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嫣在家等了兩日，終于等到江云飛登門。</br> 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和太傅夫婦一起。</br> 太傅年事已高，前年已辭官在家頤養天年，但他桃李滿天下，在朝中仍有威望，在各大世家權貴面前也是有些分量的。</br> 衛老爺子和老夫人不讓衛嫣露面，她只能和衛景洛躲在屏風后偷看。</br>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灼熱，江云飛坐下后，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br> 衛嫣頓時臉熱，心虛的問：“景洛，外面的人看得到我們嗎？”</br> “按照常理來說是看不到的，但姓周的警覺性不錯，應該猜到我們在這兒了。”</br> 衛景洛并不覺得有什么，偷看得津津有味。</br> 屏風外，太傅對江云飛贊不絕口，他看了江云飛的文章，對他的文采和政見都給予了很高的肯定。</br> 衛景洛聽了一會兒，小聲嘀咕：“這人還真挺有本事的，竟然能被太傅收為關門弟子。”</br> 很多文人都是假清高，太傅卻是真正有文人風骨的人，他是文人界的泰斗，想拜他為師的人多不勝數，但他只看才能收徒，衛景洛和太子都沒能拜入他門下呢。</br> 衛景洛的話讓衛嫣安心了些，而且衛老爺子和衛老夫人看江云飛的眼神都很欣賞，衛嫣的唇角也止不住的上揚。</br> 聊了一上午，衛老爺子留太傅夫婦和江云飛吃飯，阮氏也派人來叫衛嫣吃飯。</br> 衛嫣有些不舍，還是和衛景洛一起去到主院。</br> 李湘靈正在和阮氏說話，見衛嫣進屋，笑著說：“我原本還想刁難一下周家這位小郎君的，沒想到他竟找了太傅做靠山，這下可是拿他沒法了。”</br> 衛家是商賈出身，衛老爺子最喜歡讀書人，有太傅作保，衛老爺子對江云飛自然是喜愛非常的。</br> 衛嫣知道李湘靈是在打趣自己，卻還是認真的說：“他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得太傅青睞的，他努力又上進，肯定會出人頭地的。”</br> 衛嫣并不扭捏掩飾自己對江云飛的喜歡，李湘靈想起年輕時的自己，贊同道：“阿嫣的眼光的確是好的，他的家境雖然比衛家差遠了，禮數卻還算周到，初次登門還請了太傅撐門面，性子也是沉穩可靠的。”</br> 李湘靈說完看向衛景洛，話鋒一轉：“周家小公子年紀輕輕就才學出眾，還知道自己想辦法討姑娘歡心，才不像某人，嘴巴毒還眼光高，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入他的法眼。”</br> 衛景洛也有十七歲了，雖然年紀還不算太大，也可以考慮一下婚事了。</br> 瀚京的世家貴女多，但品行好、相貌好的姑娘搶手的很，還要兩個孩子情投意合就更難了，李湘靈想先把人選定了，讓兩個孩子多相處一下，培養培養感情，這樣婚后也能幸福些。</br> 但衛景洛打小就不愛跟姑娘家完，甚至和學堂的同窗關系也不怎么樣，李湘靈這兩年想到這個就頭疼。</br> “我才十七，還沒及冠，娘您也太著急了，這么早抱孫子，您也不怕被叫老了？”</br> 衛景洛毫不猶豫地反駁，衛嫣剛想說些什么，余光看見衛映辰走了進來。</br> “大哥。”</br> 衛嫣福身行禮。</br> 衛家商鋪遍布瀚京，涉及各行各業，衛映辰每天都很忙，衛嫣除了剛來那日見了他一面，這些日子都沒有見過他，沒想到今日他會有時間來陪阮氏吃飯。</br> 衛映辰頷首應下，坐到阮氏旁邊。</br> 丫鬟立刻送來飯菜。</br> 衛景洛也挺怕父親的，和衛嫣一起安靜坐在下首，不敢隨便說話。</br> 阮氏關心了衛映辰幾句，又提了周錦朝：“這孩子能得蘆山學院舉薦，又被太傅收做關門弟子，日后必然前途無量，他之前在夷州救過阿嫣幾次，若是有機會你還是提點他一下。”</br> 衛家很少參與朝政，但衛映辰畢竟是當今陛下的姨父，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br> 他要是肯幫忙，周錦朝能少走很多彎路。</br> 衛映辰看了衛嫣一眼，點點頭說：“我知道了。”</br> 衛嫣彎眸，正暗自高興著，突然聽到衛映辰說：“小叔前日寫了信來，說你前不久又犯了夢游癥，你怎么沒和我們說過？”</br> 衛映辰說完，阮氏和李湘靈都關切地看過來，衛景洛更是脫口而出：“小姑姑，你有夢游癥啊？”</br> 衛景洛很是驚訝，他以前只聽別人說過夢游癥，還沒有親眼見過。</br> 小姑姑看上去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呀。</br> 衛嫣沒想到衛映辰會突然提起這個，自卑的低下頭去，她不想被人當作異類看待。</br> “前不久的確是發作過兩次，但最近都沒有什么異常，應該是已經好了，”衛嫣的底氣不是很足，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你們放心，我就算夢游也不會做傷害人的事的。”</br> 阮氏心疼的說：“傻孩子，我們不是擔心你會傷人，是擔心你夢游的時候什么都不知道會傷到自己。”</br> “不會的，秋蘭和冬梅從小就跟在我身邊照顧，有她們在我不會有事的！”</br> 衛嫣搖頭，瞪大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話看上去有說服力。</br> 阮氏欲言又止，這時衛映辰說：“我讓人尋了一名大夫，她專治這種疑難雜癥，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去找她。”</br> 李湘靈疑惑：“這樣厲害的大夫怎么不直接請到府上來？母親的頭痛一直反反復復，正好也可以請這位大夫幫忙看看。”</br> 衛映辰面不改色，淡淡的說：“這位大夫脾氣不好，不喜歡到別人家里去，而且她也不會在瀚京久留。”</br> 有才能的人脾氣大都是古怪的。</br> 衛嫣并不懷疑，感激道：“讓大哥費心了。”</br> 衛景洛試探著問：“爹，我能不能陪小姑姑一起去？”</br> 衛映辰掀眸，涼涼的看了他一眼，衛景洛立刻改口：“我突然想起夫子留的課業還沒做完，就不陪小姑姑去了。”</br> 衛嫣回去換了身衣服，帶上秋蘭和冬梅出發，到了大門口，衛映辰說：“她們不用去，你跟我去就行了。”</br> 秋蘭不太放心，忍不住說：“奴婢不跟著小姐進去打擾神醫，在外面等著也不行嗎？”</br> 衛映辰不說話了，只看著衛嫣。</br> 衛嫣溫笑著說：“你們回去吧，有大哥在，不會有事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