強硬，但他在唇上似乎不怎么下功夫，往往從頸上開始。

　　她回憶到那種刺痛酥麻的感覺猛地往后一縮，得來的是他的步步緊逼，緊追不舍。

　　“唔”一聲，她踮著的腳尖一軟，被他更深的鎖進懷中。

　　他不由得睜開眼睛看著她，垂眸看著她逐漸變粉的臉頰，感受著她終于有了那么一點的回應。

　　她最近反應大，總是覺得胸悶氣短，也聞不得做飯的油葷氣，這會兒便覺得胸口有了些許憋悶感，不由得手上使力推他。

　　推他的手不堅決，似乎還在感受他的心跳，也是在平復自己的。

　　“等一下，停下。”上官淺微側著身子推他。

　　宮尚角皺著眉手上稍微卸了些力低頭問道:“哪里不舒服？”

　　不過片刻，上官淺的表情已經變得清醒冷淡，似是已經由剛才的沉陷抽身。

　　宮尚角眉頭還是蹙著。

　　怎么了？他是覺得自己不識相嗎？他宮二肯俯身是不是她上官淺就該抬頭去就。她走遠了兩步，直到徹底聞不見他的氣息才止步。

　　此處雖然荒僻，她以前的記憶也不太清晰，但她在無鋒練出的本身也包括辨位，遠遠望去由遠及近，最遠處有片連綿的黑影，是孤山。

　　再垂首看向近處，他們所在的山腳下便是孤山鎮(zhèn)。

　　沒有想象中的萬家燈火，只有稀稀落落的暖光傾泄。

　　明月高懸，鎮(zhèn)上卻是已經恢復寂靜。

　　上官淺遮在袖中的手暗自攥緊。

　　人活著不可能每一刻都是奔著所謂的目標去的，猶豫，走神乃至偏離都是常有，但她不行，每次心旌動搖時都有東西敲醒她，讓她接著走上黑洞洞的前路。

　　孤山派是名門正派，孤山鎮(zhèn)在孤山派的庇護下，鎮(zhèn)上的人們都過得不錯，有種田的有做生意的。
　　每每節(jié)慶，家家燈火通明。

　　她也是在一次上元燈會走丟的被大賦上官家“撿”到的，不過是當時大人們?yōu)楸Ｋ苋龅木至T了。
　　當初無鋒先是內部滲透，弄得孤山派內部不穩(wěn)，攻破孤山派大門時腳下的孤山鎮(zhèn)已是血流成河了。

　　十幾年過去，孤山鎮(zhèn)才堪堪恢復點點生機，依舊是一到夜里家家門戶緊閉，整座鎮(zhèn)都仿若隱身般寂靜下去。

　　指甲嵌進手心里，發(fā)痛，也讓她清醒，初秋的風沿著山壁爬上來吹透她不再繁華的一身淺色布裙。

　　宮尚角走過來擋住她身前吹來的風，伸手把東西遞給她，兩個花燈。

　　一個是剛剛的蓮花東珠燈，另一個是她沒見過的樣式，一尾胖胖的小金魚，小金魚栩栩如生的，每片鱗片都能瞧得清晰，似乎提著它走動，鱗片還會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他不說話默默等著，想看看她要哪個，亦或是兩者都要。

　　她剛才亦是臉頰濕潤，能說明什么？也說明不了什么，宮尚角卻伸了手來在她臉頰上擦了一下。

　　剛剛碰到她又是后退一步，她伸手拿了蓮花東珠燈舉著它站在那里。

　　宮尚角的手僵在那里，半響才逐漸收攏，背在身后，他對自己身體行云流水的掌控功夫似是突然消失，只剩下銹化，可能還得再練。

　　“懂分寸，知進退，遠是非。這是你曾對我說過的話，今日我還給你。”上官淺轉過身子繼續(xù)看山下的寂寂燈火，還有那高懸的明月，如他一般都明月。

　　“我便是是非本身，角公子也當遠離才是。孩子……孩子等生下來就送去宮門，還望角公子珍重待他，不讓你們宮家任何一門的苦在他/她身上重演。”上官淺這次的笑是發(fā)自內心的，笑的他四肢百骸如同蠱發(fā)般的疼痛。

　　“你是他/她的母親，無可替代。我的夫人，也無可替代。”宮尚角挪動腳步和她比肩而立道。

　　“我不是。”上官淺說完這句便不在多言，轉身朝著山道走去，孤山璟定是等急了。

　　“等一下，淺淺。”宮尚角突然用不同于平日的口吻叫她，異常急切。

　　上官淺掐著手心回頭，她看見了孤山上異常亮起的點點光亮，逐漸連成線再彌漫到整座山，那邊還升起了滾滾黑煙。

　　她轉頭就往山下跑，還是被他握住手臂。

　　“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