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朝拒絕了江云騅的感謝,他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并不期望得到回報。</br> 江瑤安確實奔波累了,衛夫人和江云騅一起帶她去安置,周錦朝也準備離開,衛嫣追上去攔住他。</br> “衛小姐還有事?”</br> 周錦朝疑惑,表情依然冷淡,衛嫣看著他的眼睛問:“為什么躲著我?你說要給時間和我相處的,現在是什么意思?”</br> 之前他說過,讓她不要生悶氣,有什么事就直接說出來,她都按照他說的在做。</br> “男女授受不親,我也是不想讓人在背后說衛小姐的閑話。”</br>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為衛嫣著想,衛嫣卻不接受,步步緊逼:“我不是傻子,避嫌和故意躲避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我認識的周錦朝是個敢作敢當的人,你不會因為失憶連真話都不敢說了吧?”</br> 衛嫣這話說的重,周錦朝果然不再迂回,他看著衛嫣,認真的說:“我之前癡傻了很多年,和衛小姐真正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個月,連我都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衛小姐就已經篤定到要和我度過余生了嗎?”</br> “你是個正直的,并且會發自內心尊重女子的人,之前我被欺負,你殺了蘇淮遠救下我,卻沒有因此挾恩以報,今天江小姐偷了你的錢袋,你卻帶她去吃東西,還帶她尋親,和你待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心。”</br> “如果這些都是我裝的呢?你我的家世懸殊很大,就算我考上功名,也配不上你,只要娶到你,我就可以平步青云,得到別人努力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在你面前,我當然要裝得高尚一些。”</br> 周錦朝的語氣很自然,好像他真的能干出這樣的事。</br> 衛嫣的心緊了緊,反問:“可你沒有這樣做,你在躲著我。”</br> “衛小姐聽說過欲擒故縱嗎?”</br> 周錦朝挑了下眉,眼底多了兩分邪肆,衛嫣抿唇,還是堅持說:“我相信你不會。”</br> “如果我這樣做了呢,你要怎么辦?”</br> “……”</br> 衛嫣啞口無言,她喜歡周錦朝,之前相處的點點滴滴都被美化,她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算計自己,更沒有想過如果一切美好都是假的又該如何應對。m.</br>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復周錦朝知道衛嫣是把他的話都聽進去了,他的語氣放軟了些,溫和道:“世事變化無常,人也是如此,就算是真心相愛的夫妻,也有可能在多年之后離心,衛小姐活在當下,不要總是被過往影響。”</br> 周錦朝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br> 衛嫣忍不住期盼的看著他。</br> 周錦朝很快意識到什么,寡淡的說:“我沒有恢復記憶,衛小姐不用這樣看著我。”</br> ——</br> 江瑤安的身份不同,衛夫人安排她住在江云騅旁邊的院子,又拿了幾套衛嫣的新衣服給她。</br> 第二天吃過早飯,衛嫣又要去練習騎馬,剛走出院子,江瑤安便迎了上來。</br> 她沒穿衛嫣的衣裙,把隨風的衣服改小,做男子打扮。</br> “衛姐姐要出門嗎,能不能帶我一起出門逛逛?我聽說夷州有很多美食呢。”</br> 江瑤安很是自來熟,說著話就上前挽住衛嫣的胳膊。</br> 衛嫣的手還疼著,不小心被碰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br> 江瑤安發現她手上有傷,詫異的問:“衛姐姐你的手怎么這樣了?”</br> 秋蘭和冬梅剛想上前護主,江瑤安就拿出一瓶傷藥倒在衛嫣手上。</br> “這是我家特制的金瘡藥,效果特別好,還不容易留疤,衛姐姐拿著用吧。”</br> 忠勇伯府的金瘡藥是御醫秘制的,外面根本買不到,江瑤安出手這么大方,衛嫣也不好拒絕,只能問:“江小姐能吃辣嗎,城里有一家辣子雞挺好吃的……”</br> “好呀好呀,”江瑤安飛快的點頭,隨后又說,“我聽說夷州的牛肉干、熏鴨還有甜酒都很好,衛姐姐都帶我去嘗嘗吧。”</br> 江瑤安說著說著就咽起口水,兩眼放光,衛嫣想起她昨日狼吞虎咽吃餃子的樣子,突然覺得她當時不是餓了,而是單純的很熱愛美食。</br> 一拍即合,衛嫣帶江瑤安去吃東西。</br> 上了馬車,江瑤安問起衛嫣的傷,聽說她是為了在暮朝節中扮演神女,立刻豎起大拇指給予肯定:“衛姐姐這么努力,到時一定會驚艷所有人的,我打小跟著我爹學騎馬,騎術也還不錯,衛姐姐若是需要幫忙盡管說。”</br> 江瑤安非常熱情,衛嫣忍不住勾唇。</br> 她要是生活在夷州,一定會和沐清清成為非常好的朋友的。</br> 江瑤安對暮朝節很感興趣,問了許多有的沒的,但大多數問題都是圍繞著美食問的。</br> 到酒樓后,衛嫣點了樓里的特色菜,江瑤安嘗了一口驚為天人,被辣得滿頭大汗也不肯停下。</br> 兩人吃得正歡,外面傳來吵鬧聲,像是有人打起來了。</br> 江瑤安立刻帶著衛嫣走出包間看熱鬧。</br> 樓下大堂,兩名男子和說書先生還有彈琵琶的小姑娘扭打在一起。</br> 衛嫣拍拍旁邊的人問:“大哥,發生什么事了?他們怎么打起來了?”</br> “那說書先生在說平西王和王妃的恩愛過往,那兩個人說平西王有私生女,并沒有傳聞中那么高潔,讓說書先生改話本子,還要那個小姑娘唱艷曲賠罪,小姑娘不肯,就打起來了。”</br> “也就是說這兩個畜生仗著自己年輕力壯故意欺負人唄。”</br> 江瑤安點點頭,不等那位大哥回話,單手撐著欄桿,就從二樓跳了下去。</br> 衛嫣的心瞬間蹦到嗓子眼兒,但她又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喊江瑤安的名字,只能趕緊拎著裙擺跑下樓。</br> 鬧事的兩人身手一般,很快被江瑤安打得鬼哭狼嚎,圍觀的人都拍手叫好,彈曲的小姑娘也一頭扎進江瑤安懷里。</br> 衛嫣還是擔心江瑤安受傷,想要上前檢查,卻被其中一個鬧事的人狠狠撞開。</br> 身體失去平衡,眼看要摔倒,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突然出現接住了她。</br> “多謝公子。”</br> 衛嫣道了謝連忙站直身體,抬頭卻見江瑤安生氣的瞪著她身后的少年郎君。</br> 衛嫣:“……”</br> 這下真是亂了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