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安沒想到會在家里看到小蓮。</br> “安安回來啦,好些日子不見,怎么瘦了這么多?”</br> 江云嵐笑著朝江瑤安招手,還和之前一樣待她親厚。</br> 江瑤安走過去,目光卻一直釘在小蓮身上不肯挪開。</br> 江云嵐見狀說:“她叫小蓮,是個苦命的孩子,修兒說是和你一起救下的她,我覺得她挺懂事的,就留在身邊了。”</br> 小蓮聞聲跪在江瑤安面前,謝她的救命之恩。</br> 小蓮謝的是江瑤安之前幫忙求情的恩,江云嵐和樓氏不知,一個勁兒的夸她知恩圖報。</br> 江瑤安聽的皺眉,冷冷的說:“我和你早就沒有關系了,你不用謝我。”</br> 不等小蓮說話,江瑤安又說:“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一個人很像小蓮,那個人去醫館抓了兩副安胎藥,不會真的是你吧?”</br> 江瑤安性子直,藏不住話,這話一出,江云嵐和樓氏都變了臉色。</br> 世家大族的丫鬟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平日府里規矩多,丫鬟小廝不可私通,更不能隨便爬主子的床,要是哪個丫鬟突然有了身孕,那可是敗壞家風的丑事!</br> 小蓮的腦袋垂的更低,連聲否認不是自己。</br> 但她穿的衣服和江瑤安在街上看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江瑤安還是覺得很像,提出讓府醫來給小蓮診一下脈,卻聽到江云嵐說:“小蓮今天一直都在我身邊伺候,安安你肯定是認錯人了,就不用驚動府醫了。”</br> 江云嵐畢竟是長輩,她的語氣又很篤定,江瑤安不能反駁,只好點頭道:“既然姑姑都這么說了,那就是我認錯人了吧。”</br> 小蓮退到江云嵐身后站著,江云嵐略過這個話題,細細的關心了江瑤安一番,最后說:“之前那件事是修兒不好,我已經狠狠的罵過他了,安安你也別生氣,以后姑姑會幫你盯著他,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你有時間還是來府上多陪陪姑姑。”</br> 江瑤安之前和葉俊修關系好,老是借著江云嵐的名義去葉家玩兒,這次從夷州回來,江瑤安卻一次都沒有去過了。</br> 樓氏聽到這里也幫著江云嵐說:“是啊,安安,你姑姑向來疼你,修兒跟你的關系也好,多走動一下也是應該的。”</br> 江云嵐對江瑤安的確很好,一直都把她當成兒媳婦看待,江瑤安能跟葉俊修感情那樣好,也有江云嵐和樓氏背后助推的原因,但現在江瑤安已經死心,她不想讓江云嵐誤解。</br> 思索片刻,江瑤安說:“我當然是愿意來看姑姑的,但葉老夫人一直都不太喜歡我,我這次離家出走在她眼里肯定很大逆不道,最近還是不去礙她老人家的眼比較好。”</br> 葉老夫人是個相當守舊的人,她對女子的要求非常嚴苛,覺得誰都配不上自己的孫子,江瑤安被她陰陽怪氣的說過好多次,以前為了葉俊修都忍了,現在自然不需要再忍。</br> 江云嵐看出江瑤安的態度變化,有些著急的說:“姑姑會為你撐腰的,你不用害怕。”</br> 江云嵐的確會為江瑤安撐腰,但她直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掌管葉家的大權,嘴上功夫也不及葉老夫人深厚,時常都是和江瑤安一起挨訓。</br> 江瑤安沒有戳穿江云嵐,柔聲說:“我知道姑姑會為我撐腰,但我不想讓姑姑為難。”</br> 這怎么能是為難呢?</br> 江云嵐還想再勸,樓氏出來打岔:“安安出去一趟果然長大了不少,都知道為別人考慮了,你爹娘回來一定會很高興的。”</br> 江云嵐把到嘴邊的話都咽回去。</br> 她再怎么喜歡江瑤安也不能操之過急,就算要談婚事也得等二哥二嫂回來再說。</br> 江云嵐帶了不少好吃的給江瑤安,又說了好半天有的沒的才帶小蓮離開。</br> 江云嵐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人把小蓮帶去醫館診脈。</br> 結果不出意料,小蓮果然有了身孕。</br> 才一個月,喜脈并不明顯,但還是診出來了。</br> 回到馬車上,小蓮痛哭流涕,求江云嵐留下這個孩子,江云嵐面色冷沉,一句話也沒說,到家后把葉俊修叫來,狠狠扇了一巴掌。</br> “我不是讓你去夷州保護安安嗎,你把自己保護到別的女人床上去了?”</br> 江云嵐氣得不輕。</br> 葉家表面上是書香門第,實則后宅臟污不堪,她那公爹和夫君都偷偷在外面養著外室,婆婆更是狠心絕情,她拼盡全力想要把兒子養好,沒想到葉俊修還是養成了拈花惹草的性子。</br> 之前刺史家的庶女為了他尋死覓活,鬧出了不少笑話,好在兩人并未發生什么,江云嵐咬死不肯讓那庶女進門做妾,這事也就算過了。</br> 江云嵐本以為此次夷州之行能增進葉俊修和江瑤安的感情,沒想到卻讓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蓮占了便宜。</br> 葉俊修把小蓮帶回家的時候,江云嵐就覺得不妙,她看出小蓮野心不小,不放心放在葉俊修身邊,只好要到自己身邊看管著,想過段時間找個人家把小蓮打發出去,誰知這小蹄子竟是把孩子都懷上了。</br> 葉俊修被打得偏了頭,摸了摸臉,一言不發。</br> 江云嵐越發生氣,在葉俊修胸口捶了一下,咬牙怒道:“說話!啞巴了?”</br> “沒什么好說的,孩子是我的,他們孤兒寡母沒地方去,就讓他們住在府里。”</br> “你還沒娶妻,這個孩子不能留!”</br> 就算葉俊修不娶江瑤安,也不能在正妻進門之前弄出個私生子來。</br> 江云嵐立刻做出決斷,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那孩子是葉家的血脈,我看誰敢動他!”</br> 葉老夫人在江云嵐身邊安插了眼線,得知小蓮懷了葉俊修的孩子,立刻要把小蓮接到自己院中養胎。</br> “娘,您是老糊涂了嗎,未婚有子,日后哪家正經姑娘愿意嫁給修兒?”</br> 事關葉俊修,江云嵐的態度向來都是強硬的。</br> 葉老夫人冷眼剜著江云嵐,用拐杖敲了兩下磚,沉沉道:“我看你才是腦子不清醒,修兒年紀輕輕就中了舉,日后必然前途無量,什么樣的姑娘娶不到?你只生了一個就生不出來了,還不許謹之納妾,如今又想掐斷葉家的血脈,你信不信我讓謹之休了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