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被李湘靈扔進了后山的水潭。</br> 這幾日天氣晴好，回暖了不少，山里的水卻還是冷得刺骨，花容驚叫一聲，從水里站起來牙齒止不住的打顫。</br> 丫鬟婆子手里拿著木棍，不許花容靠近岸邊，逼著她往深水區走，只留腦袋在外面。</br> 李湘靈捧著暖爐站在一旁，有小廝生了火開始烤紅薯。</br> 紅薯的香甜味道很快彌漫開來，花容忍不住往前傾身，并非餓的，而是想要得到一絲絲的溫暖。</br> 離她最近的婆子立刻用木棍敲打水面，警告她乖乖站好，不許亂動。</br> 李湘靈并沒有要吃烤紅薯的意思，她向來只吃精心烹飪出來的美食，這種食物根本不配進她的嘴。</br> 火燒得很旺，紅薯烤過了頭，香甜的味道變成焦糊味兒。</br> 小廝把燒成黑炭的紅薯掏出來丟給花容。</br> 紅薯在水里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失了溫度。</br> 李湘靈在一旁催促：“你不是喜歡吃這個么，還不快吃？”</br> 李湘靈的語氣很是幸災樂禍，根本沒有把花容當人看，像是在戲耍一條狗。</br> 花容沒有還手之力，也知道不會有人來救她，只能低下頭把紅薯吃進嘴里，慢慢咀嚼。</br> 燒焦了的紅薯很苦，苦得花容眼眶忍不住一點點濕潤起來。</br> 只吃一個還不足以讓李湘靈消氣，花容吃了整整八個才被放過。</br> 出了水潭，花容被丫鬟婆子摁在火堆旁烤衣服，李湘靈冷冷的警告：“阿騅哥哥快要回來吃午飯了，回去好好伺候著，要是你敢向阿騅哥哥告狀，可就不是讓你吃東西這么簡單了，明白嗎？”</br> 肚子脹痛得厲害，花容白著臉回答：“請二小姐放心，奴婢明白。”</br> 衣服烤干后，花容回到禪院，一進院子，她就忍不住沖到角落吐起來。</br> 吐出來的東西黑漆漆的，像墨汁，又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鉆進她的身體，要將她整個人都撕碎。</br> 吐完，花容提了一桶水，把地上擦洗干凈，又去廚房拿了飯菜。</br> 然而直到飯菜涼透，江云騅也沒回來。</br> 也是，蕭茗悠都有輕生的念頭了，不多陪陪他怎么能行？</br> 花容把冷掉的飯菜吃掉，又喝了一碗姜湯，開始睡覺。</br> 她的命是主子的，但身體是自己的。</br> ——</br> 江云騅的晚飯也是陪蕭茗悠一起吃的。</br> 昨晚他在后山山頂找到蕭茗悠，當時她站在懸崖邊，衣裙被山風吹得不住飛揚，身形單薄瘦弱極了，像只斷了線的風箏，隨時都要墜下。</br>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江云騅腦子一片空白，連心跳都停了幾息，回過神來只剩下一個念頭。</br> 不能讓她死！</br> 江云騅把蕭茗悠救下來，而后發現她腕間有一條細長的傷口。</br> 傷口有些深，分明是割腕留下的，證實了桃花的話。</br> 蕭茗悠的胃口不好，只吃了幾口就怏怏的放下筷子說不想吃了。</br> 江云騅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溫聲勸道：“再吃一口。”</br> 蕭茗悠不肯，偏頭看了眼窗外，涼涼道：“已經很晚了，江三少爺請回吧，以后也不必來了，若是叫人看見，有損江三少爺的清譽。”</br> 這話不止疏離，還有些頹喪，好像這個世上再沒有值得她留戀的東西。</br> 江云騅手上動作一頓，沉沉道：“我不介意別人怎么看。”</br> “江三少爺是可以不介意，但總有人會介意，”蕭茗悠慘淡的笑笑，“妾身已經習慣寺里清心寡欲的生活了，江三少爺為何還要來撩撥妾身？”</br> 江云騅抿唇，桃花忍不住說：“江三少爺，你已經害過我家王妃一次了，總不能再害她一次吧？”</br> “桃花！”</br> 蕭茗悠厲聲喝斥，桃花連忙跪下，卻沒有住口，壯著膽子說：“奴婢說的是實話，當初若不是因為江三少爺，主子才不會嫁給齊王，更不會落得今日的下場，如今江三少爺已經有了心尖寵，主子何必還要委屈自己為他著想？”</br> 蕭茗悠沒有反駁桃花的話，別開臉不看江云騅，克制的說：“木已成舟，妾身并未怪過任何人，桃花，送江三少爺！”</br> 蕭茗悠說完去了里間休息，江云騅不便再留，起身離開。</br> 蕭茗悠方才的話一直在江云騅耳邊回響，桃花提著燈籠送了他一路，快到禪院的時候開口：“江三少爺，方才是奴婢越矩了，請江三少爺莫要把奴婢的話放在心上，對了，今日還發生了一件事，是和花容姑娘有關的，奴婢不知當不當講。”</br> 桃花說的猶豫，江云騅掐斷思緒，問：“什么事？”</br> 桃花張了張嘴，還是欲言又止，江云騅皺眉，加重語氣：“有話就說。”</br> “奴婢今天去洗衣服，看到花容姑娘渾身濕透了從后山回來，身后還跟著李小姐和一堆丫鬟婆子，看上去像是受了欺負。”</br> “你說什么？”</br> 寺里種著山竹，兩人站的地方正好有一叢竹子，花容突然從竹子后面走出來，桃花被嚇了一跳，控制不住尖聲質問：“你躲在這里做什么？”</br> 花容晃了晃手里的燈籠，淡然的說：“奴婢見少爺一直沒有回來，有些擔心，出來找找，剛剛燈籠被風吹滅，奴婢看不清路，走岔了，聽到談話聲才走出來。”</br> 花容說著摸出火折子把燈籠點亮，昏黃的光暈映出桃花有些慌亂的臉，也照亮花容的眸，她收起火折子，看著桃花問：“你方才可是說自己親眼看見奴婢被永安侯府的二小姐欺負了？”</br> 江云騅做了烤紅薯這件事是桃花告訴李湘靈的，李湘靈欺負花容的時候桃花一直躲在暗處看著，李湘靈不許花容告狀，桃花偏偏要告訴江云騅，分明是想借李湘靈的手除掉花容。</br> 只是桃花沒有想到花容會躲在這里聽墻角，她臉色微變，改口說：“奴婢只是看姑娘當時有些狼狽，胡亂猜的，并未親眼看到發生了什么。”</br> 桃花可不想為花容做人證去得罪李湘靈，這樣以后還怎么借刀殺人？</br> 花容眼皮微掀，眼神透出凌厲：“既未親眼看見，你怎敢到我家少爺面前嚼舌根？”</br> 桃花理直氣壯的反駁：“奴婢也是擔心花容姑娘。”</br> 桃花剛說完，就被花容扇了一巴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