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侯府的府邸比衛嫣想象中還要豪闊。</br> 兩頭石獅子威武的在門口鎮守，燙金的楠木匾額，尊貴又大氣，進入大門，一面雕刻著麒麟祥瑞的黑石屏先映入眼簾，石屏之后，長廊如畫，雕梁畫棟，無一處不透著精致。</br> 衛嫣在青州和夷州住的地方也算得上是豪宅，但和景陽侯府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br> 衛嫣一路走走看看，到了老夫人住的院子時，不免有些緊張。</br> 她對祖父祖母沒什么印象，和主家其他人也不熟，有些害怕自己做錯事或者說錯話，顯得小家子氣。</br> “老夫人，嫣兒小姐來了。”</br> 引路的嬤嬤在門口通報，屋內立刻傳來一個慈愛的聲音：“快讓她進來。”</br> 說著話，房門打開，好聞的沉香味道涌入鼻尖，與此同時，一個穿石青短襟，著同色長裙的老婦人來到衛嫣面前。</br> “你就是嫣兒？”</br> 老婦人滿臉驚喜，將衛嫣從頭打量到腳，越看越喜歡，抓著衛嫣往里走。</br> 老婦人的手很溫暖，因為保養得宜，雖然蒼老，摸著卻很舒服，衛嫣的緊張不安頓時消散不少，她軟聲回答：“嫣兒見過祖母，祖母的氣色真好，比嫣兒想象中年輕好多。”</br> “你這丫頭可真會說話，”老夫人呵呵的笑出聲，拉著衛嫣在軟榻坐下，“我聽你爹娘說你打小身體就不好，這一路上可有覺得哪里不適？”</br> 衛夫人只生了衛嫣一個女兒，又因為衛嫣有夢游癥，怕她會被嫌棄，便一直以體弱多病為由，不曾帶她回主家與其他兄弟姐妹相處。</br> 老夫人眼底都是關心，衛嫣搖頭，笑著說：“夷州民風開化，孫女學了騎馬，前些日子還學了舞劍，身體比以前好多了，這一路想著要見到祖父祖母，高興還來不及，哪里還會不舒服呀。”</br> 衛嫣并不認生，落落大方的回答，老夫人更開心了，這時坐在一旁的衛老爺子不高興的咳了兩聲。</br> 孫女是專程來為他賀壽的，他還一句話都沒說上呢。</br> “孫女見過祖父，爹娘都很掛念祖父。”</br> 衛嫣說著過去跪下，向衛老爺子行了個大禮。</br> 衛老夫人心疼，連忙讓人把衛嫣扶起來。</br> “你趕了這么久的路好不容易才到家，別跪來跪去的，咱家沒那么多規矩，你先安心住下，等休息好了，我再帶你見你叔叔嬸嬸和哥哥姐姐。”</br> 衛老夫人心疼孫女，衛嫣住的院子就安排在離她最近的秋棠院。</br> 院子全部翻新了一遍，還特意做了一個秋千，屋里的陳設更是精致漂亮，連窗簾都是熏染了香氣的。</br> 衛嫣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第二日才見到衛家的一大家子。</br> 衛老夫人育有三子三女，衛嫣的父親排行老幺，是衛老夫人的老來子，比幾位叔叔姑姑小十多歲，加上成婚晚，生衛嫣的時候也晚，衛嫣的年紀竟然和侄兒侄女差不多大。</br> 人太多了，雖然大家都很熱情友好，衛嫣還是有些吃不消，她只能保持微笑，拼命的在心里記下名字。</br> 午飯后，眾人散去，老夫人也有些乏了，衛嫣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等她睡著才離開。</br> 剛走出院子，就看到景陽侯夫人阮氏和世子妃李湘靈。</br> “嬸嬸，大嫂。”</br> 衛嫣擠出笑容上前行禮。</br> 阮氏拉著她的手問：“好孩子，今天累壞了吧？”</br> 衛嫣搖頭。</br> 累倒也不是多累，她就是很少見這么人說這么多話，而且，也沒收過這么多的見面禮。</br> 那些禮物加起來，怕是能盤下夷州城小半的商鋪了。</br> “哪里能不累呀，這么多人說話，嘴都要說干了，”阮氏笑著吐槽，而后又道，“不過你放心，這些人都不住在府里，今日見了，壽宴上再見一面，平日不會總聚在一起的。”</br> 衛嫣暗暗松了口氣。</br> 李湘靈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我與嫣兒妹妹投緣，一見你就很喜歡，這些日子我正好沒什么事，可以帶嫣兒妹妹四處逛逛，嫣兒妹妹有什么需要也都可以告訴我。”</br> 李湘靈已經三十多歲了，兒子都比衛嫣高了，不過她保養得很好，眉眼溫婉又明媚，一點兒也看不出年紀。</br> 衛嫣點頭應下，又聽到李湘靈說：“上午夫君在忙，嫣兒妹妹沒有見到他，方才他回府了，妹妹可要隨我去見見他？”</br> 景陽侯的身子還很硬朗，衛映辰雖然還沒有襲爵，但早就是衛家的掌權人了。</br> 衛嫣作為妹妹，理應去見見他的。</br> 衛嫣跟著李湘靈前往書房，路上李湘靈問了不少衛嫣小時候的事，最后她問：“嫣兒，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什么人？”</br> 這話之前是沒人說過的，但江云騅來夷州后，衛嫣就知道了。</br> 李湘靈眼底都是關切和善意，衛嫣想了想，如實說：“之前江世子來夷州，把我錯認成了一位故人，大嫂也覺得我長得像那位故人嗎？”</br> 當然很像。</br> 如果不是衛嫣是由江云騅和衛家護衛護送入京的，如果不是衛嫣身上有衛家人的身份標識，李湘靈都要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花容了。</br> 但衛嫣的眼神太干凈純粹，李湘靈不想讓那些事變成衛嫣的負擔，她搖了搖頭說：“只是有些神似罷了，仔細看是不怎么像的。”</br> 話音落下，一個穿月白錦衣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br> 男人眉眼溫潤，神情平和，有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淡定，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世俗的欲望。</br> “夫君，這是嫣兒妹妹。”</br> 李湘靈主動介紹，衛嫣連忙低頭行禮：“衛嫣見過大哥。”</br> 衛映辰在衛嫣面前停下腳步，溫聲問：“路上辛苦了，可有感覺水土不服？”</br> “謝大哥關心，我一切都好，并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br> “昨晚睡得好嗎，可有念家？”</br> “睡得很好，我是第一次離開爹娘這么久，的確有些念家，但這里也是嫣兒的家，嫣兒也很喜歡。”</br> 衛嫣倒不是刻意討好，是真的挺喜歡大家的。</br> 衛映辰頷首，過了會兒說：“聽說你喜歡看煙花，今晚準備了煙花表演，你可以慢慢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