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對峙讓接風宴的氣氛變得尷尬。</br> 葉謹之不敢直接離開，全程冷著臉，吃完飯就帶著江云嵐走了。</br> 殷氏看到衛嫣那張臉就氣悶，佯裝身體不適，讓柳如雪扶著自己回去休息。</br> 江云飛也沒再多說什么，吃完飯，和衛嫣還有衛景洛一起禮數周到的告辭。</br> 出了伯府，江云飛看向花容：“我有些話想與你說。”</br> 兩人去了衛家茶樓，進屋后，江云飛便說：“前些日子沒有和你聯系是因為突然有事，我已見了陛下，一切都很順利，不用擔心……”</br> 江云飛的話還沒說完，花容就上前環住了他的腰。</br> 記憶回來以后，她像是又把上一世過了一遍，明明只是幾天不見，卻感覺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他了。</br> 衛嫣雖然敢于表達心意，卻還是內斂矜持的，江云飛沒想到她會突然抱自己，身體陡然發緊。</br> “發生什么事了？”江云飛的語氣很溫和，從今天見面，他就感覺衛嫣和平時不太一樣，“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說，你如果不喜歡忠勇伯夫人，以后不要和她見面就好了。”</br> 江云飛忍了又忍，還是伸手揉了揉花容的腦袋。</br> 他事事都為她考慮，明明帶著一世的記憶重生，在至親面前不肯顯露分毫，還要幫她駁斥殷氏，他心里就不難受嗎？</br> 花容蹙眉，忍不住在江云飛腰上擰了一把：“我不委屈，我氣的是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說，獨自承擔一切，根本沒有把我當成可以相伴一生的人。”</br> 花容沒有真的用力，擰這一下對江云飛來說就跟撓癢癢沒什么兩樣。</br> 江云飛眸色微暗，鄭重的說：“我沒有瞞你什么，太學院的事發生的太突然了，我實在來不及……”</br> “那你為何不說，在江州的時候，你我早已拜了天地、結為夫妻？”</br> 花容的眼眶紅得厲害，最后幾個字說出來都是發著顫的。</br> 江云飛更是渾身一震，滿眼的不可置信。</br> 周錦朝之前從不曾離開夷州，在江州拜天地成婚的是他和花容，這件事他從來都沒有和衛嫣說過，衛嫣不可能知道。</br>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衛嫣，而是他日思夜想十六年的妻！</br> 江云飛出手箍住花容的腰，用最大的力氣將她禁錮在懷。</br> 他在戰場上殺人無數，還經歷了借尸還魂這樣離奇的事，這個時候卻還生出了怯意。</br> 怕一開口就驚走了花容的魂靈，更怕是自己會錯了意，白高興一場。</br> 良久，江云飛才聽到自己的聲音。</br> “真的是你嗎？”</br> 他問得很慢，聲音都是啞的。</br> 衛嫣之前雖然沒有花容的記憶，但因為那張臉，還有背上的胎記，江云飛還是決定要護她一輩子。</br> 衛嫣和花容的性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冷靜，理智，還很勇敢，但午夜夢回時，江云飛還是免不了會想起花容。</br> 她是被病痛折磨，帶著遺憾離世的。</br> 他可以通過衛嫣彌補自己的遺憾，可花容的遺憾，永遠都沒有機會彌補。</br> “是我，”花容點頭，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滾落，“夫君。”</br> 最后兩個字剛一出口，江云飛的眸色就變得晦暗如墨，他緊緊箍著花容，用力吻了下去，克制了兩世的感情噴薄而出。</br> 衛嫣雖然和花容長得一樣，但畢竟是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江云飛怕嚇到她，只能拼命的克制。</br> 可花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是他沖破重重磨難才娶到手的人，她不會被他的失控嚇到，他要讓她知道他有多想她多愛她。</br> 江云飛吻得熱烈又兇猛，像是要把花容整個人吞入腹中，花容縱然有兩世的記憶也毫無招架之力，沒一會兒便因為呼吸不過來軟了身子。</br> 江云飛托住花容，不舍的放她的唇，仍抵著她的額頭和她呼吸交纏。</br> 巨大的欣喜之后，理智漸漸回籠，江云飛啞聲問：“你偷偷喂我喝了你的指尖血？”</br> 之前衛嫣毫無覺醒記憶的征兆，現在突然有了記憶，只能有這一個解釋。</br> 花容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即便上一世和江云飛有過夫妻之實，臉還是控制不住的發熱。</br> 她緊緊揪著江云飛的衣領，低聲問：“如果不是這樣，你是不是要永遠瞞著我？”</br> 他帶著兩世的記憶，卻不能和至親相認，日后甚至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世，這未免也太殘忍了。</br> “之前的記憶并不能讓你快樂，你不記得也好。”</br> “那些痛苦都已經過去了，最重要的是，我想記得你。”</br> 他不顧世俗的眼光，突破重重困難才來到她身邊，她怎么能忘記呢？</br> 江云飛的呼吸沉了些，他沒說什么，只是又吻上花容的唇。</br> 這一次，他的動作放輕，滿滿的都是憐惜。</br> ——</br> 接風宴后，忠勇伯立刻派人去太學院取檔案，得到的結果卻是沒有記錄。</br> 江臨松在太學院打了很多次架，但學院巡監都沒有記錄在冊，沒有起因，沒有經過，只有一句貴府小公子確實頑劣。</br> 聽完稟報，江云揚玩味的開口：“太學院做事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含糊了，三弟若是不想管，我可要出手了。”</br> 不管柳如雪如何，江臨松身上終究流著江家的血，總不能叫人欺負到頭上去。</br> 江云騅沉著臉，冷冷道：“這件事我會查清楚，就不勞二哥操心了。”</br> 說完便要離開。</br> 江云揚追上去，勾著他的肩膀問：“你覺不覺得那個叫周錦朝的小子有些奇怪？他分明無權無勢，卻敢肖想衛家的千金，還膽大妄為的收你兒子做徒弟，甚至還敢在我們家頂撞母親，這是正常人該有的膽量嗎？”</br> “二哥想說什么？”</br> 江云騅停下來，狐疑的看著江云揚。</br> 江云揚彎眸笑起，高深莫測的說：“沒什么，只是覺得他這個人很有趣，他如果真的能成衛家的女婿，與他做個忘年交也不錯。”</br> 江云揚疑心重，尤其是臉上留疤后更不愛與人交際，他想和周錦朝做忘年交，評價很高。</br> 江云騅眸光微閃，正想說些什么，又聽到江云揚說：“對了，麻煩給弟妹帶句話，以后離安安遠點兒，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